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鲸X资本,逆风口的“保守者”
第一章:鲸X资本,逆风口的“保守者”
202X年深秋的上海,陆家嘴的写字楼群裹在一层薄雾里,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却挡不住楼内翻涌的燥热——至少鲸X资本的投资二部,空气里满是“元宇宙”三个字烧出来的火气。
张默坐在办公区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过道,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摊着一份改到第三版的企业调研表,表头印着“启X科技”四个黑体字。键盘敲到一半,他忽然停了手,指尖在“建议投资额度”那栏悬着,眉头拧成了个结。桌角的咖啡已经凉透,杯壁凝的水珠渗进桌垫,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像极了他此刻没底的心情。
鲸X资本是互联网大厂鲸X集团旗下的核心投资平台,靠着前几年追中短视频、社区团购的风口,投出了两家独角兽,在行业里也算有头有脸。可今年以来,整个公司像被按了“风口追踪键”,从上到下一门心思扎进元宇宙,老板在季度会上拍着桌子说“错过元宇宙,就是错过下一个十年”,底下的投资岗员工,几乎都把精力扑在了元宇宙相关的企业上。
张默所在的投资二部,更是把“启X科技”当成了季度核心目标。启X科技做元宇宙头戴设备,成立刚满一年,技术团队是从几家大厂挖来的“草台班子”,样机刚做出第三代,连用户实测数据都没攒够五十份,就敢喊出“半年内量产十万台,抢占国内30%市场”的口号。
“张默,你那启X的投资报告弄完没?王总催第三遍了!”
过道里传来同事李伟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扬高。李伟和张默同期进的二部,去年靠追着“氢X能源”的风口写了份漂亮报告,虽然最后氢X能源因为技术造假爆雷,可报告当时讨好了领导,李伟今年直接升了高级投资经理,成了张默的直属上级。
张默回头,正好看见李伟手里攥着份印好的报告,封皮上“启X科技投资建议书”几个字格外扎眼。“还在改,有些数据我觉得不太对。”他如实说,伸手把屏幕往李伟那边转了转,“你看,启X说量产十万台,可他们上游的芯片供应商,月产能才八千,就算满负荷生产,半年也才四万八,差着一半多的缺口,这量产计划根本不成立。还有他们的定价,三千二一台,比行业里成熟品牌低了近两千,成本都压不住,后期要么偷工减料,要么烧钱补贴,风险太大。”
李伟扫了眼屏幕,嘴角撇了撇,伸手把报告往张默桌上一摔:“数据对不对,轮得到你纠结?王总都跟启X的创始人吃过两顿饭了,人家拍胸脯保证能搞定供应链,你操这心干嘛?”他说着,用手指点了点自己那份报告,“我这报告里写的,建议投五千万,占股15%,半年内助推他们完成B轮,估值翻三倍。你倒好,上次跟王总汇报,还说什么‘先落地再扩张’,现在又揪着产能不放,张默,你是不是太保守了?”
“不是保守,是不切实际。”张默皱了皱眉,声音放低了些,却没退后半步,“投资不是赌风口,企业得先把根基扎稳,技术落地了,产能跟上了,再谈扩张才靠谱。启X现在这样,就是把架子搭得大,里子是空的,投进去的钱,大概率是打水漂。”
这话像戳中了李伟的痛处,他脸色沉了下来:“张默,你别跟我扯这些大道理!去年氢X那事儿,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可那是意外!现在元宇宙是明摆着的风口,谁先上车谁赚钱,你非要跟风口对着干,难怪去年晋升没轮到你,今年再这样,你这岗位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周围同事的目光都飘了过来,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几分隐晦的幸灾乐祸。张默的脸有点发烫,不是羞的,是憋的。去年晋升,他明明比李伟多跟进了三家企业,调研报告的详实度也得到过风控部的认可,可就因为没像李伟那样追风口,最后名额给了李伟。今年一季度,他又因为反对投资“车X出行”(共享电动车企业,盲目铺点导致亏损),被王总在部门会上点名批评“缺乏魄力”。
他不是不懂“追风口容易出成绩”,可爷爷在世时总跟他说“做事要稳,别贪快,快了容易摔跟头”,这话像刻在他脑子里,让他没法对着明显有漏洞的企业,硬写出“建议投资”的报告。
“我再核对一遍数据,下午下班前给你。”张默没再跟李伟争论,把桌上的报告拢了拢,重新转回头对着电脑。李伟“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路过其他同事工位时,还特意压低声音说了句“跟个榆木疙瘩似的,难怪没前途”。
这话飘进张默耳朵里,他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屏幕上启X科技的财务数据,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堆乱麻,越看越心烦。他索性关了文档,点开手机里存的爷爷的照片——照片里的老人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本线装书,笑得温和。那本书,张默记得,是爷爷传给他的《中庸》,放在老家的旧书箱里,他来上海工作后,就没再翻过。
爷爷是个老教师,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却总喜欢跟他讲《中庸》里的道理,什么“过犹不及”,什么“行远自迩”,那时候张默觉得枯燥,没怎么往心里去,现在想起,倒觉得比李伟嘴里的“风口”实在多了。
下午三点,王总的办公室门开了,李伟先进去,没过两分钟,就喊张默进去。王总坐在大班椅上,手里夹着烟,桌上摆着李伟那份启X科技的投资报告,封皮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勾。
“张默,你那启X的报告呢?”王总开口,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张默把自己的调研表递过去:“王总,这是我整理的调研数据,启X科技的产能和成本都有问题,我觉得现在不适合投资,建议再观察三个月,等他们解决了供应链问题,有了实际的用户反馈,再做决定。”
王总接过调研表,扫了两眼就扔回桌上,烟蒂在烟灰缸里摁了摁,火星溅了出来:“观察?等你观察完,风口都过了!李伟的报告我看了,五千万,占股15%,这是多好的机会!启X的创始人我见过,年轻有冲劲,就算现在有俩小问题,投进去钱,还怕解决不了?”
“可问题不是‘小问题’,是根基问题。”张默咬了咬牙,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他们连产能都没搞定,就想着量产十万台,这是‘过刚’;定价压得太低,后期要么亏,要么降质量,这是‘失中’。做企业跟做人一样,得找平衡,不能光图快。”
“平衡?张默,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王总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提高了八度,“投资就是要快、准、狠!等你找到‘平衡’,别人都把钱赚走了!我看你就是保守,没魄力,去年晋升没轮到你,你怎么就不长记性?”
旁边的李伟适时开口:“王总,张默可能就是对元宇宙不太了解,要不这次启X的项目,就让我全权负责吧,省得耽误事儿。”
王总瞪了张默一眼,点了点头:“行,这项目就交给你了,李伟。张默,你这段时间好好反省反省,要是还转不过弯来,就别待在投资岗了,调去后台做数据整理吧!”
张默站在原地,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说不出话来。他看着王总满意地跟李伟讨论着启X的“光明前景”,看着自己那份写满数据漏洞的调研表被扔在桌角,像个没人要的废纸团,心里又酸又涩。
他知道,自己在鲸X资本,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晚上七点,张默收拾好东西,走出鲸X资本的写字楼。深秋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陆家嘴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霓虹闪烁,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匆忙的神色,好像所有人都在朝着“风口”跑,只有他,站在原地,像个逆着人流的“异类”。
回到出租屋,是个不到六十平的老小区房子,墙皮有些脱落,家具都是二手市场淘来的,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把东西往沙发上一扔,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盯着窗外的路灯发呆。
手机响了,是老家的母亲打来的:“默啊,最近工作还好吗?晋升的事儿有谱没?”
张默强压下心里的委屈,笑了笑:“挺好的,妈,晋升的事儿还在等消息,您别担心。”
“挺好就行,别太累了,要是实在不行,就回老家来,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母亲的声音很温和,像一股暖流,涌进张默心里。
挂了电话,张默的眼睛有点红。他起身,打开灯,看见墙角堆着的几个旧书箱——那是爷爷去世后,母亲寄来的,里面都是爷爷的旧书。他走过去,蹲下来,随手翻了翻,大多是些老教材、老诗集,翻到最底下一个木箱子时,手指碰到了一本硬壳的书,封面是暗红色的,边缘已经泛黄,上面写着两个烫金的大字:中庸。
是爷爷的那本《中庸》。
张默把书拿出来,轻轻吹掉封面上的灰尘,翻开扉页,一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以‘中’定方向,以‘庸’稳根基,商道即人道”。是爷爷的笔迹,遒劲有力,带着温度。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拿着这本书,跟他讲“道不远人”,说“道理都在身边,不在那些玄乎的地方”;讲“素隐行怪”,说“别搞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儿,踏踏实实才是根本”。那时候他不懂,现在想起白天在公司的事儿,想起启X科技的盲目扩张,想起王总和李伟口中的“风口”,忽然就懂了。
启X科技搞的那些“量产计划”“低价策略”,不就是爷爷说的“素隐行怪”吗?王总和李伟追着风口跑,不就是“离道远人”吗?而他一直坚持的“先落地再扩张”,不就是“以中定方向,以庸稳根基”吗?
张默的手指在扉页的批注上轻轻摩挲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打通了一样,豁然开朗。他翻到《中庸》第六章,里面写着“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不就是他白天跟王总说的“找平衡”吗?
原来他一直坚持的东西,不是“保守”,不是“没魄力”,而是爷爷传给他的“中庸”智慧。只是他以前没把这智慧和商业结合起来,没敢坚定地坚持自己的判断。
张默合上书,放在胸口,心里的委屈和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拿起手机,给王总发了条消息:“王总,我申请离职。”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在一边,重新翻开《中庸》,借着台灯的光,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出租屋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种子,落在了他的心里,悄悄生根发芽。
他知道,自己离开鲸X资本,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他要带着爷爷的《中庸》,带着这份“找平衡、稳根基”的智慧,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一条不追风口,只找“中庸”的投资路。
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照在书页上,也照在张默的脸上,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只剩下坚定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