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理清思路
沈林眼神一凝。
“先生，抱歉打扰您休息。”
拉雪有些不好意思，他泛白的嘴唇看得出是因为牙齿用力咬的而破的厉害。
沈林可以清晰得在拉雪脖子上看到细密而惨烈呈交叉状的已经呈现出的黑色血淤。
这明显是某种细长的东西抽打的，下手不轻。
衬得他瘦小的身子单薄得更像一片羽毛。
沈林抬了抬下巴，看着拉雪示意他继续说。
“我需要......100卢比，先生，我想只有您可以帮助我......”拉雪脸上是哀戚的渴求。
事关妹妹。
他别无他法，目前好像能帮助自己的只有面前的先生。
沈林让他坐下，端了一杯水给他。
“拉雪，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并且错的离谱。”
拉雪顺从地接了过来。
等拉雪喝完了面前这杯水，沈林这才看着他：
“永远不要把你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包括我。”
拉雪听到这话眼神瞬间有些晦暗。
“没有谁是天生来帮你的。”
“没有谁有这个义务。”
沈林直视着拉雪的眼睛，嘴中残忍的说道。
拉雪点了点头，他听明白了。
他知道的，沈林先生是个好人，纵使沈林刚说完这话也没有改变他在拉雪心中的形象。
沈林先生说的没错，没有谁有义务去帮助另一个人。
他是对的。
拉雪此刻像只受伤的小狗，强行扯出一个微笑。
“我想我明白了，沈林先生。”
“抱歉打扰了您的休息……”
只是在拉雪即将转身离去的时候，沈林却叫住了他。
“我没有义务帮你，但是，恰好我今天心情不错。”
“先去医院，你最好等会在医院治疗的时候可以跟我把事情讲清楚。”
“你知道的，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
走廊的地被磨得发白，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在空气中肆虐。
挂号窗口的铁栅栏后露出办事员油亮的头顶。
嘴里不停骂骂咧咧，一边叫着下一位。
在拉雪并不能提供出来“身份证明”那张纸后，拉雪便被赶到了这铁链分隔的另一端。
是的，90年代的印度医院里，你所需要提供的只有钱和可以体现种姓的身份证明。
这所谓的身份证明其实就是用来服从种姓制度的。
而多数达利特无正式身份证明的文件。
嗯，真是操蛋。
等了有一阵子，沈林看到医护人员走了出来，这才起身进去。
拉雪此刻坐在椅子上，刚上完药的他脸色有一点好转。
“医生说需要等药物完全干了才能穿上衣服……”拉雪赤裸着上身。
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此刻的他却不觉得疼，只觉得被先生看到是如此难堪。
沈林走了过来，拉了把椅子在拉雪旁边坐下。
“先生，您不该进来的，这里......很脏......”
沈林示意拉雪噤声，他摸了摸拉雪的额头，总算没有一开始那么滚烫了。
沈林的目光在他的伤疤上扫视。
“说说吧。”
拉雪看着他镇定而温和的神态，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才放松下来。
在拉雪的描述下，沈林知晓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你们不能逃跑吗？”
沈林问道。
按道理来说，二十多个孩子，如果真要跑一个人怎么都是守不住的。
“先生，不是不能，而是跑不了……”
拉雪苦笑，一五一十的为沈林解释。
只是拉雪一通解释后沈林听着听着直皱眉头。
“所以，如果你们逃跑，如果是地痞混混还是黑帮，在看到了你们之后八成把你们送回若头手上，还能从若头手上赚点外快，而你们八成被抓回去还得挨一顿毒打。”
拉雪点头。
“警察呢？”
拉雪闻言撇了撇嘴。
罕见的有着不屑。
“那些披着一身皮的东西......他们只会把抓到的无家可归的低种姓贱民驱逐到“瓦格”去。”
瓦格？记忆中搜寻了下，了解到瓦格是距离诺依达接近两三百公里的一个小城。
而通过记忆中更深层次的搜寻，他才明白那是个怎么样的鬼地方。
那算是个低种姓的聚集地，可千万不要以为这是个什么好地方。
穷人扎堆能干出什么好事？
尤其是对于一个还有着浓厚神学信仰的国家来讲，穷人扎堆往往意味着会有一些匪夷所思的可怕事件。
为首的某些低种姓黑帮会利用那些......没有来历的贱民，找办法以各种意外弄死，然后把他们的骨头拿去地下的人骨市场交易。
血肉被用来向神庙供奉，以换取来世能摆脱低种姓的桎梏。
神庙不接受的血肉会被丢弃或者......分食。
没错，分食。
诸如此类的事情司空见惯，且不胜枚举。
至于为什么不反抗？
不要怀疑能在两千多年里的历史里被多个国家累计殖民四五百年的国家他们国民的服从性。
所以那里对一些无家可归的贱民被赶到那个地方，说是地狱毫不为过。
“运气好的，长得好看的会被他们以“领养”的名义收下，为他们赚钱，……有些老爷喜欢这个......”
“那意思还得感谢他们？”
“我#￥@！”沈林沉默了会，罕见的爆了粗口。
他没有想到印度居然如此……好吧，只能说能产生出“圣雄甘地”这种神人的国度发生什么都不稀奇。
在从拉雪嘴里了解充分，知道了“若头”的所谓背景和生活习性后，沈林对他有了个大概的印象。
“四五十岁，秃头，喜欢去街口的那个酒馆......”
“还经常喝到一两点醉醺醺回去，跟头死猪一样不省人事。”
“而若头都会提前把这些人用铁链锁起来。”
不省人事？
沈林听到这里眉头微挑，只是浅浅看了一眼拉雪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休息一会。”
“晚点你带我去见见他。”
“不行先生，那家伙不是个好人……”拉雪想要阻止，却见沈林注视着自己，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沈林先生的眼神总是如此温和，可拉雪现在看来却又发现沈林先生的眼神如此锐利。
锐利到能把自己洞穿，看个清楚。
“谢谢您，先生。”
拉雪收住心思，话中莫名有些心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