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血洗内廷
户部郎中徐志明携曹万福的“黑账本”以及“密室惨状”的描述，状告司礼监掌印太监曹万福，如同往滚油中泼了一盆火。
御史台震动，所有正直的御史纷纷上奏，弹劾曹万福！
以往的弹劾多是捕风捉影，如今这本账本，却是确凿的铁证！上面详细记载着曹万福通过东厂和三厂搜刮民脂民膏的数目、与地方官吏和不法商人的勾结、甚至是秘密收受巨额贿赂进行人事调动的内幕。每一个字，每一笔钱，都沾染着无数人的血泪。
消息传入天元帝耳中时，他先是震怒，随即又感到一丝冷意。
“这个曹万福！朕何其信任于他！”天元帝愤怒地将奏折摔在地上，他的本意是让宦官和文臣互相制衡，以便自己掌握绝对权力，却未料曹万福竟敢私下敛财至此。
“他哪里是什么为朕办事？分明是在给自己修缮府邸，填充私库！”天元帝怒极反笑，笑声中带着极度的森寒。
但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徐志明口中的那个“密室”，以及其中传出的凄厉哀嚎，还有那莫名的血迹和古怪的气味。虽然查实只是特殊的香料作祟，但他仍然觉得背后寒意丛生。这是对自己帝王权威的又一次挑战！是谁，在一次次地试探他的底线，在搅动他自认为掌握的局面？
陆云涛在一旁察言观色。他知道这是李玄又一次巧妙的借刀杀人。他清楚这本黑账本并非出自“巧合”，而李玄则正在将京城的每一颗棋子，都发挥到极致。
他适时地上奏，请陛下彻查曹万福私宅。同时，他又上呈一份锦衣卫暗中调查的结果：根据种种迹象表明，最近发生在京城的沈家案和吏部尚书被弹劾案，都有一种“冥冥中”的力量在牵引。那只无形的手，仿佛掌握着一切，其背后，必然是极其缜密的布局者。
天元帝的疑心更重。他看向陆云涛，问道：“陆爱卿认为，幕后之人会是谁？”
陆云涛垂下头，语气平静而沉重：“回陛下，臣愚钝，无法揣摩。但臣发现，那所有的线索，都恰恰指向了京城几个权力巅峰的家族……除了司礼监之外，甚至牵扯到内阁与武勋。”他刻意点出了谢宏图和柳无双，但又并未直接指出，留给天元帝自己去联想。
天元帝目光扫过御书房内，最后落在了书案旁，那里放着那卷曾经被李玄所“泄露”，让谢宏图与柳无双关系暴露的密函。他眼中寒光闪烁。
他已经开始怀疑，这是谢宏图在自导自演，或通过某种力量，在清算所有对手。亦或者是柳无双趁火打劫，试图坐收渔翁之利。
最终，天元帝做出了决定：“曹万福……朕容不得这等欺君罔上的佞幸之辈！”
“即日起，曹万福撤去司礼监掌印之职！关入天牢，所有相关人等，悉数抓捕审讯！东厂暂时由锦衣卫节制！”天元帝发出了最狠毒的圣旨。
这道圣旨，意味着京城将迎来一场真正的血洗。
圣旨传达时，曹万福正在司礼监内得意地与几个亲信品尝新进的茶叶。听到旨意，他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不可能！陛下怎会如此对我！”曹万福声嘶力竭，脸色煞白，像见了鬼。
然而，御林军已将其团团围住，锦衣卫副指挥使亲自带着人，将他按倒在地。
“曹公公，请了。”
“谢宏图！谢宏图！是你陷害我！”曹万福挣扎着，指着虚空，发出凄厉的吼叫，如同困兽。
同时，京城内所有的东厂提督、分管、以及与曹万福私下有染的宦官和官员，都在同一时间被抓捕。这批人，人数庞大，关系复杂，几乎牵扯了半个京城官场。
这是一场比三年前李家被抄更大规模的政治清洗。
无数人被牵连入狱，家产充公，人丁发卖。往日繁华的东厂衙门，如今死气沉沉，人人自危。
李玄坐在观澜阁中，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抄家喧嚣声，脸色平静，不起波澜。
他脑海中浮现出当年李家被抄，他父母亲族在火光中挣扎的画面。
这一次，他亲手策划了这一切，看着仇敌的倒下，心中并未感到快意，反而多了一种彻骨的冷静。
“复仇并非是快意恩仇，而是一种不得不履行的使命。血淋淋的。”这是顾沧海曾对他说过的话，他如今深有体会。
铁牛匆匆走进房间：“少爷！曹万福被抄了！听说御林军从他私宅抄出了几百万两白银，无数奇珍异宝！”铁牛眼中充满了激动和解恨。
“哦？”李玄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这些他早已从落星阁的资料中知晓，甚至知道其中哪部分会被抄，哪部分会被曹万福的亲信私吞。
他手中仍捏着一份最新的情报，来自方云卿。这份情报详细地记录了曹万福手下几个核心太监的藏匿点，以及他们所能掌控的“东厂核心机密”。
“告诉陆云涛，我需要一次与他秘密见面的机会。”李玄突然开口，“我会给他一个，可以让他稳固锦衣卫权力，并彻查曹万福残余势力，乃至获取更深层次皇室秘宝的机会。”
“这……”铁牛有些担忧，“万一陆云涛将少爷的身份暴露……”
“他不会。”李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会保我。因为他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李玄这枚棋子，比曹万福这把钝刀更有价值。”
京城某处秘密宅邸。
陆云涛在夜里悄然抵达，见到了李玄。
他早就知道“李牧”便是当年的李玄，秦风也向他证实了这个猜测。现在见到本人，他不由得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当年的翩翩公子，如今已是一位能够翻云覆雨、布局天下的神秘谋士。他的出现，打破了京城数十年的政治平衡。
“李玄。”陆云涛坐在李玄对面，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和沉重，“三年前，老夫受陛下之命，对李家……多有冒犯。”他没有道歉，因为他是锦衣卫，他执行皇帝的命令。
李玄却笑了笑：“陆大人无须多言。在下今日来见大人，只为一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冷静和冰冷：“在下要揭露，当年李家被冤案的真相，还我家族清白。这真相，牵涉到谢宏图、柳无双，以及陛下当年一些不为人知的秘闻。”
陆云涛脸色微变，他已经大致知晓这些，但他没想到李玄会如此直白。
李玄看他脸色，继续道：“大人可知，曹万福死不足惜，但他还有一个心腹太监，名为韩清。此人藏匿着他多年来最重要的“宝藏”，包括一些未曾入账的秘密文书，其中详细记录了谢宏图与曹万福私下对陛下某些意图的解读和应对方案。”
这才是致命的。这是最核心的君臣机密。一旦泄露，将引发更大的猜疑和对立。
“韩清如今藏匿在城北一个佛寺里。他拥有一些独特的武艺，一般锦衣卫很难捕捉。”
“你为何会知道？”陆云涛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李玄。
“因为……他当年便是与东厂锦衣卫联手，暗中追杀我李家‘漏网之鱼’的人。也是那个在枯井旁边，曾负责‘确认’我死亡的人之一。”李玄语气冷淡得不仿佛在谈论自己的生死，而是在分析一盘棋局。
陆云涛倒吸一口凉气。眼前这个少年，不仅仅是谋士，更是一个浴火重生的幽灵，步步为营，直指仇敌的核心。
他沉思片刻，缓缓点头：“若此事当真，李玄，你……究竟所求为何？”
“我的父亲，曾说陛下虽然心思深沉，却有一颗为国为民之心。”李玄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柔和，“他只是被奸佞蒙蔽，或者说，被权势和恐惧束缚。我愿还大明一个清白。但我的目标，仅仅是清算那些蒙蔽圣听，迫害忠良的奸臣！”
这是李玄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露自己的心声。
陆云涛看着他，他能感受到这份仇恨背后的，似乎还有一份未曾磨灭的理想主义。
他权衡利弊：李玄对皇权的威胁似乎并不大，但他所掌握的这些情报和布局能力，如果为锦衣卫所用，无疑能让他在此次大清洗中，巩固自身地位，甚至借机清除皇帝一直想拔除，却苦无办法的钉子。
“好。”陆云涛最终做了决定，“明日午时，我会派秦风亲自出马，抓捕韩清。你若真能助我，你所需……锦衣卫定当鼎力相助。”
这便是，锦衣卫与复仇者，第一次正式而秘密的联手。
而他们的目标，将直接指向那些以为自己隐藏很深的朝中大员。
血洗仍在继续，但风向，正一点点朝着李玄所期待的方向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