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您真是个好人！
此刻的诺依没有纠结沈林这个名字的怪异，称呼也从轻佻的朋友变成了先生。
这时他才想起沈林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是来帮自己的。
要知道这批进口水果虽然只有两千多公斤。
成本却不低，其中还包含了该死的30%基础关税和10%的附加税！
折合下来每公斤需要花费将近50卢比！
在这个人均月薪只有两百卢比的印度有几个人能吃得起50卢比一公斤的水果？
如今那些自己合作的商贩没有一个愿意接手的。
“想必您清楚的，沈林先生，进口水果需要面对高达繁杂且极高的税金，物流运输，还有极为科学高效的保质保鲜措施这些都是巨大的费用……”
沈林打断了他，继续说道：
“我将以30卢比的价格回收，是的，回收。”
沈林在通过拉雪的消息后已经知道了诺依目前积压这批水果的具体窘况。
“30卢比？这不可能，先生。我们光果子的成本就已经接近30卢比了，还不包含运输等等费用。”诺依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是的，30卢比只是成本价，但是我们交易肯定不能按成本价，这不合理，我们不是做慈善……”
诺依说着说着声音小了起来，沈林此刻正似笑非笑看着他。
“你说的这句话应该是我要对你说的，诺依。”
这是沈林第一次直呼诺依的名字，没有加上先生二字作为后缀。
“你知道去年印度家庭平均消耗水果量是多少吗？”
诺依摇头，他确实不知道。
“你可以查查年初的印度早报，一个印度家庭水果的年度平均消耗量身是30.28公斤，诺依。”
30.28公斤？诺依只是点头，心里对这个数字没有概念。
“你知道30公斤里各种类型水果的占比是多少吗？”沈林自然知道诺依肯定不知道，谈话中发问的那一方会有天然的主动权。
他问问题并不是指望诺依来解答。
“其中五卢比以下一公斤的水果占比98%，其他的则是5卢比以上的。”
“意味着整个印度只消费了2%超过5卢比的水果。”
“但是统计学有关平均部分的缺陷在于，水果年度平均摄入并不能代表普罗大众真实的摄入情况。”
“在加济阿巴德这种小地方，2%的平均值有效吗？”
“你有信心和实力去开发这2%的市场吗？”
“况且是高达几十卢比一公斤的进口水果？”
沈林这句话没有说错，平均数永远无法反映最真实的情况。
富人的基数和消耗量以及穷人的基数和消耗量能一致吗？
说到这里沈林双手指尖轻轻滑过桌子。
其实他列举了一堆数据都没有什么说服力，但是他只需要把报纸上真真假假的消息参杂在一起灌输给面前的这个人即可。
利用这种人喜欢自己思考的特点去让他们以为是自己的脑子在做主。
诺依只是点头，他似乎明白沈林要说什么了。
“所以我说，你刚刚说的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的话。”
“我不是做慈善的，不可能以你的市场价和成本价来回收。”
“作为一个商人，你必须承认自己的决策失误让你囤积了这一期批消化不了的进口水果。”
“你现在需要想办法别让这批货烂在自己手里。”
“而我，恰好可以帮你。”沈林说到这里，身子微微前倾，指背轻轻敲了桌子两下。
“我来承担风险，而你……只需要收钱。”
“30卢比一公斤，这是最后的底线，你如果不同意，我现在就离开。”
诺依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实则心里已经同意了。
其实他心里从一开始想的是不让这批昂贵的垃圾砸在自己手里就谢天谢地了。
而现在有人帮自己消化，那再好不过了。
长久的一段静默。
“我们是朋友，沈林先生，虽然这个价格依旧很低，但是为了我们的友谊，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眼见再无便宜可占，诺依这才装作思虑许久后郑重出声。
站起身子，他微微俯身，手掌向桌子对面的沈林伸过去。
“合作愉快。”
沈林没有起身，只是顺势接过诺依的手掌。
“合作愉快。”
……
暮色将天边渲染成金黄色，告别诺依的沈林此刻骑着那辆破自行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路上思绪纷飞。
直到回到那个几乎被人搬空的只剩一张床的房子里，整个人才平静下来。
前世的他推销、外卖、建筑工人、保险、甚至连成功学讲师都干过。
虽然没有娶妻生子，可如此精彩纷呈的人生对他来说也算是圆满，只是成为一个电影里中资本大亨的念头似乎没有实现的机会。
盯着半空中随着自己念头可以随时浮现的情报光幕，他不禁想到：
如今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算是上天给自己这么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吗？
一夜无梦，沈林沉沉睡去。
......
阳光透过窗户直直印在床单上，门外的喇叭声愈发响亮了。
沈林不得已只好起身。
只是窗户外边似乎有个小的身影正在徘徊。
“是谁？”沈林不着声色间抓起旁边的一把剪子藏在身后。
“老爷，是我，拉雪。”
“库奇老爷说想约您去他的工厂聊聊。”
听着窗外的声音，沈林挑了挑眉头。
简单洗漱了一下后他不紧不慢的穿上了衣服。
“你等很久了吗？为什么不敲门？”
看着门外小脸通红的拉雪，沈林有些奇怪。
“我刚来，老爷。”
这个半大小子肩上的粗布衣服上有些湿润的块状斑渍，沈林心中有了答案。
显然，那是之前化开的晨霜留下的印子，估摸着现在的日头，意味着他至少在这等了有两个钟头了。
“吃早饭了吗？”
拉雪一愣，随即点头示意自己吃过了，实际他并没有吃。
严格意义讲他们一天是只有一顿晚饭，因为若头需要根据每个人每天创造的“价值”决定有没有晚饭。
所以对拉雪来讲，早饭甚至是个很陌生的词汇。
沈林在街边看着最干净的摊子上要了两份脆饼，其中一份塞到了拉雪手里。
嘱咐了他几句话，沈林又把1卢比放进了他的手心。
“你做的很好。”
不清楚老爷具体指的自己是什么做的很好，拉雪只知道，老爷说好那就很好。
他攥紧手中的卢比，这是属于他自己的钱。
他可以偷偷存起来，而不是和之前一样全部上交给那个动不动就暴怒打人的若头以此换取一些勉强果腹的食物。
“可以给妹妹带一个山楂棒。”他想到。
“老爷......”只是思绪回转过来的拉雪此刻说话有些打结。
他看着这个他称呼老爷的人此刻正细心的替他整理着下衣服，亲手为他拍走身上的灰。
“贱民会脏污您的手......”
沈林恍若未闻，不一会儿整理完毕，他这才看着拉雪：
“以后不要叫老爷，你可以叫我沈林或者先生，又或者沈林先生之类的。总之不要叫我老爷，我感觉这几天因为你的叫法我的白头发都蹭蹭往外冒。”
“还有，不要称呼自己为贱民。”
拉雪有些迟疑的点头。
这个老爷......先生不太一样，他不会像若头打骂自己，不会像其他高种姓老爷对自己厌恶驱逐。
可他，刚刚居然为自己整理衣物。
拉雪经常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就是以后自己也能被人称呼一声老爷。
可面前的这位先生甚至不喜欢别人叫他老爷。
天哪，谁不愿意别人称呼自己一声老爷呢？
“我有件更重要的事给你去做，你或许需要找几个帮手......”
沈林温和笑道。
......
“包装厂工厂主......库奇......”
沈林注视着拉雪离去的身影，半晌后终于动身前往那个拉雪方才指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