第二十章 福禄寿宴与鸿门宴
外面的喧嚣与欢快还在继续。
屋内的李晋默然。
显然。
按照胡紘跟他说过的商周秦历史。
当时商周因为仙种的存在，使得在疆域面积、人口数量和粮食产量上都比之眼下的大秦强很多，权贵几乎不把人当人。
而商朝炼气士还没有完全消散，只是灵气断绝，没有了上升通道，于是开始走邪修路子。
国家祭祀动则杀几十万人，权贵平日生活也慢慢走向邪门歪道的方向。
商朝末代君王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便想改革。
但改革触动了诸侯国们的利益，结果被诸侯国们联合已经疯狂的炼气士们推翻了商朝君权。
到了周朝继续如此，可近千年下来，随着残存的灵材被消耗光，炼气士们发现这邪修路子已经走不通，无法延寿。
最终秦朝喊出停止人祭的口号，打着正义的名义，又联合一些残余炼气士，推翻了周朝。
到了如今，哪怕炼气士们已经彻底没了。
结果屠龙者终成恶龙，曾经打着正义口号的大秦，依旧逃不过对长生的追求，诸多邪法保留了下来，逐渐在上层权贵们当中流传，引为豪门象征。
李晋虽然已经知道这是个怎么样的世界，但依旧还是让人觉得惊悚。
五胡乱华与五代十国时期亦是普遍现象。
可除了极少数精神变态以外，军队、底层食人，往往是因为粮食短缺，不得已而为之。
而如今的大秦，却不是因为粮食短缺，而是为了一己私欲，为了延寿。
或许这也是两个世界最大的差异。
他上一世的世界古代只有神话史观，没有真正的神话和修行时代影响，除了皇帝会想想那虚无缥缈的长生，普通人，哪怕是权贵也极少这般丧心病狂。
但这边世界真有神话历史和修仙历史，长生不老的诱惑有多大谁都清楚。
所以这边的权贵疯了，一个个也都变成了五代十国那样的变态。
这样一看。
这个世界是真的病了。
病的很严重呀。
屋中李晋的目光愈发深邃迷离。
眼神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知道他的右手轻轻松开，摸向了腰间的刀。
“杜兄，快说说，那传闻中的福禄寿宴到底是怎么做的？”
“是啊，快讲讲，延年益寿，谁不想知道？”
外面还在聊着。
“哎呀，这可不好办呀。”
厅堂内，一个头上写着“江安杜氏·豪族家主”的中年儒士一副为难的表情，还频频看向杨云和帘子后的李晋：“虽说这福禄寿宴的方子千奇百怪，有成百上千种之多，但全都被名门世家把持，我们不过是大姓豪族，哪有资格知晓？更何况明府就在屋内，我哪敢在明府面前献丑？”
“又不是要方子，就是见识见识。谁不知道那福禄寿宴的菜是羊朐，可不知道药材和烹制手段，我们又怎么学了去？”
“是啊，明府自是见识比我们长，但明府身份尊贵，我等也不好意思向明府开口，咱们这群人里就杜兄有这般见识，平日里一起相聚不易，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杜兄可得让我们开开眼界。”
“这个嘛。”
杜氏一脸迟疑。
有头上写着“江安王氏·豪族族长”的士人笑道：“杜兄，前岁我寻了一四胞胎，都是金钗年，长得水灵，模样可爱，尚未用过，兄若不嫌弃，我送予兄。”
“我那也有一对美人，虽不是双胞胎，可也是姐妹俩，杜兄若是告诉我等，当个趣事，这姐妹俩今天晚上我就送到杜兄的府上去。”
“是啊杜兄，我等大姓虽不如你们三大豪族，但还是有些稀罕玩意儿，商时留下了些法器，给兄把玩如何？”
“明府当面，杜大人不若讲讲？兴许明府听后有了兴致，也给诸位说说？”
杨云亦是开腔。
让李晋诧异的是，他居然叫那杜氏做大人？
先不提那杜氏都不是官员。
单说秦汉时期，不是说喊大人是叫爹吗？
但现在不是对称呼刨根问底的时候，他轻咳了一声，表示也想听听。
“既然是在明府面前，那我就献丑了。”
杜氏自得一笑。
张韨虽说出自九姓十三望之一的三山张氏，可却是偏房中的偏房。
除了所有三山张氏子弟都会有的最低级勋官头衔以外，也就剩个三山张氏的牌子，自然接触不到福禄寿宴这种核心秘密。
所以能在张韨这样的世家子弟面前卖弄，在县里这种地方，也是一件自鸣得意的事情。
就听到他说道：“好叫大家知道，那福禄寿宴呀，都是羊朐。”
“我去的时候，见来的都是名门郡望。”
“有那花溪于氏、桐抚高氏两大名门，还有十余家郡望，即便族长没来，家主也都来道贺，场面蔚为壮观。”
“当时就我一人是豪族家主，只能陪坐末席，令人汗颜。”
“不过那寿宴是真的美味呀。”
“里面夹杂着很多我都认不出来的药材，我能认出的光那参、芝、麝、龙涎粉就不知道凡几。”
“还有许多如熊掌、鹿茸、獐子一类，虎骨熬的汤煮得香气扑鼻，煎得软糯鲜香，炼得油脂都出来了。”
“我兄长据说可能会调到北方做太守，我翁还特意选了块脯肉给我。那肉脯一口下去，就是淡淡的药香和润滑。”
“到如今我还甚是怀念，令人回味无穷。”
杜氏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甚至舔舔嘴唇，仿佛现在还在回忆那美妙滋味。
“那吃完后杜兄感到如何？有甚变化？”
有人忙问。
杜氏摸了摸鬓角下垂的发丝道：“去岁我两鬓有些斑白，寻常照铜镜发现了就急忙拔掉了，结果今年越来越多，但吃完回来后，最近几日白发都没了。”
“哦？？”
那王氏族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惊讶道：“杜兄若是不说，我还真没发觉。不仅白发没了，连额头皱纹都少了些许哩。”
“福禄寿宴果然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唉，杜兄好福气，能尝到这等美味，真是羡煞我等。”
“是啊，我等若想尝尝羊朐的滋味倒是不难，难的是怎么做出这福禄寿宴，方子都被名门世家掌控着，流传不出来呀。”
“谁敢流传哦，这等秘方都是世家门第核心嫡系掌管。即便新晋名门想有，若不付出极大代价也休想从那些老名门世家手中分一杯羹。”
“啧啧啧，杜兄说得我都馋了，我等虽做不出福禄寿宴，但找几个羊儿还是没问题。回家我也试试，即便不能像杜兄这般增长岁寿，过过嘴硬也好。”
“哈哈哈哈哈。”
屋中众人大笑起来，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声音轻松而又愉快。
偏厅中。
李晋的身体在发抖。
他万没有想到。
人性之恶，居然可怕到这个程度。
五胡乱华和五代十国时期，恐怕也不过如此。
作为人，他们难道就没有任何道德底线和一丁点道德和良知吗？
李晋眼神中甚至有些恍惚和茫然。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还是那句话。
这个世界病了。
病得很严重。
所以。
“砰！”
李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外面大厅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众人面面相觑。
若是寻常大姓、豪强、郡望旁支出身的县令，他们可不会放在眼里。
甚至除非是郡望嫡系，否则他们多半当这个县令不存在。
但九姓十三望却不是他们能够撼动得了。
因为他们可不止是在大秦这三百余年为顶尖世家门阀。
而是可追溯到商周时期，就已经是高门权贵。
不少都是在朝代更迭的时候站对了队伍，成为大秦开国功勋。
又历经三百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朝野势力早已根深蒂固，哪怕是世家旁支子弟，亦是让他们不敢轻视。
因而虽然听到里面似乎有拍案而起的声音，可大家也只是诧异，似乎不明白县令为何生气，却不敢对李晋的行为有所表示不满。
“好了。”
就在大家诧异时，外面响起了杨云的声音。
他高声道：“明府的意思是看大家都已经到齐了，可以开始议事了。”
“原来是这样。”
“我等还以为明府生气了呢。”
“哈哈哈哈，明府出身可比我们高贵得多，非我等见识浅薄之人可比，怎么会生气呢？”
“是了，不过话说回来，一大早明府就叫我们过来，就因为上书朝廷这点小事吗？明府说一声就是，何必让我们过来？”
“明府喊我们来，想必肯定也是有别的事情。大家稍安勿躁，待明府出来告知我等就是了。”
杨云看去，最后说话的就是杜氏。
他的名字叫杜彦，之前杨云遭遇李晋他们，就想把李晋他们坑去杜家。
此人的父亲曾是太守，哥哥目前是郡丞，妻子的父亲是本郡太守，因此也是江安三大豪族之首，地位很高。
杨云笑了笑，正要说话。
里头李晋掀开帘子，走出来近乎压抑着情绪环视众人，随后倏地爽朗笑道：“叫你们过来，自然是不止这点小事，还有别的事。”
“你是何人？”
“杨县丞，这是何意？明府呢？”
“咦？你们快看他头上。”
众人眉头一皱，但看到他头上的字时，顿时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甚至有反应快的，立即换了态度，谄媚道：“原来是位贵人，不知道这位贵人唤我们来是有何事，若真有要事，我江安王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原来是位贵人呀，不知道是天潢贵胄来了咱们江安县否？我倒说明府忽然叫我们来是有何事，竟是这样的大事。”
“我等见过贵人。”
南方偏远没有封国，离山南郡最近的一个封国都隔着一个郡。
他们本身也不是什么名门世家核心嫡系子弟，自然跟高高在上的大秦皇室赵家没什么牵连。
因而诸多豪强地主们看到李晋头上那“龙的传人”四个字，便也跟胡紘一样，几乎是本能地把李晋当成了皇室子弟，纷纷站起来拱手行礼。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那感情好。”
李晋走到桌前，拿起一个酒杯，猛地砸向地面，目光森然地看着他们道：“那就借你们人头一用！”
“咚咚咚咚！”
霎时间。
屋外涌进来诸多刀斧手，沉重的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诸多大姓豪强家主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刀斧手们就涌入进大厅，原本宽阔的大厅冲进来至少上百人，都变得拥挤了起来。
“反......反贼！”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杨云，你！”
闯进来的诸多刀斧手不像杨云他们戴了帽子，把头衔遮住。
明晃晃的反贼身份让人震惊不已，一脸不敢置信。
刀斧手们将他们团团围住。
李晋低声道：“真是小蜜蜂摸电门，麻了个bee的，给我杀了这群畜生不如的东西！”
霎时间众人刀斧就向着他们劈砍而去。
诸多豪强家主纷纷想要反抗，但根本无力反抗。
如今可不是什么神话修仙时代，而是彻底没有了超凡力量。
他们虽在县里作威作福，可本身长期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与戍卒们无法比较。
虽然也有个别反应快的，躲开了第一道劈砍，但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如雨点般往他们身上落。
很快惨叫声响起，环首刀和斧头顷刻间撕裂开了他们的皮肉，砍断了他们的脑袋。
各种桌子被掀翻，木头被劈砍，还有各种各样的砸落、喊叫声响起。
有人大喊着：“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多少钱都给你。”
有人发出呐喊道：“杨云，你不得好死。”
还有人哭嚎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呀，我还有那么多银钱埋在地里，我死了就没人知道了。”
李晋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把他们都杀了。
虽然这里都是地主阶级，可万一里面有个好人，平日里就喜欢做善事，从不压榨百姓呢？
但现在没有犹豫了。
因为就刚才的情况来看，这里全都宰了，佛祖都会让他头上冒“功德+1”“功德+1”“功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