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攻打县城
天色暮霭沉沉,已是日落西山天黑的时候。
因为大家多有夜盲症,李晋于是下令点燃火把。
他们队伍缺乏鱼膏油脂,本来没有火把,无法夜行。
不过在小渡乡亭舍找到了一些松油,在木棍上缠绕布条,倒上松油可以燃烧很久。
只是数量有限,八百人的队伍前后不到十根,如黑夜里的点点星火,沿着蜿蜒的官道,向着远处的县城方向而去。
江安县坐落于坪水北岸地势较高处,水流往东南而下,不会淹没县城。
在月光照耀下,李晋基本上就只看到了远处县城的一个轮廓,偶尔乌云遮蔽彻底黑暗下来,连轮廓都看不见了。
但隐约间他能感觉得到应该已经不远。
“大王,已经看不清地势了,不过臣记得在城外西北面有一处小树林,不如安置人在那边埋伏?”
胡紘对李晋说道。
李晋环视四周,周围其实多是平原,但也有一些丘陵阻碍了视野。
官道两侧树木参天,杂草丛生,泥巴道路亦是很难走,后方的戍卒们推着独轮车很是吃力,不少人落在了队伍后方。
“不用,直接进城。”
“直接进城?会不会打草惊蛇?”
“无妨,我觉得你想问题可能想得太复杂了。”
“哦?”
胡紘纳闷道:“大王觉得如何?”
李晋摇摇头道:“我们并不是在诱敌深入搞偷袭,而是在扮演一个贵人入城,既然入城,就该大张旗鼓,人多势众,没必要遮遮掩掩。”
胡紘一想也是,便说道:“大王说得是,只是臣害怕事情暴露,何况我们反贼的身份也瞒不住。”
“戴上斗笠便是,害怕暴露就更应该装得有底气的样子。”
李晋挺起胸膛。
他刚才一路过来,脑子里想了太多问题,反而导致大脑不清晰。
到最后他干脆不去想,选择走一步看一步的时候,发现看问题倒是简单许多。
说到底他们之前是以反贼的心态在考虑打县城,有种做贼心虚,凡事都想着谨慎起见的想法。
但换一个角度来想,把自己当成贵人,大大方方地进城,反而比遮遮掩掩要强得太多。
队伍随即改变战术。
原本李晋和胡紘是打算像亭舍里那样,先把城门骗开,再主力冲进去。
可在把问题想得更简单一点后,李晋发现完全没这个必要。
直接进去就好。
胡紘听了他的话,原本略微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下来。
这毕竟是打县城,刚开始还以为是他与李晋等少数几个人进去。
现在得知李晋打算带大部队进去,轻松了不少。
二人又聊了一下待会进城的话术。
确定没问题后就继续出发。
道路泥泞难行,远远能看到城池,但真走的时候,他们还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在火把的照耀下,他们慢慢来到了江岸城外。
最近阴雨连绵,天空月光时不时被乌云遮蔽,能见度很低,几乎只能看到火把周围数丈远的距离。
原本李晋以为城墙上应该有人把守,远远看到人过来会有人在上面询问。
结果抬起头一看,古旧斑驳的夯土城墙爬满了爬山虎,顺着墙壁往上注视,上面黑黢黢的,一个人都没有。
见此李晋诡异的目光看向胡紘。
胡紘略显尴尬。
因为是他之前跟李晋说大秦各地城池守备森严,每个郡都有郡兵,每个县也都有百名地方戍卒,加上衙门吏役,日夜巡逻,防贼缉盗。
结果现在还不是半夜,只是刚刚入夜,差不多晚上九点钟的样子,城池上就毫无防备,着实打了自己的脸面。
“大王,臣以前游历四方的时候,看大部分郡县巡夜都还算严格,毕竟州郡都有御史巡查。”
胡紘想了想找了个理由道:“这江安县想来应该是最近阴雨连绵,御史不可能来,所以县里兵丁吏役便松懈下来了。”
“嗯。”
李晋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古代向来都是县官不如现管,县令县丞是流官,下面的吏员才是地头蛇。
所以御史过来巡查的时候做做样子,遇到特殊天气不可能有人来检查的时候傍晚把城门一关,偷懒耍滑不去巡守也是正常的事。
“那现在怎么办?”
王圭问。
“这城墙你们觉得有多高?”
李晋抬起头。
“估摸着约两丈多些吧。”
“能翻过去吗?”
“这......”
胡紘和王圭面面相觑。
他们没带梯子呀。
李晋皱起眉头。
胡紘告诉他这城墙大概两丈多一点的高度。
而李晋目测大概5米。
估计大秦这边的一丈跟秦汉差不多,一丈为2.31米左右。
5米的高度对一般人来说肯定是很高。
在古代社会,基本需要梯子才能登上去,因此攻城才需要攻城梯。
但李晋可是看过视频的。
他说道:“来几个人,要体魄强健些,身体壮实些的。”
“大王。”
何泰、王圭、施亮、孔宝、彭伟、陶五四等人站出来。
他们说是体魄强健,身体壮实,实际上也就何泰稍微强些,王圭在李晋眼里恐怕比自己还瘦弱。
没办法。
李晋在现代社会吃饱喝足,虽然没有健身,可营养不缺,加上1米78的匀称身材,在这群戍卒里算是鹤立鸡群。
而戍卒们本就是底层人,又被沿途虐待,一个个面黄肌瘦,很多人甚至身高都只有一米五几到一米六几。在李晋眼里仿佛一阵风就能被吹倒,实在算不上强壮。
众人出来后,李晋指挥他们在下面搭人墙。
何泰王圭彭伟三人稍微壮实点,站在最下面,施亮和孔宝踩着他们的肩膀在第二排,最后孔宝顺着他们几个的身体往上爬,双手跳起来勉强摸到女墙口爬了进去。
李晋又让其余十多个瘦小的亲卫队成员上去,孔宝在上面拉人。
不一会儿功夫众人如蚁附般上了城墙。
“大王居然能想出这种办法,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胡紘惊讶不已。
李晋笑了笑道:“我只是相信人多力量大的道理。”
这种爬墙方式肯定有人知道。
但一来认知问题,信息传播效率低的情况下,胡紘他们不一定能学到或者想到。
二来大秦人太羸弱了,或者说生活条件太差,根本不像李晋上一世的子弟兵那样餐餐有肉食供应,还能保证不断地训练来达到想要的效果。
所以在李晋看来很寻常的办法,在大秦人眼中可能算得上奇思妙想。
众人翻过了城墙。
上面没有任何打斗与喝骂的声音,十分安静。
过了一会儿,高约一丈二左右,宽不到一丈的城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了。
孔宝探出道:“大王,里面没人。”
“这防备有够松懈。”
李晋嗤笑一声,随后踏步进入城内。
城池很小,两侧就是城石阶。
他顺着台阶往上,来到了城墙上方,俯瞰下方城池。
江安县就是个小城,估计总面积不超过两平方公里。借着月光,站在城墙上,一眼能看清楚城内布局。
城内呈田字型分布,中间就一个十字大街,规模跟李晋上一世的一个镇差不多,一眼能看到头。
见此李晋询问左右道:“你们谁知道城内守卫居住的地方吗?”
“不知道,江安县我们都没来过,也不熟悉这里。”
众人摇摇头。
古人活动区域很小,像胡紘这样能去周围几个郡国游学的毕竟是少数。
大部分人终其一生就是在自己县,甚至是乡里活一辈子。
他们这次也都是第一次出远门,哪里知道这些。
“既然不能立即控制城内的防守力量,就马上控制县里衙门吧。”
李晋做出决断道:“王圭。”
“大王!”
“你带一百人控制这个城门。”
“是。”
“施亮。”
“大王。”
“你带一百人沿着城墙往南探索,遇到城门就控制住。”
“是。”
“彭伟。”
“大王。”
“你带一百人沿着城墙往北探索,跟施亮一样。”
“是。”
“孔宝.......”
李晋有条不紊地下命令。
让他们各自带人控制江安县的城门。
虽然他们的人不多,可介于城池小,控制起来并不困难。
四个城门分出去四百人。
诸多戍卒们顺着城门鱼贯而入,在几人的带领下分批行动,各自控制城门去了。
李晋下了城墙,在何泰等戍卒的护卫下向着一路往中央大街方向去。
县衙的位置就在街口,靠近西北城区一侧。
一行人踩在青石板地面上草鞋几乎发不出多少声音。
黑暗当中仿佛就只有沉重急促的呼吸。
不像李晋他们已经杀死了押解他们的官差,对于绝大多数戍卒来说,攻打县城才是真正开始造反,紧张感自然在所难免。
但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并且他们看到作为“炎黄子孙·龙的传人”,他们的大王冲在了最前面。
所有人心里就只剩下两个字——“忠诚!”
毕竟李晋身份高贵还身先士卒,要带着他们从被宰杀的命运当中脱困,如果这还不忠诚,还要怎么才会忠诚?
很快,众人就穿过了街道,来到了县衙门口。
衙门大门紧闭,上面的屋檐甚至还缺了口,门口木柱年久失修,外面的漆掉了很多,露出里头的黄色木料。
李晋四下扫视,挥挥手道:“翻墙过去!”
有了第一次经验,后面就好说了。
衙门的围墙可比城墙低了很多,约一丈高度,三个人一起合作,很快就有人翻过了围墙。
不一会儿的功夫,衙门大门打开。
李晋带头走进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以及身边戍卒拿的火把,他看到进门是个院子。
正对着院子就是大堂,里面应该是审案的地方。左右两有偏厅,偏厅旁边则是拱门可以进入中庭。
李晋稍微思忖后就道:“何泰,你带五十人跟我来,其余人把衙门包围起来,不许人出去。”
“是。”
何泰应下。
身后戍卒们将衙门团团围住。
李晋身边跟着何泰胡紘等人,浩浩荡荡闯进衙门中。
这个点大堂自然没人。
他们从右侧偏厅旁的拱门进入,看到的是中庭连栋的房屋。
胡紘小声给李晋说了一下大秦县衙布局。
外面是大堂,是审案之处。
左右两侧偏厅是存放本县文书的地方,平时由县令、县丞、主簿、功曹、主记、典史以及诸多吏员们办公。
大堂正后方是中庭内屋。
这里有厅堂和书房,一般是县令休息、闲坐、看书,或者召集大家议事的地方。
中庭内屋两侧东西两轴还有衙斋、公廨、吏房、吏舍等等。
此地算是生活和办公区,如衙斋是县丞等官员住的地方,公廨是临时羁押所,吏房亦是办公区,吏舍则是吏员住所。
后院则是县令居所,还有花园、仓库、厨房、银库、粮库等地,属于一个标准的地方县衙布局。
这些区域都有围墙围起来。
从右侧过来就是西轴,右边是吏房围墙,李晋顺着西轴通道走过去,看到吏房大门打开,里头居然还有灯火。
迈步跨入,是一个小院落,左右两侧皆有房屋,正对着院落大门灯火通明。
“嘎吱!”
吏房大门被推开。
“谁啊。”
有人说了一句。
李晋走进去,入眼是个堂屋,里面铺了几张席子。
右侧是竹帘,从缝隙间隐约能够看见一个人影正跪坐在一张小桌案前,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是老李吗?说了不用来给我送汤。”
那人影又说了一句。
李晋撩开竹帘,看到一个年龄大概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的男子正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低头阅读。
他看得很专注,甚至都没有抬头去看李晋,头上的字写着“二甲茂才·江安县丞”。
似乎是发现来人并没有回应他,县丞反应过来,扭过头看了李晋一眼。
就看到一个戴着斗笠,穿着奇怪服饰的青年正立于厅堂与侧屋的竹帘处,身后跟着十多名如狼似虎的力士。
那一瞬间,县丞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在酝酿尖叫声音。
因为他看到来人除了青年身边的人穿皮甲配环首刀以外,其余人要么是柴刀,要么是菜刀,亦或者竹矛。
这打扮可不像正经人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