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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追凶记

共 68 章

一个又病又残疾的老女人,名叫阿莲嫂,被诈骗1000元,因为派出所达不到立案标准,她决定自己行动。阿莲嫂拖着病腿爬上南下的绿皮火车时,全村人都以为她去找亲戚借钱。没人知道,她怀里揣着丈夫的遗物——一把生锈的军刺。三个月后,当诈骗团伙头目在洗浴中心被一根导盲杖抵住喉咙时,他惊恐地发现:这个又瞎又瘸的老太婆,竟是他当年在战场上放过一马的敌军女医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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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北地魔窟

走出藏身地的瞬间,亚热带灼热的阳光和罂粟花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如同实质般包裹了阿莲嫂。她眯起浑浊的眼睛,适应着光线的变化,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几个持枪的男人,以及被他们扭住、一脸惊恐的猴子。

那个粗壮的男人,显然是这里的头目。他约莫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粗糙,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绿色坎肩,裸露的胳膊上肌肉虬结,布满了各种疤痕和狰狞的刺青。他的眼神混浊而凶狠,像一头嗜血的野兽,但此刻,那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打量猎物般的兴趣,尤其是在看到阿莲嫂之后。

“哟,还真有个老太婆。”刺青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烂牙,他用生硬的中文说道,目光在阿莲嫂和她那根拐杖上扫来扫去,“就是你们,在南边把生哥搞残了?”

坚哥心中一凛,果然是生哥的残部追来了?!他下意识地挡在阿莲嫂身前半步,虽然自己也是强弩之末,但姿态依旧强硬:“是又怎么样?你们想替生哥报仇?”

“报仇?”刺青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嘎嘎地怪笑起来,声音像夜枭一样难听,“生哥那个废物,死了活该!地盘和生意,早就该换人坐了!”

他止住笑,眼神变得贪婪而锐利:“老子对给他报仇没兴趣。老子感兴趣的,是你们这几个能让生哥阴沟里翻船的‘人才’,还有……”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阿莲嫂,带着一种令人费解的探究,“这个据说很能打的老太婆。”

阿莲嫂心中一沉。对方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报复,更带着一种招揽和……某种特定的寻找?他们怎么知道自己的?难道是疤脸被抓后泄露的?可疤脸并不知道她的底细。

“少他妈废话!”坚哥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想让我们给你卖命,做梦!”

“啧啧,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大。”刺青男摆了摆手,示意手下放开猴子。猴子立刻连滚爬爬地跑到坚哥身后,瑟瑟发抖。

“在这里,死很容易。”刺青男指了指周围无边无际的丛林和罂粟田,“但活着,尤其是想活得好一点,就得懂事。我看你们身手不错,也够狠,是块料子。跟着我‘扎卡’干,比你们在国内当丧家之犬强一百倍。”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诱惑和威胁:“我这里,有饭吃,有药治伤,有钱赚。不听话……”他狞笑一声,指了指远处几个在田里劳作、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的人,“那就是下场。”

坚哥沉默着,快速权衡着利弊。硬拼,死路一条。暂时屈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甚至……能找到机会?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阿莲嫂和猴子,又摸了摸自己剧痛难忍的左臂,最终,沙哑地开口:“你想让我们干什么?”

“简单。”扎卡见坚哥态度软化,满意地点点头,“我这边,正好缺几个能镇住场子的。最近园区那边送过来几个不听话的‘猪仔’,骨头硬得很,你们去帮我‘调教’一下。干得好,以后就是自己兄弟。”

园区?猪仔?阿莲嫂的心猛地一跳!那是不是就是坚哥之前说的,搞电信诈骗的地方?

“还有你,老太婆。”扎卡的目光再次落到阿莲嫂身上,带着一种古怪的兴趣,“我听说,你用一根拐杖,就把生哥捅了个对穿?有点意思。你也跟着去,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阿莲嫂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拐杖。她感觉到,这个扎卡看她的眼神,不仅仅是对一个“能打的老太婆”的好奇,似乎还隐藏着别的什么。

“你刚才说……‘陈科长’?”阿莲嫂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

扎卡愣了一下,随即又嘎嘎笑起来:“哦?你对那个骗子感兴趣?怎么,他也骗了你的钱?”

阿莲嫂死死地盯着他。

扎卡耸了耸肩:“那个废物,以前确实在我手下干过,专门负责骗你们这些大陆来的老家伙。不过后来手脚不干净,卷了一笔钱跑到泰国潇洒去了,现在估计在哪个人妖窝里快活呢。”

跑到泰国去了?阿莲嫂的心像是瞬间被掏空。她千辛万苦,甚至不惜偷渡出境,追到的竟然是这样一条断掉的线索?

巨大的失落和荒谬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但扎卡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她燃起一丝诡异的希望:“不过嘛……他之前负责的那个小组,还有几个人留在这里,继续干活。你要是想‘叙叙旧’,或许能从他们嘴里,问出点更详细的东西?”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眼神里闪烁着狡黠和残忍的光,仿佛很乐意看到阿莲嫂去“叙旧”可能发生的场面。

阿莲嫂沉默了。她知道,扎卡是在利用她,利用她的仇恨,去替他做那些肮脏的“调教”工作。但她没有选择。想要找到“陈科长”的线索,想要在这魔窟里活下去,她只能暂时顺从。

而且,她也想亲眼看看,那些骗了她、骗了无数像她一样的老人的骗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嘴脸!他们是不是也像田里那些麻木的“猪仔”一样,有着不得已的苦衷?她不相信!

“好。”阿莲嫂吐出一个字。

扎卡满意地大笑起来:“好!痛快!我就喜欢和明白人打交道!”他对手下吩咐道:“带他们去营地,安排住处,拿点吃的和伤药给他们。”

就这样,阿莲嫂、坚哥和猴子,如同被捕获的野兽,暂时得到了喘息之机,却被投入了一个更加黑暗、更加血腥的牢笼。

他们被带到了罂粟田深处的一个营地。这里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一个简陋的武装据点。几十个竹棚和木屋散落在林间空地上,随处可见持枪的守卫,以及一些眼神或麻木、或凶狠、或绝望的人。空气里弥漫着罂粟膏熬制时的酸臭气味,混合着汗臭、血腥和一种无法言说的堕落气息。

他们被分到了一个肮脏、拥挤的竹棚,得到了一些粗糙的食物和少量的消炎药。对于饥肠辘辘、伤痛缠身的三人来说,这无异于雪中送炭,但他们都明白,这是有毒的蜜糖。

第二天,扎卡就给他们派了任务——去“园区”协助管理。

所谓的“园区”,就在种植园几公里外的一个山坳里,由几栋加固过的水泥建筑和铁丝网组成,戒备森严。里面关着的,就是从各地诱骗、绑架来的,从事电信诈骗的“猪仔”。

阿莲嫂第一次踏入这里,就被里面的景象震撼了。阴暗拥挤的房间里,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大部分是年轻人,他们面前摆着电脑和手机,机械地重复着诈骗话术。监工拎着电棍在过道里巡视,稍有懈怠,就是一顿毒打。墙上贴着可笑的“业绩榜”和残酷的“惩罚条例”,角落里还能看到没有清洗干净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恐惧,几乎让人窒息。

坚哥被安排去“震慑”那些试图反抗的男性“猪仔”,他的狠厉作风很快就得到了监工的认可。猴子则因为懂点电脑,被安排去辅助技术维护。

而阿莲嫂,因为扎卡特别的“兴趣”,被允许“自由观察”,甚至可以去“询问”那些曾经属于“陈科长”小组的骗子。

在一个监工的带领下,阿莲嫂来到了一个相对独立的隔间。里面坐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看起来都不过二十出头,面色苍白,眼神躲闪,身上带着伤痕,显然之前也受过“调教”。

“他们三个,以前是跟‘陈科长’的。”监工谄媚地对阿莲嫂说,“阿婆,您随便问。”

阿莲嫂拄着拐杖,走到他们面前,沉默地注视着他们。就是这些人,用花言巧语,骗走了她那一千块救命钱?他们看起来那么年轻,甚至有些稚嫩,怎么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

那三个年轻人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眼神冰冷的老太婆看得心里发毛。

“阿……阿婆,您……您有什么事吗?”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孩怯生生地问。

阿莲嫂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碴一样寒冷:“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阿莲的?北方的,一个老太婆,瘸腿。”

三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我们……我们每天要打很多电话,名单都是上面给的,记不住……”那个女孩小声说道,带着哭腔。

阿莲嫂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是啊,对于他们来说,自己不过是无数受害者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代号,一个业绩数字。

“‘陈科长’……”阿莲嫂再次开口,“他去了泰国哪里?”

三人还是摇头。

“科长他……他跑路的时候很突然,没告诉我们……”

“我们只知道他好像提过曼谷,具体……真的不知道……”

线索似乎又断了。阿莲嫂感到一阵无力。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脸上有颗痣的男孩,似乎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监工,见监工没注意,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科长……他好像……不是自愿跑的……他……他好像惹了不该惹的人……上面有人……想灭口……”

说完,他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阿莲嫂。

上面有人?灭口?

阿莲嫂的瞳孔猛地收缩!

难道,“陈科长”的消失,并不仅仅是卷款潜逃那么简单?这背后,还隐藏着更深的阴谋?自己追查“陈科长”,会不会无意中,也触碰到了某个更危险的秘密?

她还想再问,那个监工却不耐烦地走了过来:“好了好了,问完了就走吧,别耽误他们干活!”

阿莲嫂深深地看了那个脸上有痣的男孩一眼,将他的样貌记在心里。然后,她拄着拐杖,默默地转身离开。

走出那栋压抑的建筑,重新呼吸到外面带着罂粟花香的空气,阿莲嫂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冷和沉重。

她原本以为,找到骗子,讨回公道,就是终点。但现在,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迷局之中。诈骗、毒品、暴力、跨国犯罪……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她,一个又老又瘸的老太婆,仿佛一只微不足道的飞蛾,闯入了这张网的中央。

怀里的军刺依旧冰冷,但此刻,它似乎不再仅仅代表着对一个小骗子的复仇。

它可能指向一个更恐怖的真相。

她抬头,望向缅北灰蒙蒙的天空。她知道,她真正的追凶,现在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她的敌人,可能远远超乎她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