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执念的过往
“操纵主神机式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虽然可以通过神经链接控制，但是手动驾驶这东西动起来可需要花费不少精力。”
坐在驾驶舱内的垫星来是这样说的，训练手动操纵模式对于他这样的驾驶员来说是必须的，因为融合模式下对身体的负担是前所未有的。
他拉动操纵杆，缓缓地控制机体向前走出第一步，救世主缓缓举起了手，机械齿轮运转的声音在基地内回荡着。
与融合模式控制自如的感觉不一样，这种感觉就和老式科幻电影中操纵工作用机械一样，这对于一个16岁的少年来说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你还不行啊....”菲斯特抿了一口咖啡后望着精疲力竭的他说道，他的眼神里透露着关切。
垫星来缓缓地离开了救世主的驾驶舱，气喘吁吁的望着菲斯特说到：“我会继续努力的......”
高强度的训练导致汗水从他的脸颊上直流而下，正当他打算坐下来休息的时候，基地内的警报随即响了起来，猩红色的光芒瞬间在基地内闪烁着。
“B3地区出现鸟型超生体”
”GM-02救世主！出击！”
救世主随即被运输到了B3地区，那只超生体仿佛鸟一般在天空飞翔着，弹射轨道的液压声尚未停歇，超生体的阴影已掠过监视器屏幕。
那生物以违反空气动力学的姿态悬停，翼膜震颤的嗡鸣与救世主关节液压声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简直像把蜂鸟放大一万倍...”垫星来指节发白地攥住操纵柄，掌心传来的震动频率让他想起第一次驾驶救世主的时候。
菲斯特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刺入耳膜：“左腿装甲板内侧，三点钟方向。”
垫星来条件反射地启动了救世主的机关，折叠关节展开时的金属摩擦声中，暗格内弹出的枪柄震得他小腿发麻。
救世主抓了那只枪，然后朝着天上的超生体瞄准，此刻的救世主仿佛化作了19世纪的美国西部枪手一般。
扳机扣下的瞬间，后坐力让颈椎发出脆响。湛蓝光束穿透积雨云却突然偏折。
“不在射程范围之内....”菲斯特说到。鸟型超生体朝着救世主吐出了火焰，强烈的高温导致救世主的外部装甲几乎融化。
“表层装甲损耗37%，驾驶舱温度62℃。”AI的声音与菲斯特的怒吼重叠成双重压迫。
“撤退吧！”声音再次从通讯器内传来，救世主被强制撤退了回去，正当救世主撤退的时候，那只鸟一般的超生体也飞走了。
升降平台带着焦糊味停稳时，垫星来缓缓地走出了救世主的驾驶舱，望着烧焦的装甲外壳，自责感涌上心头。
张老师低头思考着什么似的：“为什么目标因为救世主的撤退就离开了呢，仿佛希望与救世主战斗一般...”
菲斯特的制服右袖泛着冷却液污渍，他摘墨镜的动作让额前黑发滑出一道缺口——那里藏着蚯蚓状的旧伤疤。
“辛苦你了....”他说这话时，维修机正从他背后掠过，机械臂映在舱壁上宛如张牙舞爪的怪物。
“以后驾驶主神机式就交给我了吧....”菲斯特释然的对他说道。
“为什么啊.....”垫星来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无法理解菲斯特的抉择。
垫星来双手靠在他肩膀上的瞬间，他的墨镜坠落在金属地板上滑出尖锐的颤音，镜片上倒映出天行者的身影。
“你干什么！”菲斯特推了垫星来一把，然后弯腰去捡起那个墨镜。
菲斯特推人的力道恰好让垫星来退到基地内的阴影里，这个距离刚好遮住他左手不受控的颤抖。
“为什么....”垫星来一个人呆在原地质问到。
当墨镜重新架回鼻梁时，他的眼眶里已经布满了泪水。
他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几日之前的投影——某个永远定格在18岁的笑容正在脑海中如同拼图一般慢慢显现。
“或许那墨镜对他很重要吧...”站在一旁的李玲对他说道，从她的眼神中垫星来仿佛知道了什么。
他缓缓地敲开了菲斯特的房间门：“对不起...菲斯特先生.....”
他的语气委婉又透露着一丝歉意，只希望得到菲斯特的原谅。
过了一阵子后，门缓缓地打开了，还没等垫星来发言，菲斯特就开口说道。
“你不用道歉...我意气用事了....”
“菲斯特先生.....”垫星来缓缓低下了头，然后望着那墨镜说道。
“这东西对你很重要吧.....”
菲斯特望着他，叹了一口气后就开始称述他的过往，脑海里开始浮现出那些痛苦的记忆。
这幅墨镜，一名叫张娜娜的女孩送给他的，他曾经在儿时在某个叫做光明会的组织中救下了这名女孩，二人一同加入了DFB前身的组织--EDFB。
记忆中的少女在火光里回头，发梢扬起的弧度与十五年前初遇时一模一样。
那时她躲在废墟里，把摔碎的眼镜架在他鼻梁上：“这样就看不清伤口了，对吧？”
“谢谢你....赐予了我自己的意志...”张娜娜的微笑在他的脑海中回荡，这对于他来说是两个孤单的灵魂的相遇。
“我们分别被调到不同的部门，本以为未知接触之后就见不到她了，没想到居然.....”
菲斯特一边诉说着他的过往，一边握紧拳头，仿佛有无法严说的愤怒想要发泄出来。
命运的相遇总是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命运的离别，正当人在第一区相遇没多久后，超生体就袭击了第一区。
她驾驶着GM-00不死鸟，那只如同透明人一般的超生体发了疯似的撕着她的机体。
全息影像里，GM-00不死鸟的驾驶舱正在解体，透明触须从每个缝隙钻进去。
少女最后的微笑凝固在爆炸前的0.3秒，比训练时任何一次模拟战都要短暂。
“快跑....菲斯特....”这是她生前最后的遗言，菲斯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这个亲手救下的女孩消失在了火海之中。
“原来你也.....”垫星来望着他，内心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心酸，菲斯特拍了他的肩膀说道：“这是我的...赎罪....”
“赎罪吗...”垫星来微微侧首，基地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重量，“这或许...对他而言太过沉重了。”
夜色如海洋般俱寂。菲斯特独自伫立在基地附近，仰望着那片璀璨的星河。
夜风拂过他的头发，也带来了记忆深处那个熟悉的声音：“我们要一起看遍世界各地的星星哦！“
那是张娜娜曾经的笑语，如今却成了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他缓缓摘下墨镜，镜片上倒映着漫天星辰，就像她眼中曾经闪烁的光芒。
与此同时，垫星来推开家门时，温暖的灯光立刻包裹了他，垫星梦从沙发上起身，手里还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
自从母亲离开后，这对兄妹便养成了每晚散步的习惯——仿佛这样就能填补家中那个永远空缺的位置。
两人漫步在熟悉的小路上，夜风送来远处茉莉的芬芳。垫星梦突然停下脚步，纤细的手指伸向无垠的夜空。
“哥哥，”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你还记得我们名字的含义吗？“月光洒在她仰起的脸庞上，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整个银河。
“从星星中而来，如同星星的梦一般.....”幼时母亲给他们解释自己名字含义的画面再次浮现在兄妹二人的眼前。
望着垫星梦的背影，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对着垫星梦说到：“梦，能想现在这样和你一起看星星真的太好了...”
垫星梦只是轻轻一笑道：“只要哥哥还能活着就好了......”
第二天凌晨，刺耳的警报声再次撕裂夜空，猩红的警示灯在驾驶舱内闪烁，映照着菲斯特冷峻的侧脸。
天行者已经完成修复，钢铁巨躯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深吸一口气，踏入驾驶舱，舱门闭合的瞬间，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与这台沉默的机械。
“堡垒模式。”菲斯特低语，声音像是从深渊中传来。
天行者发出低沉的机械轰鸣，装甲重组，关节扭转，转瞬间化作一架流线型的战斗机，尾焰喷涌，如流星般刺向苍穹。
——然后，火焰袭来。
鸟型超生体张开巨喙，炽热的火柱横扫夜空，空气在高温下扭曲。
菲斯特瞳孔微缩，手指在操纵杆上疾速调整天行者的侧翼翻转，堪堪擦过烈焰。天行者与目标交错的一瞬，他猛地输入变形指令——
“融合模式，启动！”
天行者在半空中再度变形，机械关节咬合，身体各部位重组，腕部粒子刃嗡鸣出鞘，幽蓝的光芒在夜色中划出致命弧线。
刃锋贯穿超生体的躯壳，黏稠的暗色体液喷溅而出。它发出凄厉的嘶吼，巨大的身躯轰然坠地，砸起漫天尘埃。
菲斯特调整喷射器，天行者借助惯性稳稳落地，足部液压装置缓冲冲击，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但战斗还未结束。
超生体挣扎着爬起，破损的羽翼抽搐着，血红的复眼死死锁定天行者。但是菲斯特并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哒哒哒哒——
天行者腕部的机关炮咆哮着，弹幕如暴雨般倾泻。超生体的甲壳在金属风暴中崩裂、破碎，最终，天行者再度冲刺，粒子刃高举——
寒光闪过，怪物僵直一瞬，随即沿着光滑的切口缓缓分裂，轰然倒地。
夜风拂过战场，硝烟弥漫。菲斯特缓缓吐出一口气，粒子刃收回，天行者静默伫立，宛如一尊染血的士兵。
“又能和你并肩作战了啊....天行者....”驾驶舱内的菲斯特缓缓地说出了这句话。
“好厉害啊....菲斯特先生....”垫星来望着菲斯特与天行者说到。
“堡垒模式只有在手动操作模式下才能够使用......”菲斯特拍了拍垫星来的肩膀后说到。
垫星来随即打算离开基地，可正在此时一个疑惑在他的心中回荡着
“驱动基地运作的究竟是什么？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他缓缓地朝着声音的源头跑去。
在DFB基地深处，巨大的动力装置如同沉睡的巨龙，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低沉的嗡鸣。
垫星来站在它的脚下，仰望着这座钢铁构筑的庞然大物，冰冷的金属表面映照着他略带困惑的脸。
“就是这东西……维持着整个基地的能源？”他伸出手，掌心贴上动力装置的外壳，触感冰凉而厚重，仿佛能感受到其中奔涌的能量。
“它靠什么运作？核能？”他低声自语，眉头微皱，“不，不可能……全球的核电站早在未知接触时就已全部瘫痪。”
他的目光被动力装置上方的一道门吸引——那是一道厚重的闸门，边缘隐约透出一丝微光。
理智告诉他，这是禁区，不该踏入。可某种难以名状的好奇心，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他向前。
就在他犹豫之际，那道门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械响动，缓缓滑开一条缝隙——原来它并未锁死。
门缝中，幽蓝色的光芒如水般流淌而出，在黑暗中勾勒出神秘的轮廓。
垫星来的呼吸微微一滞。
……进去看看？
理智与好奇在脑海中拉扯，最终，后者占据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入门内。
眼前是一条向下的金属扶梯，深不见底，而蓝光则从底部漫溢上来，仿佛在无声地召唤着他。
一步，又一步。
随着他的下潜，蓝光越来越盛，直至最终——
他的脚步停住了
在巨大的地下空间中，一尊机械巨人静静矗立。
它的身躯呈现出耀眼的金黄色，装甲线条流畅而锋利，背部伸展着如凤凰羽翼般的机械结构。
在它胸口的核心处，幽蓝的光芒如心跳般律动着，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就是……基地的能源核心？”垫星来抬头仰望着它，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怕惊扰了某种沉睡的存在。
“主神机式……和救世主以及天行者同样的机体。”他喃喃道，目光扫过巨人的每一处细节，“可为什么它会在这里？”
鬼使神差地，他向前迈步，伸手触碰了巨人的装甲。
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一切交织成混乱而痛苦的记忆洪流。
“唔——！”垫星来猛地抱住头，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为什么我会看到这些？”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名黑发少女的背影上。她站在燃烧的废墟中，回眸望来——那一瞬，垫星来的心脏狠狠一颤。
“……玲？”他颤抖着念出这个名字，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脱口而出。
当幻象终于退去，垫星来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抬头望向那台金色的主神机式，声音沙哑而颤抖：
“你……不属于这个时代，对吗？”
无人回应。只有核心的蓝光依旧平稳地脉动着，仿佛在沉默地注视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垫星来才勉强站起身，踉跄地爬上扶梯。当他终于回到基地内部时，身后的门缓缓闭合，将那个秘密——连同那些突如其来的记忆——再次封存于黑暗之中。
“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