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道士

“小赤佬”吴齐青是镇上“雌老虎”唯一的儿子，乔懦跟吴齐青家根本不在一条巷子上，中间隔了一条街呢，他们两人算是单方面的“不打不相识”，是这样的，当时的吴齐青还是个屁大点的孩子，虽然说现在也还小。都说了吴齐青是“小赤佬”——小鬼，既是小鬼，顽皮挑事，岂能落下？是一等一的刺头。而乔懦呢？木头一个，光看那愣样子就是老实孩子，看见就忍不住欺负的那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出于天性使然，也可能是受人挑唆，吴齐青动不动就“忍”这个木头，不是搁老远砸个石头，就是打一下子快速跑开，乔懦没怎么着，就当是小孩闹着玩，也就一直由着他，都是孩子，一来二去的是块木头也会发芽，慢慢的熟了起来。

乔懦偷看了一眼那个翘着二郎腿，缺了一颗门牙，正在扣鼻屎的孩子，叹了口气好奇问道：“你跟王道士都学会了什么？”

王道士，是个云游的出家人，几年前来到镇上，帮帮人看看风水，瞧瞧面相，人人都说准头，夸他是个活神仙，比山神爷爷还灵，还管用，听说是葫芦街的申家许诺了什么东西才把这个仙人留下来。镇上那几家大户本想给他修个道观，不说多大，反正绝不会寒颤就是了，可王道士二话不说就拒绝了，来到镇上山神土庙前，说山神是一山之神，古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那一地自然不能有二神了，也是这山神该会天上了，被老天爷召会天庭述职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所以他老人家不在的时候，就由我坐镇此地，永保平安。

此言一出，不少人哗然，虽说你看相摸骨挺准的，但这么做那就不地道了，代山神爷爷“执法”？那还不去你爷爷的！其中小镇上那几个受过山神爷爷“恩泽”的老人反对的声音最为强烈。一直喊打喊杀的，把姓王的赶出去，但王道士住进山神庙得到了葫芦街那几家有势力的富贵大姓的支持，而小镇上都数人呢，大都是在这几家府上开的店里讨饭吃，一见主家支持，哪还敢掺和浑水，山神什么的都是虚的，工钱和填饱肚子才是真的。

就这样，王道士顺利住进了山神庙，并为其起了个新名字——道道观。

吴齐青原本是私塾里的学生，“雌老虎”是想要这个孩子认几个字，当个帐房先生的。有一天，王道士来到他家，说别叫这孩子去私塾了，我还缺个徒弟传承衣钵，把儿子交给我，以后每个月给你两吊钱。“雌老虎”心里一盘算，一个普通劳力要死要活干个把子月才三四吊钱了，这去当徒弟累不着还学本事，好歹也是个中九流，划算。于是吴齐青就这样被爹给“卖”了。

吴齐青双手拖住下巴，漫不经心道：“还能学什么？画符捉妖道士活呗！”

乔懦点头道：“那这道士你是当定了？”

吴齐青头摇的跟拨浪鼓的似的，“我可不当道士，老吴家就我一根独苗，我当道士谁传宗接代去？”

乔懦先是沉默了一会，道：“道士……也能传宗接代。”

吴齐青看着乔懦，犹豫了一下，说道：“那道士……”

乔懦疑惑的看着他。

吴齐青咳了一声，“这是我爹喝醉，迷糊的时候说的，说道士他，他是宫里头出来的。”

乔懦一邹眉，眉见凝出一个小蹙，“什么意思？”

吴齐青气不过捶打了一下这个木头，“你傻啊！宫里头出来的，那肯定是没那玩意的太监啊！”

乔懦眼神幽怨，“太监，你确定？”

吴齐青眼神看向别处，显然是不确定，“你这铁是不是快好了？”

乔懦又拉了两下风箱，“哪有那么开？早着呢！”

吴齐青炫耀道：“不是我吹，也不是打击你，我的脑子瓜就是比你好。”

这点不管怎么说都是没错的，乔懦是反驳不了的。

其实他很羡慕吴齐青，不管什么，只要想学，一学就会，还记得有一次，那时的吴齐青还在私塾听讲，苏先生（后文还要提到，此处暂且不表。）教了一篇晦涩难懂的文章，后来乔懦听说那篇文章属于超纲，对于吴齐青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讲晦涩难懂是正常。苏先生也是想要考验一下学生们，仅仅教读了一遍，再叫学生们自己读时，就吴齐青一人读了下来。这或许就是那所谓的常人所没有的天赋吧。

吴齐青突然道：“要不你别当王铁匠的徒弟了吧！”

乔懦愣了一下，“为什么？”

吴齐青道：“王铁匠巴不得把你扔了，我说服道士，叫他收你当徒弟，当然了外门的，内门弟子只能有我一个，你当我师弟，叫我师兄，我均你一吊钱，怎么样？”

乔懦说：“你爹知道吗？”

吴齐青呲牙，“管他干什么？他又不管我。”

乔懦摇头，“还是不了，叛出师门可是要断子绝孙的。”

吴齐青白眼道：“你能不能找到媳妇都是另一说……娘.的！钻你套里了，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动那婆娘一根手指头，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朋友了！”

乔懦淡然道：“我就算有心，也没那个胆子啊。”

吴齐青脸露挣扎，像是在经历一番天人斗争般，最后下定决心，痛心割舍道：“这样吧，我把寡妇姐让给你，我爹大老爷一个，这么多年都忍过去了，不差这几年，不急，你保证心无杂念，暂且当一个柳下惠、古井无波了却色心的和尚，我知道你这个年纪正是气盛的时候，有些地方不受自己控制，但是……但是为了兄弟以后的幸福，忍一忍。我保证，以后每个月给你一吊钱，一吊钱怎么样？够你吃个大蹄髈了，一月一个啊，你好好想想，蹄髈啊，搁锅里煮烂了，红彤彤的，比秋天里的柿子还软还甜，香味从大锅里漂出来，跟着风像燕子一样上下飞舞，空气都被洒了一层金，鼻子都得要被拉长一截。这可比女人的胸脯肉好吃多了。”

乔懦咽了口口水，说实话，他心动了，不对不对，没心动没心动，“我给章爷打了一把砍骨头刀。”

吴齐青不知道跟他说的有什么关系，问道：“然后呢？”

乔懦道：“还没给钱。”

吴齐青不解，“所以呢？”

乔懦道：“给了够我吃一个蹄髈。”

吴齐青先是一征，随后立马反应过来，气不大一处来，骂道：“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真傻！？一顿和两顿，两顿和很多顿哪个更好？脑子真被牛尾巴摔过！？”

乔懦摸摸脑袋，憨拉吧唧的，“没有吧。”

吴齐青嘴直抽，“真，真是应了那句话了。”

乔懦很识相的接话道：“那句话？”

吴齐青呵呵两声道：“不可与夏虫语冰。”

乔懦哦了一声。

这下吴齐青彻底服了，傻眼了都，那是瞪大了两眼，像是见到了什么不该见到的东西一样，不可思议的说道：“你还‘哦’？你还“哦”！？”

乔懦快速的眨眼，“我怎么不能？”

吴齐青像是一个老父亲看自己儿子一样，恨铁不成钢道：“活该你傻！”

乔懦不懂，“又怎么傻了？”

吴齐青瞬间就像一个皮球，泄了气，残花败柳浑无力，喟然叹气无奈何道：“你废了，你绝对废了，赶紧死了投下一胎吧，争取一下，再怎么说也不能这么傻，哪怕强一点就行。我听道士说，在外面真有神仙，就是那种可以飞来飞去的那种，可能你很难想象，那群神仙有一种仙法，是修行到一定高度，道行深了就能施展的——找到已死转世投胎的人。你就放心去死吧，就凭小爷我的天赋，不是异禀，最起码顶顶，道士都说我是天才，几千年只出一个的那种，我一定能找到你的转世身的，到时候直接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女人不管老的年轻的，你看上一个就收一个，说一就是一，就不二话，怎么样？心动不心动？”

吴齐青扭头看了一眼木头，发现他正拿着一根铁棍在火炉里这一下那一撇的戳来戳去，对他刚才说的话完全是无动于衷、毫不在意的，一下子就脑了，“你小子怎么回事？有没有听我说话！？”

乔懦“啊、哦”了两声，“在在在，都听了。”

吴齐青起身拍了拍屁股，“你自己玩吧，对你我算是仁至义尽了，走了。”

乔懦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提醒道：“你要是在路上遇到一个和尚千万别去理他，他不是什么好人。”

吴齐青笑道：“能叫你说不是好人的，我倒是挺感兴趣的，非看看去。”

乔懦没抬头，随口说道：“随你吧。”

“小赤佬”双手后拖住脑袋，屁颠屁颠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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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修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