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外面的世界
自从司令叛变的那件事之后，超生体如同蒸发般消失了。三个月来，第二区出奇地平静，但这种平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垫星来坐在DFB基地的休息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MP3。小空死后，他的眼神总是空洞的，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半。
“我算什么救世主......”他盯着墙上的作战地图喃喃自语，“连最好的朋友都救不了......”
基地内的探照灯将奥丁的轮廓映得血红。这台被封锁在核心区域的机体，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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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隐瞒奥丁会吞噬生命的事实？”菲斯特拦住正在整理数据的李玲，声音压得很低。
李玲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菲斯特满意，但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有些真相，或许不知道反而更好。
垫星来经常独自站在奥丁面前。巨大的机体投下阴影，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为什么是你......”他抬头望着奥丁冰冷的装甲，“为什么碰到你的时候，我会看到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
核心区域的灯光总是很暗。
垫星来独自站在奥丁面前，抬头望着这台被铁链封锁的金色机体。它的装甲上布满了伤痕，胸口的核心舱像一只闭上的眼睛，沉默地俯视着他。
有时候，他会产生幻觉——小空就站在奥丁的肩甲上，朝他挥手，脸上还带着那天分别时的笑容。但下一秒，幻影就会消散，只剩下奥丁冰冷的装甲，像在嘲笑他的软弱。
“你到底是什么......”垫星来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为什么要夺走小空？为什么我碰到你的时候，会看到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
奥丁没有回答。它永远不会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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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垫星来脸上，新闻主播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漠：
“近日，第二区政府决定公开关于'超生体'的相关情报。这是一种新型威胁物种，目前已造成多起袭击事件......”
街道上很快乱成一团。商店的卷帘门被拉下，人们拖家带口地涌向车站。垫星来站在窗前，看着下面恐慌的人群，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他喃喃自语，双手重重按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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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的念头。
夜深人静时，垫星来会盯着墙上的地图发呆。那些陌生的地名像是有魔力一般吸引着他——第三区、第五区、核心区域......
“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妹妹之前说过的话突然在他的脑海内回荡着。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如果不是因为妹妹还在这里，他可能早就离开了。
第二区对他而言，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牢笼，里面装满了想要逃避的回忆。
有时候他会想，或许离开这里，就能摆脱那些噩梦——小空的死、父亲的影子、奥丁带来的诡异记忆......
但真的能摆脱吗？
垫星来苦笑着摇摇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格纳库的方向。救世主就停在那里，随时可以带他离开。
（这个念头，最终改变了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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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回应。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在空旷的格纳库里回荡。
警报声刺破基地的宁静。
垫星来翻身跃进救世主的驾驶舱，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敲击。神经链接系统启动的瞬间，熟悉的机械音响起：程序启动
“堡垒模式，解除。”
随着他的指令，救世主背部的装甲板层层展开，推进器喷口亮起幽蓝的光芒。
格纳库的警报灯将整个舱室染成血色，扩音器里传来菲斯特急促的呼喊：
“垫星来！立刻停止行动！”
但他已经拉下了操纵杆。
救世主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冲天而起，基地的合金顶棚像纸片般被撕裂。
阳光倾泻而下的瞬间，垫星来眯起眼睛——这是他六年以来，第一次看到第二区以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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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斯特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全息投影的地图上，代表救世主的光点正急速远离第二区。
“因为......我的原因吗？”
司令临死前的话突然在耳边回响。菲斯特知道，自己欠垫星来一条命——如果不是当年那场袭击，那个少年的父亲或许还活着。
但他没想到，这份仇恨会让垫星来选择如此决绝的方式离开。
“准备天行者。”菲斯特转身走向出口，声音低沉，“我去把他带回来。”
救世主划破云层，推进器在蔚蓝天幕上拖出长长的尾迹。
垫星来注视着地平线上渐渐浮现的陌生地貌，操作台的雷达不断刷新着坐标数据。
突然，警报声撕裂了驾驶舱的宁静。
“警告——暗物质反应接近！”
他猛地抬头，只见远方的云层诡异地扭曲起来，一个漆黑的漩涡正在急速扩大。
下一秒，遮天蔽日的阴影冲破云海——那是一头巨龙般的超生体，银白色的鳞甲折射着冷光，翼展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
“怎么可能......”垫星来的手指僵在操纵杆上。这头超生体的体型远超任何记录在案的个体，更可怕的是，它周围的空间正在扭曲变形。
巨龙张开巨口，没有发出咆哮，而是吐出一个漆黑的球体。那球体急速膨胀，所经之处的光线都被吞噬殆尽。
救世主的推进器突然失灵，机体像被无形的手抓住般拖向黑洞。
“推进系统失效！引力场异常！”警报声越来越急促。
垫星来拼命拉动操纵杆，救世主的机械臂插入地面试图固定，但岩石像豆腐般被轻易撕裂。
在彻底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巨龙超生体的眼睛——那根本不是生物的眼睛，而是两个旋转的银河系。
——轰！
天旋地转。救世主在扭曲的时空中翻滚，装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垫星来在剧烈的颠簸中死死抓住操纵杆，直到意识开始模糊......
救世主的引擎定位系统终于恢复运作，全息屏幕上闪烁着一行陌生的坐标：英格兰·怀特岛。
垫星来透过破损的观察窗望去——远处是灰蒙蒙的海岸线，嶙峋的礁石间散落着腐朽的渔船残骸。
潮湿的海风裹挟着咸腥味灌入驾驶舱，仪表盘上的锈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机体腐蚀率12%......”他擦去额头的血迹，“这地方的空气有问题”
突然，海平面沸腾了。
那只银河眼眸的巨龙超生体破浪而出，海水在它银白的鳞甲上凝结成冰晶。
它没有发出咆哮，但整个岛屿都在低频震动中战栗。救世主勉强摆出战斗姿态，可受损的推进器只喷出几簇无力的火花。
（要死在这里了吗——）
两道流星般的火光撕裂云层。
“砰！”
浅蓝色的GM-05「波塞冬」如炮弹般砸在巨龙背上，液态氮冷冻枪直接捅进鳞甲缝隙。
超生体第一次发出声音——像是百万个玻璃杯同时碎裂的尖啸。
“发什么呆啊菜鸟！”通讯频道炸响少女的怒喝。
垫星来还没回过神，赤红的GM-04「盖亚」已抡着等离子战斧劈下。斧刃与鳞甲碰撞迸发的火花，把方圆百米的海水都映成血红色。
“冰封时效只有15秒！”波塞冬的驾驶员大喊。她的右臂装甲被龙尾扫得粉碎，淡蓝色冷却液像血液般喷洒。
盖亚的巨刃劈开最后一只超生体的核心时，暗紫色的黏液如暴雨般泼洒在废墟上。
波塞冬的三叉戟贯穿地面，将企图再生的肉块钉死在焦土中。
“确认目标歼灭。”波塞冬的驾驶舱里，白发少女的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
这是垫星来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错觉。当他艰难地聚焦视线，才发现那是医疗舱顶灯在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
而真正的“蝴蝶”正坐在床边——一位白发少女低头调整着输液管，发梢扫过他手背时泛起丝绸般的凉意。
“你醒了？”少女突然抬头，琥珀色的瞳孔在阴影中泛着微光。她的中文发音生涩却柔软，像含着未融化的雪，“我是诺艾尔·维尔德……波塞冬的驾驶员。”
垫星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试图起身，却被全身的电极贴片拽回床垫。
“救世主……呢？”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锈，又像是枯叶在寒风中摩擦的窸窣。
喉咙深处残留着硝烟与血的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刮。
“没收了。”
红发的少女从阴影中走出，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冰冷的金属回响。她的眼神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刀，锋利而漠然。
仿佛眼前的少年不过是一份待处理的档案，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倒是我该问你——”她微微倾身，制服的领口折射出冷硬的微光，“为什么擅自闯入第五区？”
“艾尔姐！你不要吓到人家……“诺艾尔急忙伸手拉住她的袖口，声音柔软得像是一缕微风，却又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坚持。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害怕，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不安。
垫星来缓缓撑起身子，床单在掌心皱成一团。眩晕感仍未散去，视野边缘泛着模糊的黑影，像是被水浸湿的墨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终于聚焦在眼前的两人身上——
银白的发，琥珀色的眼；炽烈的红，冰蓝的瞳。
不是亚洲人。
他下意识切换成英语，嗓音仍带着未褪的嘶哑：“Where am I? Who are you?“
艾尔冷笑了一声，却依旧用中文回答，字句清晰，像是刻意要让他听懂每一个音节——
“第五区。”
“人类同盟军，特殊作战部队。”
她的声音里没有温度，只有某种近乎机械的宣告。
诺艾尔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制服袖口的一道缝线，像是那里藏着什么无法言说的秘密。
垫星来缓缓从病床上坐起，窗外的第五区基地在晨光中延伸至地平线尽头。
金属建筑群反射着冷冽的光，远处训练场上，三名驾驶员正在晨跑。
“其实你不用勉强说英语的......”诺艾尔靠在门边，深蓝色的制服衬得她肤色如雪，“我们是法国人。“她的英语带着柔软的口音，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白发。
垫星来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用了英语中的通用语。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体贴。
“有人找你。”艾尔突然探头进来，她眼睛里闪烁着蓝光，“在格纳库。”
格纳库的灯光冷冷地照在三台机体上。救世主静静伫立在中央，波塞冬和盖亚分列两侧，装甲上的战痕在强光下格外刺眼。
垫星来站在救世主脚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些银色纹路。“为什么......是因为超生体的原因才......”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这原本就是我们的东西哦。“
史蒂文博士年轻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他缓步走到盖亚面前，像欣赏艺术品般打量着这台红色机体。
“救世主和天行者，都是人类同盟军委托DFB制造的第二世代主神机式。”博士轻轻敲了敲盖亚的装甲，“而这两台，才是我们第五区自主研发的第三世代的主神机式。”
史蒂文博士缓步走到救世主面前，年轻的手掌轻轻抚过机体冰冷的装甲。
“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既然第五区已经得到了救世主，上层是绝不会同意将它归还的。”
垫星来握紧的拳头微微发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博士转身面对他，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怜悯：“需要我安排送你回第二区吗？我可以帮你沟通。“
他露出职业化的微笑，仿佛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务。
垫星来沉默地站在窗边，手指深深插进外套口袋，指甲几乎要刺破布料嵌入掌心。
玻璃上倒映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
“垫星来先生？”诺艾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般模糊。
他迟缓地转身，看到白发少女身旁站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莱恩司令的嘴角挂着公式化的微笑，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审视的锋芒。
“听说你是从第二区来的？”莱恩的声音像涂了蜜的刀刃。垫星来感到喉头发紧，只能机械地点头。
莱恩司令的指尖轻叩着合金桌面，规律的声响在密闭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我们人类同盟军需要救世主的力量。”他灰蓝色的瞳孔像扫描仪般锁定垫星来，“这个世界上，遭遇超生体的不止你们第二区。”
他忽然用军靴跺了跺地板，震起细微的灰尘。“但这里很安全——因为地下沉睡着守护着我们的某种东西。”金属墙壁随着他的动作泛出奇特的共鸣音。
垫星来的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这些人谈论救世主的语气，就像在讨论一件待价而沽的武器。“我...考虑一下。”他垂下眼帘，藏起瞳孔里翻涌的疑虑。
——
诺艾尔的房间弥漫着薄荷味消毒水的气息。垫星来注意到她床头摆着个简陋的盆栽，绽放的花朵在金属墙壁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
“其实不必勉强自己...”诺艾尔递来热可可时，袖口滑落露出缠绕绷带的手腕。
“你多大啊？”垫星来突然问。
“十五岁。”她下意识摸了摸制服左肩的HAF标志，“和姐姐一起。”
泛黄的绷带边缘渗出淡红，显然是方才战斗撕裂的旧伤。垫星来刚要开口，诺艾尔已经蜷进椅子，整个人小得像是要陷进布料里：“我没有父母。”
空气骤然凝固。
门被暴力踹开的巨响打破了寂静。艾尔拎着营养液站在门口，视线在盆栽和垫星来之间来回扫视。“谁准你带进宿舍？”她一把抄起多诺艾尔的花盆，“这东西只会影响作战情绪。”
“艾尔姐！”诺艾尔的声音被摔门的巨响切断。盆栽坠落时飞溅的泥土，在洁白地板上烙下刺目的污痕。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延伸在基地外围的金属围栏上。垫星来仰头望着渐变的天空，云层被染成橘红色，像燃烧的棉絮。
“你姐姐对你...挺严厉的。”他斟酌着用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MP3。
诺艾尔踢开脚边的小石子，苦笑道：“她只是...不想让我重蹈她的覆辙。“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颗滚远的石子，“其实她每晚都会偷偷来给我盖被子。“
垫星来眼前突然浮现出垫星梦熟睡的脸。那种熟悉的刺痛感又来了——像有人在他心脏上系了根绳子，时不时狠狠拽一下。
“我也有个妹妹，”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大概和你差不多大...”他将双手放在栏杆之上，仿佛这样能将焦虑散去。
诺艾尔侧过头，发现这个对于自己来说陌生的少年，此刻正用鞋尖在沙地上画着毫无意义的圆圈。
“那...为什么找我说话？“垫星来鼓起勇气问道。
晚风突然变得喧嚣。诺艾尔的脸颊泛起红晕，手指绞着制服的衣角：“因为...”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交些新朋友...”她的声音仿佛从天国那边传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