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背叛与枪声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压在每个人心上。屏幕上的进度条像快要停下的蜗牛,缓慢又艰难地爬到百分之九十,却在快到终点时再次卡住,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
技术人员的额头上冒出汗珠,他迅速擦掉,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他试了好几种方法,屏幕上闪过一串串复杂的数据,却始终突破不了最后那层障碍。“还差最后一步,”他嗓子发干,“这个加密系统是套娃式的,我们可能只解开了外面,真正的核心还藏在里面。”
阿莲嫂的脸色更加苍白,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她几乎站不稳,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老猫赶紧扶住她,他自己的眼睛里也布满血丝,那是长时间紧绷和焦虑留下的痕迹。“阿婆,还能想起什么吗?任何细节,哪怕是他随口说过的话,或者反复做的噩梦?”他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期望。
阿莲嫂猛地咳嗽起来,肩膀抖个不停,像是要把肺咳出来。过了好一阵,她才勉强喘过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水……他说过……湄公河的水……是命运的镜子……照出生和死……河水的流向……数字的流向……”
“河流流向?数字流向?”技术人员突然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难道是说……数字的排列规则是按照湄公河支流的分布或者流域地图来的?”这个想法听起来有点异想天开,打破了常规思路,但在眼下这绝望的关头,却成了黑暗中唯一能看见的一点光。
就在技术人员深吸一口气,准备调取湄公河流域地图做最后尝试的时候,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这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特别突兀,打断了所有人的思路。一个坤沙的手下端着一个盘子走进来,上面放着几瓶水和一些简单吃的。“老板看各位辛苦了,让我送点吃的过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
老猫点了点头,沉声说了句谢谢。那名手下把盘子轻轻放下,目光却像是不经意地扫过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然后恭敬地退了两步,转身离开。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刻,阿莲嫂心里突然一紧。她虽然看不见,但凭着多年在黑暗中练出的敏锐听力和直觉,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不对劲——那人在看向屏幕的时候,呼吸节奏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像是平静的水面被石子打破了。
“老猫……”阿莲嫂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警觉。
老猫是经历过风浪的人,立刻从她的语调里听出了异常。他没多问,迅速挪到门边,侧耳仔细听外面的动静,同时朝技术人员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先停下。
庄园表面依然安静,蝉还在叫,风吹过树梢,但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已经无声地渗进房间的每个角落,连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几分钟后,就在技术人员重新俯身,试着把湄公河错综复杂的水系图和那串神秘数字做最后比对的关键时刻——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猛地撕破了庄园表面的平静!紧接着,密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所在的小楼涌来,怒吼、惨叫、子弹呼啸声瞬间混成一片!
“有埋伏!”老猫低吼一声,眼中寒光一闪。他猛地拔出手枪,动作极快,一把将阿莲嫂拉到身后,用身体护住她。技术人员也惊慌地拔出枪,恐惧地望向那扇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撞开的木门。
走廊外,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子弹打进墙壁的闷响,死亡的威胁正快速逼近。
“是坤沙的人反水了!”老猫立刻从交火的方向和特点判断出了情况。袭击的人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早就藏在庄园内部的毒蛇,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这个房间,就是他们快要破解的秘密!
“东西到手了吗?”老猫急声问,眼睛紧盯着屏幕。
“还差一点!就差最后一步!”技术人员额头冒汗,手指在键盘上拼命敲打,那进度条在百分之九十八的位置颤抖着,就是不肯走完。
“来不及了!准备冲出去!”老猫当机立断,一脚踹翻沉重的实木桌子,把它当作临时掩体,同时朝身后的阿莲嫂喊道:“阿婆,跟紧我!”
阿莲嫂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她只是用力握紧了怀里那把磨得发亮的军刺,那条残废的腿因为过度紧张微微发抖,但她的背脊,却像风雪中的老松一样挺得笔直。这一刻,她已经在心里预演过太多遍,早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房门被猛地撞开,木屑飞溅,几个穿着坤沙部下制服、眼神却像饿狼一样凶狠的枪手想强行冲进来。老猫和技术人员几乎在门被撞开的瞬间就开枪还击,两枪精准地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人,暂时守住了门口狭小的空间。
“他们要抓活的!特别是阿婆!”老猫从对方刻意避开要害的火力中迅速判断出意图,声音冷静又紧迫。
就在这时,窗外也接连闪过几道黑影——他们已经被完全包围,退路全断了。
“走通风管道!跟我来!”早就摸透庄园结构的老猫,一脚踹开角落不起眼的通风口格栅,灰尘簌簌落下,“快,没时间了!”
技术人员毫不犹豫,一把将还在传输数据的笔记本电脑塞进特制防震包,利落地率先钻进了黑暗。老猫则用力扶起阿莲嫂,几乎是半推半抱地帮她爬进那狭窄的通道。
阿莲嫂的身体早已被岁月和旧伤拖垮,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关节的刺痛和肌肉的抽搐,指甲在冰冷的金属管道上刮出细碎的声音。她咬紧牙关,额头冒汗,却以惊人的意志驱动着这具衰老残疾的身体,一寸寸往前挪——求生的本能和为家族报仇的信念,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身后房间里,交火声突然变得更激烈,夹杂着一声闷响和剧烈的震动——显然是老猫事先准备的爆炸物起了作用,暂时挡住了追兵。
通风管道里黑暗、憋闷,弥漫着铁锈和陈年灰尘的刺鼻味道。老猫很快也钻了进来,在后面低声催促。技术员打头,凭着记忆和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在迷宫一样的管道里艰难摸索前进。
脚下不断传来零星的枪声和混乱的叫喊,整个庄园已经乱成一团。坤沙的背叛来得突然又狠毒,他不仅想独吞白家的罪证,也许……他本来就和白家之间,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勾结?
时间在黑暗中模糊流逝。就在阿莲嫂感觉肺部像火烧一样疼,双腿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时候,前面的技术员终于停了下来,压低声音说:“到了,下面是仓库区,看起来没人!”
他小心地撬开格栅,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轻巧地跳了下去。老猫紧跟其后跳下,马上转身,把几乎虚脱、浑身发抖的阿莲嫂稳稳接住。
仓库里堆着些杂物,空气里飘着铁锈和陈年灰尘的涩味,相对安静,像个被遗忘的角落。但外面爆豆般的枪声正在逼近,子弹不时呼啸着擦过外墙,追兵显然没有放弃,搜捕的网正在收紧。
“这边!”老猫压低声音,在堆积的货箱阴影里找到一扇不起眼的侧门。他刚用肩膀顶开一条缝,几发子弹就精准地打在锈蚀的门框上,溅起一连串火星,碎屑乱飞。
“被堵住了!”老猫猛地缩回头,脸色在昏暗光线下难看极了,牙关紧咬。
阿莲嫂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疲惫到极点的神经。她的手在墙上无意识地移动,突然碰到了一个冰冷、粗糙的铁盒子——一个老旧的配电闸箱。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像闪电般划过她被黑暗笼罩的脑海。
“小伙子,”她转向技术员的方向,声音因为脱力和紧张而嘶哑,语气却异常平静,带着一种拼死一搏的决绝,“如果……如果现在马上断电,你的电脑,只靠自己的电池,能完成最后那点解密吗?”
技术员愣了一下,视线从屏幕上抬起,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语速飞快地回答:“能!但最多只能撑三分钟!三分钟后系统会自动休眠!”
“老猫,”阿莲嫂的头又转向老猫的方向,语气不容商量,“断电之后,你能利用这三分钟,制造点混乱吗?越大越好,必须把他们引开!”
老猫瞬间懂了。他看了一眼那个锈迹斑斑的电闸箱,又快速扫过仓库深处那些堆叠着、标着模糊易燃品图标的木箱,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明白!你们准备好,听我信号!”老猫迅速从战术背心上取下最后两枚进攻型手雷,紧紧攥在手里,心里飞快计算着投掷的距离和角度,想要达到最大的冲击和引燃效果。技术员则死死抱住怀里的电脑包,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杂念都甩掉,把指尖悬停在决定命运的回车键上方,只等黑暗降临的那一刻,执行最后一步。
阿莲嫂那布满薄茧的手,此刻正紧紧按在那个老旧的、拉杆上满是红褐色铁锈的总开关上。微小的颤抖从指尖传到手臂,却动摇不了她的决心。她看不见这个世界,但此时此刻,她要用自己的方式,给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带来一场混乱而炽烈的爆发,也为那承载着希望的最终密码,争取一线破译的可能。
“准备……”老猫低吼一声,猛地拉开了手雷的保险环,引信发出了细微而致命的“咔哒”声。
阿莲嫂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沉重的闸刀,决绝地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