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金銮泣血
次日,大明京城,清晨的阳光惨淡,寒风中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所有即将上朝的官员,无论品阶高低,都能感受到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息。昨日陛下震怒的咆哮,几乎传遍了半个皇宫,让人心神不宁。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早已列队完毕。今日的早朝,注定不同寻常。
首辅谢宏图一身官服,站在百官之首,脸色灰白,目光紧盯着殿门,深知此劫难逃。在他身后不远处,镇国公柳无双则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眸深处,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的耳边,仿佛还在回荡着昨日御林军总领秘密传达的圣旨:“明日早朝,谢宏图与柳无双,进殿请罪!”
这意味着,陛下已经掌握了他们最深层的秘密。而罪证来源,不问可知——必然是那个被活捉的韩清,以及他所保管的密函。
辰时正,金銮殿大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昭示着一场悲剧的序幕。
天元帝缓步走出,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帝冠。他今日并未显得虚弱,反而面色冷峻,双眼如同鹰隼,透出上位者审判一切的威严与杀意。
他直接走到龙椅前坐下,锐利的目光扫过百官,最终停留在谢宏图和柳无双的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
“谢宏图!柳无双!”天元帝的声音,平淡而低沉,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插入两人的心口。
“朕,待尔等不薄!你谢宏图位居首辅,执掌朝纲!你柳无双镇国公,世袭罔替,世代效忠!可你二人……究竟做出了何等欺君罔上的丑事?!”
谢宏图率先跪地,额头贴着金砖:“臣谢宏图,万死!”他知道狡辩无用,唯有认罪求饶。
柳无双也随后跪下,他身躯凛凛,跪姿却如一座大山,眼中带着不甘与绝望:“臣柳无双,死罪!”
天元帝没有立即斥责,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锦衣卫指挥使陆云涛上前一步,恭敬地呈上一叠密函和奏折。
天元帝拿起一份奏折,将其重重地摔在殿前:“你自己看!!”
奏折赫然是那份由秦风呈递,最终由陆云涛呈报的韩清密函的副本!其中谢宏图与曹万福私下约定,谢宏图为获取曹万福在吏部的人事支持,默许东厂处置“异己”官员;更有谢宏图对“天子”的私下言语评价,其中竟包含“心神不宁”、“沉溺丹道”等对天元帝身体和精神状况的不敬揣测。
字字句句,如同利刃,直接剜开了天元帝最敏感的神经。
谢宏图身躯颤抖,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这些都是他最私密的信件,万没想到,竟会被暴露于此!
天元帝又看向柳无双,扔出一份账本。这正是李玄借秦风之手,“恰巧”泄露出来的那份关于柳无双私下挪用军饷、在军需上舞弊的黑账!
“你!柳无双!镇国公!竟然敢动军需钱粮!动摇国之根本!”天元帝愤怒地咆哮,“你口口声声为国戍边,为朕效忠,可你私下里竟如此中饱私囊!你对得起祖宗牌位,对得起那些沙场殉国的将士英魂吗?!”
柳无双面如死灰。军饷一事,便是神仙也难洗脱罪名。
曹万福被抓,牵扯出他所有的敛财渠道和爪牙,这是天元帝震怒的第一阶段。而现在,李玄放出韩清的密函,则是将刀直接插进了文臣与武勋的权力核心。
殿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文武百官皆跪地不起,甚至不敢抬眼。他们只听到皇帝暴怒的斥责,以及谢宏图和柳无双不断重复的请罪之语。
但,这场闹剧并未就此结束。
陆云涛在呈上密函后,再次低声向天元帝进言。
“陛下,臣在追查韩清之时,他曾不小心说出了一桩旧案……”陆云涛的声音不卑不亢,眼神却带着深意。
天元帝猛地看向他:“旧案?何事?”
“三年前,李尚书李宏文……蒙冤受刑。他当年所谓‘通倭谋反’之罪名,在韩清的私密往来记录中,似乎另有隐情。”陆云涛话锋一转,直接将矛头引向了李家旧案!
这才是李玄布局的最终目的!
谢宏图和柳无双脸色瞬间煞白,抬头震惊地看向陆云涛。李家案,这是京城所有人心知肚明的秘密,是被强行盖棺定论的冤案。谁也不敢轻易提起。
“胡说八道!!”谢宏图厉声喝道,他顾不得自己罪名未脱,此时此刻,李家案才是最大的威胁!“李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莫要再胡言乱语!”
柳无双也颤声道:“此案早有定论,陆指挥使万不可信谣!”
“哼!”天元帝冷哼一声,看向谢宏图:“当年李家案,乃你谢宏图一手力主审判!如今你却为何如此紧张?莫不是你从中作梗?!你可知当年李家案的举报人,那个户部郎中徐志远,也是你谢宏图的人?!而且他与韩清有私下往来?”
这最后一个猛料,更是直指谢宏图当年构陷李家案的根源。
天元帝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疑虑和暴怒。
因为李家案牵连甚广,影响极其恶劣。他曾多次收到密奏,质疑此案。但最终他选择了谢宏图给出的“确凿证据”。如今看来,这“证据”是假的,而他是被蒙蔽的。
“来人!”天元帝猛地拍案,“将谢宏图、柳无双,全部押入天牢,三司会审!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进水米!!”
这个惩罚之重,远超此前任何人的想象!这意味着这两位权臣的政治生涯,几乎到了尽头。
谢宏图身体摇晃,老泪纵横,却无力反驳,他被禁军带走时,死死地瞪着陆云涛。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这背后是谁?!
柳无双则仿佛抽掉了脊梁,彻底瘫软下去。
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所有官员都像见鬼一般。
一场清洗,如此彻底。一个李家案,牵扯出所有京城权力核心的腐烂。
“陛下圣明!天子神武!”
直到御史大夫声嘶力竭地喊出这句话,所有人才纷纷回过神,跪地山呼。
这一刻,李玄,这个化名为李牧的年轻人,正在观澜阁的二楼,透过窗户,默默地注视着远方金銮殿的方向。
他无法亲临现场,但通过落星阁的及时密报,以及从京城各方传递来的最新消息,他感受到了那股震撼人心的力量。
谢宏图和柳无双,倒了。
他的复仇之刃,又添两道血迹。
这血迹,却是他亲自,一点一点用精准的布局,沾染上的。
但他也知道,仅仅是将这些人关进大牢,并不算真正的胜利。
他还要更彻底的审判。
他还需要知道,李家案的最后一个推手,是谁。
那深藏于帝王之心深处的,是默许,还是利用?
陆云涛此役无疑成了最大的赢家,他的地位在陛下心中空前巩固。秦风也因屡立奇功,官职更进一步,从千户晋升为锦衣卫指挥同知,拥有独立审案的权力,只对陆云涛和陛下负责。
“少爷……仇,报了!”铁牛眼中泪光闪烁。
李玄却摇了摇头,眼眸深邃,仿佛看穿了千山万水。“还未。”
“接下来,是三司会审。也是我们彻底洗清李家污名,昭告天下的最好时机。”李玄的语气带着冰冷而坚决的信念。
他要通过审判,不仅揭露谢宏图和柳无双的所有罪行,更要将当年李家“通倭”案的真正幕后,逼问出来。
而他的真正敌人,也许,正高高地坐在那龙椅之上,冷眼旁观。
但他已然没有任何退路。
他将不惜一切代价,去挖出那份被权力深深掩埋的,真相的“白骨”。
本章是高潮部分,展现了谢宏图和柳无双被李玄的布局一步步拉下马的壮阔场景,京城朝堂因之剧烈震荡。同时,李玄的目标也更加清晰,直指最终的“三司会审”,以及对幕后最高权力的质疑。剧情将从复仇转入揭露真相的核心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