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再见、朋友

菲斯特望着棱镜中的自己，冷汗浸透了背脊。窗外的阳光刚刚开始渗透进房间的窗户。

他大口喘息着，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那里有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不是来自敌人的武器，而是来自他自己的良知。

梦中的画面依然清晰：爆炸的火光，尖叫的人群，以及那个挡在学生面前的男人——或许就是垫星来的父亲。

菲斯特闭上眼睛，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九年前的那场袭击像一部永不停止的电影，在他的脑海中循环播放。

“蓝色十字万岁！”年幼的菲斯特高喊着口号，手指扣下了扳机。那时的他，眼中只有所谓的“正义“和“净化”，被极端思想完全蒙蔽了双眼。

宿舍的电子钟发出轻微的提示音，5:30AM，该起床了。菲斯特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向洗手间，冷水拍打在脸上，却洗不去那些血色般的记忆。

镜中的青年有着刚毅的轮廓和深邃的眼睛，但眼角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暴露了他内心的煎熬。

“天行者的修理还没有完成吗。”菲斯特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低声说道。

因为对于此刻他来说继续驾驶这台蓝色的机体是他唯一的救赎——他想用用曾经犯下错误的手，现在去做点什么。

时间来到早上，在校园的某端，垫星来正沿着林荫道慢跑。初秋的风带着微凉，吹动他黑色的短发。晨跑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也是他整理思绪的方式。

“来！等等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垫星来放慢脚步，回头看到陆路空小跑着追上来。

“你起得真早。”垫星来调整呼吸，与好友并肩而行。

“昨天太兴奋了，根本没怎么睡。“陆路空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猜猜昨天那台金色的机体是谁驾驶的？”

垫星来脚步一顿，惊讶地看向好友：“原来奥丁......是你驾驶的...”垫星来的神情里透露着一丝惊喜，但是却又带着一丝质疑。

“恭喜。”垫星来由衷地说，但笑容很快从脸上褪去。他随即问道：“你的双亲会同意吗？”

两个人站在学校的墙角，阳光照射在两个人的身上，垫星来开始回想起了曾经的回忆。

前方转弯处，一个身影正走向学校附近——菲斯特。

垫星来上前询问道，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仿佛深渊中的黑猫，正在凝视着猎物。

“你究竟.....真的曾经是蓝色十字的成员吗？”还没等垫星来问完，菲斯特随即转身望着他，他的眼神里透露着一丝坚决。

“是的.......”

“那是我5岁时候的事了吧.....”

他的脑海里浮现起了自己作为音乐家的母亲在海外演奏时，被燃烧弹烧死的瞬间，那画面不断地在菲斯特的视网膜上映视着，仿佛昨日发生的一般。

“从那之后，你就加入了蓝色十字？”垫星来问道，他的语气慢慢趋于平稳，但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愤怒。

“对啊.....直到...我加入DFB为止.......”菲斯特望着手中的通讯器说到，上面的划痕仿佛透露着他内心的波动。

垫星来转身离去，他似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一方面，对于他来说，这是不能被原谅的事，但是他却没有对此刻的菲斯特产生一丝恨意。

菲斯特望着慢慢远去的他的身影，随即握紧了手中的通讯器。

“你就恨我吧....只希望不要影响的我们的战斗....”他在嘴中呢喃着，冷风吹拂在他的头发上。

他独自穿过空旷的走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磨石地板上，映出长长的影子。越靠近妹妹的教室，他的脚步越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教室门口，他停下脚步。

妹妹正坐在窗边的画架前，纤细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她微微侧着头，画笔在纸上轻轻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金色的光晕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画布上是一片朦胧的天空，深蓝与银白交织，仿佛要将少女眼中的整个世界都收纳其中。

“真美啊……”他在心中默念，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最近连日来的战斗、猜疑与伤痛，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看着妹妹安然作画的模样，他久违地感受到一丝平静。

那些血腥的记忆，机体轰鸣的巨响，同伴间的争执，都暂时退到了远处。

“哥哥？”梦没有回头，却敏锐地感知到了他的存在。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间。

“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像梦一样啊。”她继续说着，画笔并未停歇，语气里却带着若有若无的哀伤。

垫星来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妹妹的手腕上——那里缠着一圈洁白的绷带，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愧疚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伤痕，都是因为他的无能为力而造成的。

“没事的，哥哥。”梦终于转过头来，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阳光在她眼中闪烁，像是宝石一般。“你看，我今天坚持画了很久呢。”

她举起带着伤痕的双手，动作有些笨拙，却透着倔强。画架上的天空已经完成大半，每一笔都透着惊人的生命力。

垫星来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是轻轻走到妹妹身边，将手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妹妹重新拿起画笔，在画布的角落添上一颗特别明亮的星星。“这是哥哥，”她轻声说，“永远守护着我。”

正当两人离开学校的时候，转角就遇上了被消灭的“司令”。

垫星来不自觉了往后退了一步，将手臂护在妹妹的身前。

梦望着紧张的哥哥，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恐的表情，但是随后又强装镇定的摆出从容的表情。

“你想做什么？”

“天行者的修理，还没好吗？”菲斯特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能出动的，只有奥丁和救世主了……”李玲的话音未落，刺耳的警报已尖啸而起——两股超生体反应，撕裂了平静。

菲斯特的目光如电，朝着救世主奔去。他没有丝毫停顿，推进器喷射出炽烈的尾焰，身影如流星般撞入驾驶舱。

救世主轰然启动，庞大的机体破空而起，稳稳悬停在三人上空，投下一片凝重的阴影。

司令随即出现在了救世主的监视器面前。他挟持着梦，如同鬼魅般截断了去路。救世主的机械臂瞬间抬起，炮口森然，锁定目标。

“上次……没能彻底解决你。”冰冷的电子音，压抑着翻涌的怒火。

司令官嘴角一扯，露出讥诮的弧度。他随手将垫星梦抛开，目光如刀，直刺救世主的驾驶舱。

“是你……”他轻声说，语气里混杂着意外的语气，

下一刻，他的身形轰然炸开，化作狂暴的超生体的姿态。

没有半分迟疑，他裹挟着毁灭的风暴，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救世主——悍然扑杀！

GM-03奥丁划破长空，金色的羽翼器在天际留下一道炽烈的轨迹，如同划开夜幕的流星。

它朝着那悬浮于云层之上的超生体疾驰而去——那是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存在，形似巨狼，通体覆盖着幽蓝色的生物装甲，关节处流淌着脉动的光纹，仿佛由深渊梦境中走出的远古巨兽。

它的双眼如两轮血月，冷冷俯视着奥丁。

“目标锁定，执行清除目标。”奥丁的电子音在驾驶舱内响起，驾驶员的手指紧按在操控杆上，指节发白。

然而，就在距离缩短至三千米的瞬间，那如同狼一般的超生体猛然扭身，四肢展开，竟如一道黑影撕裂空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俯冲而下，直扑奥丁。

没有预警，没有对白，只有一记迅猛如雷的扑击。

奥丁甚至来不及启动背部的不死鸟之，便被那巨狼般的身躯狠狠撞中，两股力量在空中爆发出刺目的光晕。

刹那间，机体的控制系统失控，导航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整台机体如断线的风筝，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按向下方无垠的海洋。

“轰——！”

海面炸起百米高的水柱，咸腥的浪花四散飞溅。奥丁的机体在水中翻滚，金色的装甲迅速被深蓝吞噬。海水如千斤重担压来，阻力让所有动作变得迟缓而艰难。

那超生体却如鱼得水，生物装甲在水中泛起诡异的荧光，四肢如锁链般缠绕上奥丁的躯体，关节处的光纹闪烁，仿佛在抽取它的能量。

“奥丁……你为什么动不了？”驾驶舱中传来小空焦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咬紧牙关，试图启动推进器，可水流的阻力让所有机械动作变得滞涩。液压系统发出刺耳的哀鸣，关节处的火花在水中一闪即灭。

奥丁试图抬手，可那动作缓慢得如同陷入泥沼，每一寸移动都耗尽全力。

超生体的缠绕越来越紧，生物装甲的纹路如藤蔓般蔓延，竟开始侵蚀奥丁的外甲。

“警告！核心温度上升！动力系统受损37%……52%……”机械女声冷静地播报着死亡倒计时。

奥丁的双眼——那两盏曾照亮战场的红色光学镜——开始忽明忽暗。它试图挣扎，金属手指在水中划出微弱的弧线，却如同溺水之人徒劳地抓握空气。

海水灌入缝隙，电路短路，火花在幽蓝中熄灭。它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凝滞。

小空的声音仍在频道中回荡，带着哭腔：“奥丁！回答我！奥丁——！”

可那金色的战士，再也无法回应。

奥丁眼中的红光，如将熄的星辰，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最终归于沉寂。它的机体在水中缓缓松懈，如同卸下重担的巨人，静静沉入那片无光的深海。

水流温柔地托起它，又无情地将它拉向深渊。海面上，只余一圈渐渐扩散的涟漪，和那被黑暗吞没的轮廓。

在那片看不见尽的海域深处，奥丁缓缓下沉，像一位战败的神祇，归于永恒的静默。

它的装甲上，还残留着与巨狼搏斗的划痕，像是一道未写完的战歌，被大海轻轻合上。

DFB基地的灯光惨白，像一层霜覆盖在奥丁伤痕累累的躯壳上。金属的焦痕与海水侵蚀的锈迹交织，装甲板扭曲变形，仿佛经历了一场来自深渊的啃噬。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咸腥的混合气味，刺鼻得让人窒息。垫星来、垫星梦和菲斯特三人几乎是冲进机库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带着难以抑制的急促。

“驾驶员怎么样了？”垫星来的声音嘶哑，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奥丁的驾驶舱，仿佛要穿透那层厚重的装甲。

菲斯特的脸色苍白如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而垫星梦则紧紧咬着下唇，眼中闪烁着不安的光。

液压系统发出一声沉闷的泄气声，驾驶舱的舱盖缓缓开启，露出内部空荡荡的座椅。

安全带垂落下来，像两条失去生命的蛇。没有呻吟，没有挣扎的痕迹，甚至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只有海水从缝隙中渗出，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幽暗的水洼，倒映着三人惊恐的脸。

“怎么回事？”菲斯特的声音颤抖着，几乎不成调。

他向前迈了一步，又猛地顿住，仿佛那空无一人的驾驶舱是什么恐怖的陷阱。

死寂。只有通风系统单调的嗡鸣，和远处仪器偶尔的滴答声。

垫星梦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奥丁的头部。那两盏曾如星辰般明亮的红色光学镜，此刻黯淡无光，像两口干涸的古井。

但就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那不是机械的冰冷，而是一种……饱含恶意的、活着的凝视。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那双金属的眼睛，无声地窥视着他们。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垫星来和菲斯特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呼吸同时一滞，目光死死锁住那对空洞的红眼。

难道……不是驾驶员抛弃了机体。

而是……机体吞噬了驾驶员？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钻入三人的脑海。奥丁静静地躺在那里，伤痕累累，却又仿佛在无声地狞笑。

那空荡的驾驶舱，不再是失去生命的象征，而更像一个被填满的、无法窥探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