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谈判的艺术
“两个选择。”
沈林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半靠在椅子上，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脚尖轻轻摇晃。
“一。”
“我们之间不作为购买者与出售者的关系，两方签署一个协议，你全权委托我帮你处理变色果，一个星期后，你为我卖出的所有变色果支付酬金，每卖出一公斤果子你支付我1卢比，并且我需要在销售额里抽取20%的利润分成。”
“二，我可以一次性买断，直接支付四万的货款买下一万公斤果子，你拿现金，我买下后盈亏自负。”
诺依看着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的年轻人，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嗯......朋友，你是不是搞错情况了？”
诺依很想把杯子里的水泼在对面这个人脸上让他再重复一遍这段话。
前提是自己刚刚没喝完的话。
这段话里面的要求不能说过分，应该说是过分到离谱，两个选择都会让自己以等于成本价的价格成交。
相当于忙活半天没挣钱！
诺依摇了摇头，此刻他才安然躺在了椅子上，再也没有一开始面对沈林的拘谨。
方才面对沈林的从容气势和不俗赌技，他莫名就矮了一头，现在倒是让他有机会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了。
虽然他自己年纪也只是比沈林大那么三四岁。
诺依冷哼一声，此刻彻底不装了，怀里抽出一只抽了一半的雪茄点上。
这玩意其实并不是纯正的雪茄，是本地人用木桑壳子把烟叶包裹进去，仿造出来类似于雪茄的东西。
甚至加工厂为了燃烧的没那么快掺杂了松杉木粉。
不过就算这样也要50卢比一根，在如今这个人均月收入只有200卢比左右的印度，也是普通人消费不起的奢侈东西。
“你在开玩笑，沈林......朋友。”
“从开垦，种植，施肥，以及除草等等，我们有自己一套培育果子成熟的完整方法。这些果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神赐下的，是我付出了一沓沓卢比支付材料和工资后得来的。”
诺伊缓缓吐出一口烟，喷在沈林的脸上。
“你知道我的变色果成本是多少吗？”
“接近4卢比！”
沈林眼睛都没眨，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我不知道你的成本，我也不需要知道你的成本，我只知道你需要钱。”
沈林面无表情。
他并不讨厌抽烟——尼古丁顺着喉咙滑入肺腑，那股让思绪飘忽的微醺感，他没理由讨厌。
“我看你并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也没有做好谈生意的准备。”
说完沈林没有丝毫犹豫便往外走。
包厢的灯影斜斜印在诺伊的脸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直到沈林的身影马上要离开视线他终于停止了这番作态。
“等一等，朋友。”诺伊出声，此刻他的面色极其难看。
父亲曾经教导过他，谈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主动权，其实方才那番姿态并非他真的不想卖，如今自己若找不到买家消化提取一部分资金出来怕是下个月照看果园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那父亲可真得把诺伊达的水果生意交给自己兄弟了，那是他万万不想看到的。
只是方才那两个选择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只是沈林脚步依旧没有停顿，只是自顾自往外走。
这下诺伊是真急了，维持不了自己云淡风轻的样子，猛地站了起来喊道：
“朋友，我们可以聊聊！”
直到这话说出口，沈林的脚步终于停下。
只是诺伊见到那个年轻人突然转过身来，比了一个手势，竖起三根手指。
这手势他在婊子“卡巴雅”那里见过。
诺依每次趁她老公不在的时候去帮他照顾老婆卡巴雅，完事后卡巴雅总会对着自己比出这个手势。
意思是三十卢比。
只是现在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选择第二个，那一次性买断现在只值三万卢比。”沈林面色不变。
诺伊瞪大了眼睛：
“三万？不是四万吗？!”
“那是刚刚的价钱。”
“可这突破了底线！”
“开什么玩笑！”诺伊神色阴沉，整个人有些不安和焦躁。
“一定还有其他的选择对吗？”
这个价格他真的不能接受。
今天这人不止一次惊到自己了，自己刚刚说成本4卢比虽然有些夸大，可要知道自己的变色果成本大概包括仓库积压和坏果的风险，成本大概就在3卢比左右。
如今这人三万就要自己一万公斤，甚至只交付五千卢比而不是全款？
这是几乎压到了自己的底线，让他有点不能接受。
沈林感受到了诺伊脸上极力表现出“决不妥协”的意味，轻笑出声。
前世他看过一本书，叫谈判的艺术。
里面有句话很有意思。
你总是要先把对方接受不了的条件先摆出来，才能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你后来提出的他能接受的条件上，而你想要的结果往往是这样促成的。
这就是谈判的艺术。
以上两个选择就是诺依接受不了的条件。
诺依看着沈林的笑容却开心不起来，甚至有些别扭和不适。
他温和的笑意带着一种自己在父亲眼里常有的意味。
那是尽在掌控的意思。
“很好。”
沈林脸上的表情生动起来，他对这种给他送钱却犹豫的人格外有耐心：
“既然你对刚才的两个主意都不赞成，那我们现在来谈谈我们其他帮助你的方法。”
听到帮助自己这几个字的诺伊脸色有点奇怪。
在知晓了方才那两种近乎抢钱的生意建议下，他无法想象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人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说是来帮自己。
“既然在变色果子方面达不成一致的意见，那我们不妨转换一下思路。”
“除了变色果，你手头有其他滞销的水果吗？”
“可以以一个你能接受的价格回收。”
沈林舔了舔嘴唇，此刻终于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诺依一愣，难看的脸色瞬间转换，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滞销的水果？
确实有。
而今年造成自己困扰的主要可不是变色果，变色果再便宜都有加工厂兜底，无非就是近乎与成本价一并卖给加工厂加工成果汁。
自己方才一再挽留也不过是想着把变色果的价钱稍微提一提。
目前囤积的最麻烦的便是去年父亲跟自己介绍让自己进口的一些所谓的“进口水果”。
他直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大水果商的父亲居然能做出这么蠢的决定。
如今这个烂摊子还成了自己的累赘！
“……抱歉，刚刚有些失礼。”
“沈林先生，是的，进口水果……我这是有一些……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您想要的。”诺依说话有些颤抖。
语气中夹杂着渴望和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