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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追凶记

共 68 章

一个又病又残疾的老女人,名叫阿莲嫂,被诈骗1000元,因为派出所达不到立案标准,她决定自己行动。阿莲嫂拖着病腿爬上南下的绿皮火车时,全村人都以为她去找亲戚借钱。没人知道,她怀里揣着丈夫的遗物——一把生锈的军刺。三个月后,当诈骗团伙头目在洗浴中心被一根导盲杖抵住喉咙时,他惊恐地发现:这个又瞎又瘸的老太婆,竟是他当年在战场上放过一马的敌军女医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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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绝境逢生

阿莲嫂是在一阵颠簸中恢复意识的。嘴里被塞了布团,眼睛被黑布蒙住,双手双脚都被坚韧的塑料束带捆得死死的。她感觉自己被扔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像是汽车的后备箱。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噪音清晰地传进来。

她被绑架了。离开了白所成设立的严密看守点。

是谁?白应能杀人灭口?还是白应苍铤而走险?昏迷前那两声敲击,是警告,还是提示?

她的脑子飞快转动,身体却保持着昏迷时的松弛状态,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她不能让他们发现她已经醒了。

车辆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时而平稳,时而颠簸,似乎离开了园区平整的道路,进入了土路或更偏僻的区域。期间,她听到前面座位上有人用缅语低声交谈,声音模糊,但能分辨出是两个男人。

“……确定甩掉尾巴了吗?”

“……放心,绕了几圈,没人跟……”

“……少爷要活的,问清楚再处理……”

“……这老东西,真能惹事……”

“少爷”?是白应苍!果然是他!

阿莲嫂心中冰冷。白应苍如此迫不及待地动手,甚至不惜冒着触怒白所成的风险,说明他要么是狗急跳墙,要么就是发现了她与白所成那段讳莫如深的越南过往,急于从她这里得到证实或消除隐患。她这条从黑暗往事里游出来的小鱼,终究还是惊动了盘踞在食物链上层的猎食者。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引擎熄灭,周围一片死寂,只有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更显得此处荒凉。她被粗暴地从后备箱里拖了出来,架着走进一个地方。空气中有一种灰尘和涂料混合的呛人味道,像是一处废弃许久的建筑物,冰冷的、未完成的空间。

她被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蒙眼布和嘴里的布团被扯掉。强烈的光线即使隔着眼皮也感到刺眼,她眯着浑浊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

这是一个毛坯房,没有任何装修,只有几扇空洞的窗户框,像骷髅的眼窝,外面是漆黑的山林轮廓。三个穿着普通夹克、但眼神凶狠的男人围着她,其中一人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那根导盲杖,仿佛那是件有趣的玩具。

“老太婆,醒了?”把玩导盲杖的男人蹲下身,用生硬的中文说道,脸上带着戏谑的狞笑,“认识一下,我们是苍少爷的人。苍少爷想请你过来,好好聊一聊。”

阿莲嫂剧烈地咳嗽着,一副虚弱不堪、惊魂未定的模样:“你……你们……想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男人用导盲杖抬起阿莲嫂的下巴,力道不轻,“那你告诉我,你找‘阮文雄’干什么?”

阿莲嫂心脏猛地一缩。他们果然查到了!白应苍知道了她和白所成(阮文雄)的过往!这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仿佛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召唤:“阮……阮文雄……我、我真的不认识……”逼仄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还他妈装傻?!”男人彻底失去了耐心,猛地抡起导盲杖,狠狠戳在阿莲嫂受伤的腿骨上。

“呃啊——!”剧痛如同闪电般窜遍全身,阿莲嫂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嚎,额头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整个人痛得蜷缩成团,像一只被扔进沸水的虾米。破旧的水泥地上,灰尘因她的挣扎而微微扬起。

“老子没闲工夫跟你耗!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找老爷子的?到底有什么目的?!”男人俯下身,厉声咆哮,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阿莲嫂脸上。

另外两个一直冷眼旁观的男人也缓缓围了上来,像三堵密不透风的墙,投下的阴影将阿莲嫂完全笼罩。他们的眼神阴鸷而不善,如同打量着落入陷阱、奄奄一息的猎物。

阿莲嫂心里雪亮,再硬扛下去,只会招致更残忍的折磨。白应苍想要的是信息,在榨干情报价值之前,她或许能保住性命,但这皮肉之苦恐怕是永无止境。必须抛出足够分量的诱饵,才能换来宝贵的喘息之机。她艰难地喘息着,仿佛破旧的风箱,好一会儿,才勉强抬起那双浑浊却暗藏精光的眼睛,望向为首的男子,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我要见白应苍……有些话,关乎重大……我只对他一个人说……”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就你?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也配指名道姓要见苍少爷?”

“是关于……关于他父亲……在越南的……一些见不得光的旧事……”阿莲嫂断断续续地,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血丝,“还有……关乎他……未来能不能……顺利坐上那个位置……”

这话里的暗示太过明显,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男人的脸色骤然一变,迅速与旁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显然在出动前得到过明确指令——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老太婆,肚子里可能藏着关乎权力格局走向的惊天秘密。

“你最好别耍花样!”男人恶狠狠地撂下话,眼神像刀子一样剐过阿莲嫂的脸,随即走到房间角落,掏出手机开始低声通话。

过了一会儿,他皱着眉头回来,脸色比刚才更加的阴沉:“少爷现在没空理会这种小事。你先给老子老实待着!要是敢胡说八道,有你好受的!”

三人动作粗暴地将阿莲嫂重新捆紧,这次连双脚也被死死缚住。留下一个人在一旁死死盯着,另外两人则走到了房间另一头的破旧窗户边,背对着她低声交谈,偶尔回头投来审视而警惕的一瞥。

阿莲嫂无力地靠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暗暗松了口气。第一步,总算暂时稳住了。她正在下一场危险的赌注,赌的是白应苍对至高权力的贪婪野心,赌的是他对父亲那些不可告人往事的好奇心,能否压过他习惯性的、斩草除根的狠辣决断。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更是与人性深渊对视的致命游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沙漏中不肯停歇的细沙。山林里的夜晚格外寒冷,湿气如同无形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透过水泥地渗入骨髓。阿莲嫂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囚服,冻得瑟瑟发抖,每一寸肌肤都在向大脑传递着刺骨的寒意。伤腿的疼痛更是一阵阵无情地袭来,如同被灼热的铁钎反复穿刺,每一次剧痛都让她几乎晕厥。她紧紧咬着早已失去血色的嘴唇,齿间几乎尝到了铁锈般的腥味,倔强地不让自己呻吟出声。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与寒冷中逐渐模糊,过往那些温暖的记忆碎片——孩子的笑脸、炊烟袅袅的黄昏——与眼前这片粘稠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残存的意志彻底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一瞬,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完全不同于风声呜咽和虫鸣唧唧的异响。那声音轻盈而克制,像是夜行的狐狸或山猫小心踏过层叠的落叶,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谨慎。

守在门口的那个男人显然也捕捉到了这微弱的动静。他猛地站起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武器,侧耳倾听着黑暗中的动静,压低声音厉声喝问:“谁?”

没有回答。只有夜风穿过枯枝的呜咽。这份死寂比任何噪音都更令人不安,仿佛暴风雨前压抑的宁静。

异响再次传来,这次更近了,清晰得不容置疑——那分明是有人故意踩碎了地上的枯枝,脚步声里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妈的,有情况!”男人扭头对着里面低吼了一声,声音里强行压下的那一丝紧张,像一根拉紧的弦。

另外两个男人也立刻像被按下了开关,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他们利落地掏出手枪,动作娴熟地呈三角战斗队形无声散开,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门口和那些如同黑洞般的窗口。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紧绷如即将扑出的猎豹,连呼吸都变得轻不可闻。

气氛在刹那间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只需一点火星,就能将整个夜晚引爆。

阿莲嫂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跳出来。是谁?白应能的人发现了这个藏身之处?还是白所成的手下终于追踪而至?抑或是……其他她尚未知晓的势力?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夜的寂静,如同晴空霹雳。守在门口的男人应声倒地,额头上绽开一个精准而致命的血洞。他甚至没来得及转头,生命就已戛然而止。

紧接着,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门窗突入。他们的动作迅捷协调,每一步都像经过精密计算的杀戮机器。枪口喷出短暂而致命的火舌,在黑暗中划出灼热的轨迹。

“噗噗噗……”

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在狭小空间内密集响起,沉闷如擂鼓,却比任何声响都更令人胆寒。白应苍派来的另外两个手下甚至没来得及扣动几次扳机,就被精准的点射击倒在地,瞬间毙命,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未能发出。

整个战斗在十几秒内开始并结束,高效得令人心悸。

阿莲嫂蜷缩在墙角,耳边还回荡着子弹呼啸的尖锐和人体倒地的闷响。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弥漫,钻进她的鼻腔,勾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个黑影快步走近,蹲下身。冰凉的匕首贴上皮肤,利落地割断了她手脚上紧绷的束带。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和多余。

随后,那人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中文,带着明显的云南口音:

“阿婆,别怕。是‘墙’那边的人,让我们来带你走。”

墙那边的人?!

阿莲嫂猛地抬起头,虽然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的黑暗,但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干涸的嘴唇微微张开。那个用战场旋律与她隔墙相认的“邻居”,他竟然有能力调动如此专业、强悍的外部武装力量?他到底是谁?!这背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