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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鳞

共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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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控制县城

“仲飞,这是何意呀?”

张韨也的确被李晋头上的称号给吓到了。

但他很快看向杨云。

不得不承认,这头衔称号确实很唬人,也确实很尊贵。

可这并不代表对方可以口吐芬芳,叫嚣着他比自己祖宗十八代都尊贵。

虽然后面的话他听不懂了,对方幽北口音也不是特别标准,但估摸着也不是什么好词。

“抓起来。”

李晋低声道。

身后何泰等十多人涌进去。

“仲飞,杨云,你想干什么?要造反吗?”

张韨见来者不善,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推开身边的女子从木塌上光溜溜地要跑下来。

但何泰早就第一个冲了过去,一把扼住他的脖子和手腕,让他不能动弹。

更让张韨觉得魂飞魄散的是,直到此时他才看清楚眼下的情况。

除了杨云和李晋头上的头衔正常以外,其余人的头上后缀分明写着“反贼”两个大字。

那瞬间顿时让他寒毛倒竖,脚底板发凉。

“啊!”

屋内骤变让侧屋舞女以及木塌上的女子发出尖叫声音。

“砰!”

李晋猛地砸碎了桌上张韨的酒坛,喝道:“闭嘴,都不准叫!”

诸多壮汉堵在门口虎视眈眈。

几名女子一个个都躲进屋里不敢发出声音。

“反贼,你们是反贼!”

张韨尖叫道:“杨云你也是,来人,快来人。”

“别叫了,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

李晋笑道:“在你喝酒看跳舞的时候,我们已经把衙门包围了水泄不通,你的属下屋外面全是我的人,他们一动就死。”

“来人,来人。”

张韨犹自不死心,依旧挣扎着大喊大叫。

李晋也没有耐心了,只是退回几步,示意身边卫士把刀递给杨云,随后说道:“杨先生,交给你了。”

“多谢大王给我手刃此獠的机会。”

杨云接过刀,在何泰以及周围人警惕的目光当中,深呼一口气,随后来到张韨身边,低声道:“还记得去年年末,你跟杜氏刘氏他们饮酒的时候说的话吗?”

“噗嗤!”

他毫不犹豫地把环首刀捅进了张韨胸口。

张韨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杨云缓缓转动着刀柄,搅碎他的心肝,继续道:“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你的一条狗,当时,可好让我难堪呀。”

李晋忽然有点明白了杨云为什么一定要手刃了张韨。

除了投名状。

估计也是平日里在日常生活当中,张韨仗着三山张氏的高门子弟身份,常对杨云欺凌,日积月累,仇恨日盛。

张韨嘴里吐出血来,胸口位置都被杨云搅碎了,身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还时不时抽搐两下。

杨云长吐了一口气,将环首刀扔在旁边桌上,向李晋拱手恭敬道:“大王!”

“好!”

李晋满意地点点头。

因为他看到杨云的头上那二甲茂才·江安县丞八个字全变了。

“二甲茂才”变成了“苦读寒士”,“江安县丞”则变成了“反贼智囊”。

这无疑证明了他立场。

“先生,再交给你一个任务可好?”

李晋又说道。

“请大王吩咐。”

“你带人劝降县衙所有的人,若是为非作歹者,直接杀。若是无有劣迹者,愿意加入我们我们欢迎,不愿意也无妨,放他们离开。”

“明白!”

杨云点点头。

李晋对何泰说道:“何泰,你跟着先生去,让城里的弟兄听从先生指挥。”

“好。”

何泰看到杨云头上的头衔出现了变化,明显放下了防备,开始对他接纳。

说到底头衔在大秦极为重要。

因为它不仅仅是个人身份血脉职业的象征,同时也是立场的象征。

头衔是天道的认可,同时也是朝廷的认可。

如果一个小偷不把偷东西做主业,在没有被抓住之前,是不会显示他是个小偷。

杀人犯也同理。

如一个人有房有地的人,他的身份是“庶民”,职业是“农夫”。

这个人某天偷偷杀了一个人,不被外人看见,那就是属于瞒天过海,头上的头衔不会有任何变化。

但如果这个人杀的是官员,而且心存反意,又被他人看见,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杀官员最多是杀人犯。

心存反意头衔就会变成反贼。

甚至哪怕不心存反意,杀官也会变成造反。

这是自周秦以来,上层权贵制定的规则。

本来这种定义并不被天道认可。

但长久的概念灌溉下去,民众会自然而然地把杀官等于造反联系。

于是当所有人都认为他杀官员是造反的时候,那他就是反贼。

所以有些时候头衔不仅仅是天意的表现,也是朝廷的权力,百姓的共同意愿堆砌起来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上层会如此积极维护它的存在。

只要头衔一直在,那么百姓看到上层权贵的头衔,就都会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是高贵的,是神圣的。

如此长久以往,阶级就开始固化,民众没有反抗意识,与某东方巴拉特大国的种姓制度一样,成为权贵奴役的工具。

现在杨云的头衔改变,就证明了他变成了李晋团队的一员,自然也就会获得信任与接纳。

杨云拱拱手,倒退着离开。

何泰跟在他身后,县衙外还有上百人供他们调遣,抓捕县衙的官吏足够了。

后院则还留守了三十多人,控制了整个院落宅邸。

屋内诸多女子正面容惊恐。

李晋对她们说道:“你们都穿好衣服,先去隔壁侧屋。”

众女子面面相觑。

胡紘翻译道:“大王是受上天派使,顺应天命来铲除暴秦,以安黎民。你们如果有冤屈,大王自会为你们做主。”

“多谢大王,多谢大王。”

诸多女子忙不迭下跪磕头,在胡紘的安排下,先穿好衣服,被送去隔壁另外一个房间。

李晋头上这“炎黄子孙”的光环还是很有说服力。

暂时先安顿了这些女子,李晋让人把张韨的尸体扔到院外去,随后坐在了席上先休息休息。

今天晚上也累了很久,白天一直在陪着大家训练,晚上还得赶路,然后攻打县城。

两只脚都有些酸痛。

胡紘也坐到了他旁边,脸色有些欲言又止。

见此李晋笑道:“文冕有事要说?”

“大王,臣还是担心那杨云包藏祸心。”

胡紘小声说了一句,接着他又道:“非臣嫉贤妒能,只是他与我们不同。”

“有何不同?”

“他虽杀了张韨,但张韨总归只是个张氏旁支,分量未必要大王重。若他为间,以大王首级献给暴秦朝廷,或许能得到宽恕,还能官升三级。”

“嗯。”

李晋点点头道:“我知道文冕不是嫉贤妒能之人,但如今大业初创,正是用人之计,文冕之意,我心里有数。文冕放宽心,你是我元从之臣,陪我一同举事,亦是我帐下第一谋主,不会有他人替代。”

说罢他还拍了拍胡紘的肩膀笑道:“未来之丞相,亦应该也有容人之雅量,虽是担心对方居心叵测,然杨云既然已经改换门庭,又岂能不善待之?否则将来别人还不说我不能容天下有才之士,如此那些大才又怎么会愿意来投奔呢?”

“大王说的是。”

听到李晋算是半给自己承诺,胡紘总算是稍稍放心了些。

说到底之前他作为李晋唯一的传声筒和出谋划策之人,几乎可以狐假虎威,利用李晋天命身份,传达他的话语,近乎半控制整个起义军队伍。

现在多了个杨云,自然让胡紘有了危机感。

不过他也没办法。

想从中作梗,可李晋不是胡亥,他也不是赵高,没能力改变李晋的想法。

要是与李晋闹掰,李晋把他杀了说他是叛徒。

以如今李晋那天命身份和在起义军里的威望,恐怕八百起义军根本不会有人给他说话。

因而胡紘也无法阻止杨云加入到他们的起义军队伍。

接着李晋又与胡紘聊了一会儿。

大概过了一刻钟,也就是十五分钟左右,杨云与何泰回来,进来杨云就拱手道:“大王,县衙所有官吏都已经俘虏,等候大王发落。”

“嗯,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你们知道吗?”

“刚才我看了一下天色,应该是亥时,不知道是亥时三刻还是亥时末。”

“那还早,你过来坐下,我们三个来商量一些事情吧。”

“是。”

杨云走过来坐下。

此刻屋子里原来的女子去了隔壁房间,外面有人看守。

何泰当起了忠心护卫,站在门口处不许人进去。

屋子里就只有李晋、胡紘、杨云三个。

李晋看着他早期的两个谋士班底,就说道:“有两件事要说,一是当下的行动,二是以后如何是好,我们先从第一件事说起。”

他又看向杨云道:“目前我们控制了县城,但仅仅控制县城还不足以有所收获,先生以为该如何是好?”

杨云知道该自己发挥作用了,沉吟道:“大王,县衙仓库的粮草已经被张韨卖得差不多,我们必须要有钱有粮才能成大事,因而正如我之前就说过的那样,现在只是控制了县城还并不足以壮大自身,必须要将田里的豪强一锅端了才行。只有把他们都处置了,劫走他们的粮草,释放他们控制的丁口,我们才能人更多,粮食也能更多。”

“嗯,你说说你的想法。”

李晋点点头。

这个时期的社会情况与明清时期不同。

明清时期县城对乡野的掌控力度非常大,所以攻下县城或府城,基本上就能控制一县一府之地。

而秦汉时期县城对乡野的掌控力差了不止一点两点,不止是交通问题那么简单,还有宗族、地主、豪强、乡老等地方势力强大有关。

所谓皇权不下乡,县令要想收税都往往要依靠这些地头蛇帮忙,因此控制县城并不代表控制了整个县。

杨云说道:“大王拿下县城的消息还未传出去,我觉得可以想法子,请那些豪强家主们来一趟县城,将他们一网打尽,则大事可成矣。”

“这个办法倒也好用,只是如何请他们来?”

李晋知道,这就是鸿门宴,问题是该用什么理由把那些人全都聚集起来呢?

杨云笑道:“最近江安暴雨,就是理由。”

“哦?说来听听?”

“江安地势特殊,坪水以南多种稻,稻子二三月种下,七八月收割,如今倒是无妨。但坪水以北的境内是以粟麦轮替,最近乡里上了公文,遭了暴雨北面颗粒无收呀。”

“嗯。”

李晋点点头,因为考虑到古代打仗必须了解农事,所以这一点他之前和胡紘讨论过。

知道江安应该是处于南北分界线一带,使得农作物呈现南北分种的情况。

南面水稻种植季节过去,不会受到影响。但北面是粟麦轮替种植,春夏种植粟,秋冬种麦。

现在是九月下旬,理论上是晚秋临近初冬时节,冬小麦刚刚种下,结果遭遇暴雨,县北面的百姓肯定欲哭无泪。

杨云又道:“朝廷其实也有法度,若是受灾了,上奏多有赈灾粮以及赋税减免,我以县令之名,以受灾一事召集他们过来,让他们联合起来上奏朝廷,想聚集他们并不难。”

“他们这么听话?”

“那倒不是,只是虽然最近些年,大多数时候朝廷都已经不会再下发赈灾粮,但如果真有赈灾粮或者赋税减免,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好事,发下来的赈灾粮我们能得两成,他们的地虽然也多减免赋税,但样子不能做得太难看,往日也会缴纳一些,现在可以全部减免肯定愿意。”

“两成?是指县里和豪强们一起拿两成?”

“是的。”

“这么善良?居然只拿两成?岂不是八成的赈灾粮能发下去?”

李晋大惊失色。

“没这么善良,八成是人家的。”

杨云指了指头上的天花板道:“不提从国库拨下来中间就经一道手,再过州里、郡里能剩下多少,单说即便到县里剩下两三成都算是上面开恩,最后到了灾民手里,粟、麦、豆、米、黍肯定是没了,沙子石头泥土里掺点麸糠而已。”

“嘶.......”

李晋倒吸了一口气。

和珅跟他们一比都算是清正廉明的了。

“此计大王觉得可行否?”

杨云问道。

“嗯,这件事情就交由你来办。”

李晋正色道:“现在天色太晚,我们先加紧处理县城内部事宜,让将士们休息一夜,明日再按照你的计策行事。”

“是。”

“县城里有守卫的兵丁吗?”

“有的。”

“杨先生待会带我去他们的驻地。”

“好。”

“文冕留在县衙,将县衙官吏全都分开审讯,按照我们之前商量的行事。”

“明白。”

胡紘点点头。

“我目前只是派人把四个城门和县衙围起来,应该还没有惊扰城中百姓,先不动声色,拿下县衙与守卫驻地,换上他们的衣服,明天请君入瓮,待诸多豪强家主过来,将他们一网打尽后,就即刻在城中召集百姓公审他们,随后立即攻打各豪强庄园,收缴钱粮,招募人手,你们觉得如何?”

“大王布置井井有条,臣佩服。”

“那就这么办。”

李晋最后拍板道:“杨先生,你带我去军营驻地吧。”

“是。”

杨云拱手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