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京城震动
扬州的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沈园，也烧穿了江南士林的假面。大火足足燃烧了一夜，才在扬州府卫与沈家护卫的努力下逐渐扑灭。然而，当朝阳撕裂夜幕，人们看清废墟上的惨状时，比火灾本身更可怕的消息，也随之传出。
首先，是那封被人“恰巧”发现的匿名信。信中直指沈家通倭，私藏重犯，勾结海寇。起初，扬州府尹对此将信将疑。沈家是何等声望？此等罪名，即便空穴来风，也非同小可。
然而，当负责清理园林废墟的家丁，在别院的假山后，赫然发现了一条极其隐秘的暗道时，局势彻底逆转。
这条暗道的设计之精巧，隐藏之深邃，远远超出了普通人家的规格。
扬州府尹，一个名叫吴成峰的中年官员，为人谨小慎微，但他毕竟是官场之人，对官场倾轧了如指掌。他深知此暗道出现绝非偶然，其中必有惊天内幕。
他迅速向上层汇报。同时，也第一时间下令，将暗道彻底搜查。
当那封用倭寇文字书写的、夹藏在暗道石缝中的“王海密函”被发现时，吴成峰的脸色变得煞白。虽然不识倭文，但信中提及的“王海”、“皇家秘宝”、“火药”等只言片语，足以让他汗流浃背。他立刻明白，这绝非普通私盐走私，而是事关天子，事关社稷安危的大案。
吴成峰连夜呈递八百里加急奏折，将沈园暗道、倭寇密信、以及皇家秘宝等一切骇人听闻的情报，详细呈报天元帝。
消息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京城的夜空。
次日清晨，紫禁城内。
首辅谢宏图，身着常服，从轿子里缓缓走出内阁值房，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这几日党争激烈，他正为某项改革与言官们争论不休。
然而，当司礼监掌印太监曹万福阴沉着脸，快步走到他身旁时，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警惕。
“谢首辅，你可知扬州急报？”曹万福声音低沉，语气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怒火。
谢宏图眉毛一挑，故作镇定：“急报？何事如此焦急，竟让曹公公亲自前来告知？”
“哼！”曹万福甩了甩拂尘，“扬州沈家！那个号称清流望族的沈家！昨夜走水，结果意外发现了其与倭寇王海勾结的铁证，甚至，牵扯到皇家秘宝！还有人呈递密报，直指他们窝藏重犯，暗中勾结反贼！”
谢宏图的脸色，在听到“沈家”、“王海”、“皇家秘宝”这几个字时，骤然阴沉。他比曹万福更清楚皇家秘宝的意义，以及沈家在江南盘根错节的势力。
“此事当真？”谢宏图厉声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御前奏折已上。天元帝陛下已批阅，旨意马上下来！”曹万福眼中带着冷笑，“沈家倒台，半个江南士林都要动荡！谢首辅，这可是您的‘清流’支柱啊！”
曹万福这是在明着嘲讽谢宏图。因为沈家历来与谢宏图所属的文官集团多有亲近，许多官员都是出自沈门。如今沈家被曝出这种滔天大罪，无疑是在重击谢宏图在江南的根基。
谢宏图并未接话，他的眼中闪烁着冷光。这事情蹊跷！沈家行事历来谨慎，与王海的联系即便存在，也不该如此轻易地被“发现”。而且火灾与暗道，何其巧合！
是谁在背后推动此事？
此刻，金銮殿内。
天元帝手握那份扬州急报，双眉紧锁，脸上再无修道的超然，只有无尽的震怒。
“皇家秘宝？！沈家？王海？！”他的声音震彻大殿，透露着难以置信的杀意。“混账！一群蠹虫！！”
他最厌恶他人触及皇家血脉和机密。他为求长生，所做的那些隐秘事情，绝不容外人窥视。现在竟然被区区一个地方士绅给扯了出来！这简直是对皇权的巨大挑衅。
“传朕旨意！”天元帝怒吼，“锦衣卫指挥使陆云涛何在？！立刻命锦衣卫协同东厂，前往扬州彻查！不留活口，斩草除根！！”
一旁候着的锦衣卫指挥使陆云涛，脸色一凛，躬身领命。他看了一眼身旁曹万福脸上不易察觉的兴奋之色，心中已经有所思量。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陆云涛离开金銮殿后，径直走向锦衣卫大牢。
他召见了北镇抚司的一位千户，目光锐利。
“去，调出三年前李家案的所有卷宗，秘密审阅。尤其关注，当初查抄李府后，在暗处追踪刺杀那名‘漏网之鱼’的人手和痕迹。三年前那批通倭的案子，有些太过仓促了。”
锦衣卫向来是皇帝的刀，他知道沈家案会引爆一系列后果，但他同样怀疑，这是否又是一场“翻案”的序章。当年李家案，表面看来是板上钉钉的铁案，但他总觉得有些地方过于“干净”。
京城震动。
当谢宏图收到天元帝旨意后，脸色阴沉如水。陛下没有给他太多时间，也没有询问他的意见。他仿佛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要对沈家的罪行，负一部分“识人不清”的责任。
而曹万福则显得意气风发。他第一时间开始派遣东厂爪牙，前往扬州，势要将沈家抄得一干二净，将那所谓的“皇家秘宝”归为己有，顺便，再捞上一笔。
“听说沈家富可敌国啊，老谢，这下江南可真是要出大血了。”曹万福阴阳怪气地对谢宏图说道。
谢宏图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柳无双则在自己的府中密室里，对着扬州急报沉默良久。他感受到了某种被撕裂的感觉。沈家被掀翻，不仅仅是文官的损失，对于一些在边军里安插了自己势力的将领来说，沈家也是他们获得钱粮的重要渠道。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一次意外。
而李玄，在远离扬州的驿站中，喝着一碗粗劣的汤饼，唇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成功了。第一炮，打响了。
沈家倒塌的骨牌，已经开始滚动，连锁反应即将波及整个大明的权力中心。
扬州火光，只是序幕。
京城这片庞大而腐朽的湖泊，已被他投下了第一颗石子。
涟漪，正在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