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小渡乡起义!
李晋虽然指挥着大家干活,自己也在帮忙。
然而并不是毫无安排。
他一边让胡紘清点人数,一边令王圭藏在附近,监视大家一举一动。
破庙最开始有二十多个,胡紘、王圭、何泰等六人带了点钱,就住在破庙门口的地板上。
然后破庙外的大牛棚里住了十五个人,因此最开始的班底就是二十一个。
之后有四个人在河里发现飘过来的李晋,当宝贝一样扛着上山,跑到破庙里来献给里头的士卒,结果撞上了造反的王圭他们。
这四个人答应“自愿”加入到王圭的队伍里,总人数就变成了二十五个。
李晋醒来后,对着众人一番痛陈利害,大家纷纷愿意奉他为主,跟着他一起当反贼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
如此破庙的时候,加上他自己,队伍壮大到二十六人。
里头十八个跟着李晋总计十九人前往亭舍,杀掉了住在亭舍里的尉官士兵以及亭吏。
另外七人则按照胡紘的吩咐,去学狐狸叫,去鱼肚子里藏布条,等到李晋下山的时候,再藏在人群里当托。
由于这些人基本都参与了杀官造反,上了贼船,利益完全一致,不存在叛变的可能性。因此被李晋引为心腹,暗中派他们去做一些事情。
包括清查人数,监视众人等等。
戍卒们虽然不满朝廷,也害怕迟到必死,但总有那么几个看到大家要谋反,于是想举报大家,立下功劳的人。
果然。
就在大家忙活着造反大业的时候,王圭就抓到了一个偷偷摸摸离开队伍,向着南面县城方向逃跑的汉子。
此刻他面如死灰,被五花大绑到了帐篷里,一把推到了帐篷的最中央位置。
“大王。”
王圭过来单膝下跪,拱手说道:“我们抓到这叛徒!”
“大王,大王!”
那人高喊辩解道:“我不是叛徒,我不是!”
李晋眯起眼睛。
他看到这个人头上的字。
上面写着“篾匠·戍卒”。
篾匠既是身份,也是职业,表示他是手工业从事者,属于民的范畴。
然而在李晋的眼里,那篾匠戍卒四个字后面还有一个括号,里面写着(告密者)三个字。
毋庸置疑,这个人的确是叛徒。
王圭呵斥道:“既然不是叛徒,那为什么要往县城方向跑?”
“屯长,屯长!误会了,误会了。”
篾匠忙道:“我不是跑,我只是去拉屎,是去拉屎。”
“呵呵。”
王圭冷笑道:“拉屎要跑出近二里地远吗?”
“额......这......”
篾匠一时语塞,似乎是在绞尽脑汁编谎话。
李晋站在那里,平静地指着他道:“诸位,上天告诉我,他是叛徒,准备去县城告密!”
胡紘大声地把这句话说出来,篾匠仓惶尖叫道:“没有,大王,我不是!”
“怎么,你在质疑上苍?”
李晋低头,冷冷地注视着他道:“如果不是上苍告诉我会有叛徒,猜猜看为什么我们能抓到你?”
“.......”
篾匠脸色瞬间惨白,嘴巴蠕动着却说不出话。
“上天在庇佑大王,让大王逢凶化吉,大王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队伍里有个巫祝高喊道。
“大王,大王!”
围拢在周围的戍卒们纷纷举起双手欢呼。
李晋的话与巫祝的话,已经为他添上了一份神秘的天命色彩。
再加上脑袋上那八个大字,更是让这种天命近乎实质。
所有人都已经是深信不疑,充满了对他的狂热。
李晋双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
大家慢慢平复下来。
“诸位!”
李晋环视四周,平静说道:“大家以为,如果去告密的话,朝廷会放过你们吗?”
他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想是会的,只要告密的人足够少,造反的人足够多。那么延期抵达的罪过,未尝不能被抵消。”
众人面面相觑。
“可是!”
他音调陡然提高,胡紘亦是同步翻译:“可是前提是造反的人足够多,如果不够多的话,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二十多人造反,你们七百多人去告密,仅仅因为这么点人数喊喊造反的口号,甚至都未必能上报到朝廷,最多郡县里太守、县令稍稍处理一下的事情,就能让他们放过你们的延期之罪,这是可能的事吗?”
“是了,二十多人造反,与八百人造反可是两件事。”
“不错,前者估摸都不会报到朝廷,哪怕是后者估计朝廷也不会太过重视,又不是几万人反。”
“大王说的没错,就算我们这么多人去向朝廷告密,说大王带二十多人造反,功劳根本不够分,肯定也免不了延期到边疆的重罪,还是会死。”
“但若是一个人向官府告密八百人造反,一个人分了八百条人命的功劳,这个人大抵能够活,甚至还可能享受富贵。”
“可恶,篾匠居然要拿我们这么多人的性命去邀功!”
“畜生啊,真是畜生!”
众人被李晋一提醒,顿时群情激愤,看向篾匠的眼神,犹如吃人般的目光凶狠。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李晋带的那二十五人已经有投名状,杀过官军,头上的字样也变成了反贼,势必无法下船。
而其余七百多戍卒只是口头加入,还没有实际杀官造反,头上的字也没有变,可以选择反水。
可延期到边疆要砍头的威胁依旧存在,八百人举报二十六人就能免除朝廷定下的死罪,那朝廷的法律条例就会变成笑话。
除非他们能活捉李晋,把李晋献给朝廷。
李晋头上这八个字还是很耀眼,朝廷得知后搞不好会很重视,破例搞一次大赦。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先不提李晋他们有武器有甲胄,戍卒们赤手空拳难以成功。
单说那八百人也不可能一条心。
他们不可能愿意顶着被反杀的风险,悍不畏死地去抓李晋,还得去赌朝廷善心大发看在李晋的份上放过他们。
因此八百人同时反水的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
但一个人反水却很容易。
八百个人举报二十多个人,功劳都不够分。
一个人举报八百个人,这八百个人的命足以成就那人的荣华富贵了。
“所以你们现在明白了吧。”
李晋朗声道:“这是个无解的悖论,如果不造反的话,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活。就算想去告密,那也得有足够的人参与造反才行,不跟着我们一起起事,下场就是死而已,而这个小人,却要拿我们那么多人的命换他一个人的富贵,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起先是一个人喊。
紧接着。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整个大帐篷内,爆发出如海啸般的音浪。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篾匠,发出嗜人般的凶厉目光,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那一瞬间,数百人的意志仿佛都凝聚在了一起!
要将这种多数人压抑许久的愤怒和暴力,全都施加在一个人身上!
唯有胡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李晋的确不是一般人。
除了脑袋上顶着的那八个大字以外,无论是调动大家的情绪,还是布置的工作安排,都是那般有条不紊,步步为营。
拿出亭舍里尉官亭吏们藏着的好东西犒劳大家,让大家吃饱喝足,让众人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为恩。
眼下再调动大家的情绪,让大家把愤怒发泄在篾匠身上,同时也痛陈利害,又隐隐暗含威胁,断绝所有人向朝廷告密的想法为威。
这般恩威并施,手段之高明,让自诩为聪明人的胡紘,都叹为观止。
或许。
李晋的确是真正的天命所归之人!
胡紘心里这般想着,对认可李晋的态度和尊敬,都增加了几分。
“大......大王,大王!”
篾匠已经被吓傻,鼻涕口水眼泪一起流着,期期艾艾道:“小人知错了,小人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大王仁德,放小人一条生路吧!”
“哼,我对你仁德,那谁对我,对大家仁德?”
李晋俯身恶狠狠地看着他:“若是你告密成功,这里所有人都会死,你要的是我们大家的命,凭什么要求我来放过你?”
“小人,小人真的知错了。”
篾匠嚎啕大哭道:“大王,大王,小人再也不敢了。”
“你不是知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李晋走到如护卫般的何泰身边,拔出他腰间的环首刀,面容已是怒意到了极点:“今日,我就杀你祭旗,也是想告诉大家,既然走到了这般田地,那就不要想着当什么叛徒,抛弃一切对大秦朝廷的幻想,只有掀起抗争的大旗,才能为我们自己,为我们的家人和珍惜的人博一条生路!”
说罢他森然冰冷眼神看向篾匠,在所有人嗜血的目光当中,毫不犹豫地对着他的胸口狠狠地刺了过去!
环首刀锋利的刀尖刺破了篾匠的胸口心脏位置,篾匠脸上露出痛苦至极的表情。
然而李晋面容仅仅闪过一丝不忍,随后咬咬牙,转动刀柄在他胸口搅动几下,确定把他心脏搅碎之后,才猛地拔了出来。
“噗嗤!”
鲜血迸溅,溅射到了李晋冰冷的脸上。
王圭与孔宝刚才分别死死抓住篾匠不让他动弹,在篾匠毙命后二人松开手。
“砰”的一声,篾匠的尸体就向前倒下,一头撞到了地面。
李晋后退几步,低头看了眼篾匠的尸体,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环视众人,大声说道:“这是我第二次杀人,人不是兽,除了天生嗜血毫无人性的人以外,没有人喜欢胡乱杀人。但我还是咬牙杀了他,因为我知道,不是我想杀人,而是这该死的世道逼着我杀人。”
“我不想死,你们也不想死。是朝廷要我们死,是篾匠要我们死,所以我们只能奋起反抗,拿刀与这该死的世道搏一搏,杀出一条生路。”
他举起手中的刀,高声道:“现在,大家告诉我,你们是愿意被朝廷逼死、杀死,还是跟着我杀出个朗朗晴天!”
“跟着大王,跟着大王!杀出个朗朗晴天!杀出个朗朗晴天!”
所有人在这个时候没有任何兔死狐悲的悲恸,更没有认为那是自己明天的害怕,有的只是篾匠死后的酣畅淋漓。
他们纷纷高举着双手,已经领了竹矛的更是将竹矛高高举起,眼神里充满了坚毅和怒意。
因为李晋并不是胡乱杀人,而是杀的叛徒,那自然就不存在分歧。
反倒是李晋展现出的果决和公正,让大家心里满是信服,对他的信任程度,也高了很多。
“好。”
李晋又道:“但同样,我要告诫大家的是。人之所以是人而非禽兽,就在于有思想,有感情。对敌人不能仁慈,却也不能乱杀无辜。我们的敌人不是黎民百姓,不是那些跟大家一样受暴秦压迫的人,而是那些欺凌我们,要我们死的人。今日时机已到,我们正式起兵,先攻下江安县城,所有人必须听从指挥,要你们杀谁就杀谁,其余无辜之人,万不可牵连,明白了吗?”
“是!”
大家众志成城高喊。
“嗯。”
李晋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我知道大家都是本郡本县乡党,互相之间颇为熟悉,要想行动统一,就要上下井然有序,之前清点了人数,我们总共是七百七十四人,以五人为一伍,大家共同推举伍长,两伍为一什,共同推举什长,五什为一队,推举一人为队长,两队为一屯,大家可推举一屯长,王圭胡紘。”
“大王!”
二人站出来拱手。
李晋说道:“你们对队伍相熟,负责此事,尽快把队伍遍出来。若有推举分歧,也由你们处理,务必做到公平公正,众望所归,不可有失偏颇。”
“是。”
二人应下。
李晋又高举环首刀大声道:“雨小了很多,今天白日大家编好队伍后,我来告诉大家如何操练队形,等到今天晚上的时候,就向江安县出发,大家随我攻下县城,喝酒吃肉!”
“攻下县城,喝酒吃肉!”
大家士气高昂,爆发出剧烈的欢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