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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元丶真一

共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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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94章

第94章

今天早上我是被一阵软乎乎的声音叫醒的,不是鸡叫,不是狗叫,是那种轻飘飘的、像小铃铛碰在一起的声音,钻到耳朵里痒丝丝的。我睁开眼一看,窗台上趴满了巴掌大的小蝴蝶,翅膀不是普通的花颜色,是透明的,里面裹着金光、银光、彩虹光,一扑扇就掉小碎光片,落在炕上亮晶晶的,跟撒了一把星星渣子似的。我吓得不敢动,就睁着眼看它们,它们也不怕我,有的停在我枕头边,有的落在我手背上,凉丝丝的,一点都不吓人。

我慢慢坐起来,蝴蝶们呼啦一下全飞起来,绕着屋子转了一圈,从敞开的窗户飞出去了。我赶紧穿上鞋跑出去,一出门直接愣在原地——整个村子都变样了,不是昨天的样子,也不是以前的样子,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想都想不出来的样子。

地上的土不见了,全变成了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的东西,踩上去陷进去一点点,不粘脚,还香喷喷的,闻着像烤红薯、像蜂蜜、像野果子,混在一起的甜香味。路边的土墙没了,变成了用彩色果子堆起来的矮墙,果子有的圆溜溜,有的长弯弯,有的会发光,有的会轻轻晃,碰一下还会叮咚响,跟小乐器似的。

屋顶也变了,不是瓦片,是大片大片的彩色叶子,遮雨又遮阳,风一吹哗啦啦响,比唱歌还好听。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发光的小花串,白天都亮堂堂的,晚上肯定更漂亮。村里的土路变成了水晶一样的路,透明的,底下能看见小鱼、小虾米、小贝壳在里面游,跟在河里一样,可踩上去干干爽爽,一点都不湿脚。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鞋子上沾了刚才蝴蝶掉的光片,一闪一闪的,好看极了。我试着往前跑,踩在棉花一样的地上,轻飘飘的,跟要飞起来一样,一点都不累。跑了没几步,就看见村口的老槐树不见了,变成了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树干是彩虹色的,树枝伸到云彩里,叶子全是金银色的,风一吹,掉下来的不是树叶,是小糖果、小饼干、小点心,噼里啪啦往下落,捡起来就能吃,甜的咸的都有,香得要命。

树下围了好多村里的小孩,都在捡吃的,嘻嘻哈哈的,一点都不怕。我也跑过去捡,捡了一大把,塞进嘴里,又酥又香,比过年吃的好吃一百倍。树上还有好多小猴子,毛是彩色的,会扔果子给小孩,扔得特别准,砸在手里软软的,一点都不疼。

天上更离谱了,不是一个太阳,也不是两个太阳,是一串小太阳,像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挂在天上,暖烘烘的,不晒人,光柔柔的,照得整个世界亮堂堂的,连影子都是彩色的,红影子、黄影子、蓝影子、绿影子,歪歪扭扭的,好看得要命。云彩也不是一团一团的,是各种形状,有小鸭子、小狗、小猪、小汽车、小房子,还有跟我一样的小人形状,飘来飘去,一会变一个样,一会变一个样,看都看不过来。

天上还飞着好多奇怪的鸟,有的长着三个翅膀,有的长着五颜六色的尾巴,拖得老长,有的鸟肚子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吃的小果子。还有会飞的小老虎、小狮子、小兔子,翅膀毛茸茸的,飞得慢悠悠的,有的还会落在人肩膀上,蹭人的脸,乖得很。

我顺着水晶路往前走,走到村外,昨天那座小山变得更高了,山顶直接扎进云彩里,那棵五颜六色的大树长得更旺了,树上结的果子有的跟西瓜一样大,有的跟米粒一样小,大的发光,小的飘香,树下有好多小动物,鹿、羊、兔子、松鼠,全是彩色的,安安静静地吃草、吃果子,一点都不打架。

山脚下的小河变成了牛奶一样的颜色,甜甜的,喝一口浑身都舒服,水里的鱼长着翅膀,会飞出水面,在空中游一圈再落回去,溅起的水花是彩色的,落在身上香香的。河面上飘着好多小船,不是木头做的,是花瓣做的,大花瓣、小花瓣,一层一层叠起来,坐上去软软的,风一吹就漂,不用划,想去哪去哪。

我跳上一片粉色的花瓣船,顺着河水漂,漂到半山腰,看见一个大大的瀑布,瀑布不是水,是亮晶晶的果汁,红的、黄的、绿的、紫的,顺着山崖往下流,流进河里,香味飘得老远。瀑布底下有一个水潭,潭水是彩虹色的,里面有好多美人鱼,头发是彩色的,尾巴亮晶晶的,看见我就挥挥手,还给我扔好吃的果子。

我坐在花瓣船上,吃着果子,看着瀑布,看着天上飞的小动物,看着彩色的影子,觉得这日子太爽了,比做梦还爽,不用上学,不用干活,不用饿肚子,天天有吃有喝,有玩有乐,想看啥有啥,想玩啥玩啥。

漂着漂着,花瓣船漂到了一个山洞门口,山洞的门是水晶做的,推开之后,里面全是光,墙壁上、地上、顶上,全是发光的石头,红的、蓝的、绿的、紫的,照得洞里跟白天一样。洞里有好多小池子,有的池子冒热气,是温泉,泡进去暖烘烘的;有的池子冒凉气,是冰泉,泡进去凉丝丝的;有的池子冒香味,泡完浑身香喷喷的。

池子边躺着好多小动物,有的在温泉里泡着,有的在冰泉里泡着,舒服得直哼哼。洞的最里面,有一个大大的宝座,是用花朵和宝石堆起来的,上面坐着昨天那个银白色的小兔子,它后腿的伤已经好了,正翘着二郎腿,啃着大果子,看见我进来,冲我点点头,好像认识我一样。

我走过去,蹲在小兔子旁边,它把手里的大果子递给我,我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这时候,洞顶上突然掉下来好多小光团,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精灵,有的跟指甲盖一样大,有的跟手掌一样大,翅膀透明的,飞来飞去,围着我转圈,唱歌给我听,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听着人都要飘起来了。

我在洞里待了不知道多久,吃了好多果子,喝了好多果汁,泡了温泉,跟小精灵玩,跟小兔子玩,跟小动物玩,开心得不得了。等我走出山洞的时候,天上的小太阳变成了小月亮,一串一串的,挂在天上,亮闪闪的,世界变成了夜晚,可一点都不黑,到处都是发光的花、发光的草、发光的石头、发光的小动物,跟白天一样亮。

村里的人全都出来了,没有一个人害怕,全都开开心心的,小孩在捡糖果,大人在看稀奇,老人坐在彩色的影子里聊天,家家户户的门口都亮着光,飘着香味,跟过年一样,比过年还热闹一百倍。

我跑到最初遇见神仙的那个地方,那些奇怪的花开得更旺了,金色的草长得比我还高,风一吹,哗啦哗啦响,跟在说话一样。我对着天上喊:“神仙大哥,是你吗?”

话音刚落,天上的一串小月亮突然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大大的月亮,月光洒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高高的身影,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神仙大哥。他还是老样子,浑身透着光,脸看不清,声音暖暖的,笑着说:“好玩吗?”

我使劲点头,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说:“好玩!太好玩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玩的东西!”

他说:“那就好好玩,想玩啥就玩啥,想吃啥就吃啥,这里的东西全是你的,这里的风景全是你的,不用客气。”

我问他:“你一直都在吗?”

他说:“我一直都在,你看不见我,可我一直在看着你,看着你开心,我就开心。”

我又问:“这些东西会消失吗?”

他说:“不会,只要你心里想着,它们就永远都在,永远都这么好看,永远都这么好玩。”

我听完,高兴得跳了起来,围着他跑了一圈又一圈,他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月光洒在我身上,暖烘烘的。

过了一会,他说:“我要去别的地方看看了,你自己好好玩,记得,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开开心心的,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害怕,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说完,他的身影慢慢变淡,变成了月光,洒在地上,融进花里,融进草里,融进河里,融进山里,再也看不见了,可我能感觉到,他还在,就在风里,在云里,在光里,在每一朵花、每一棵草、每一条小河里。

我没有难过,反而特别开心,因为我知道,他没有走,他一直都陪着我,陪着这个神奇的世界,陪着我所有的快乐。

我回到村里,跟小孩们一起捡糖果,跟大人们一起看天上的月亮,跟老人们一起聊天,吃着树上掉下来的点心,喝着河里的果汁,踩在棉花一样的地上,看着彩色的影子,听着蝴蝶和小鸟唱歌,觉得这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日子。

夜里,我没有回家睡觉,躺在水晶路上,看着天上一串一串的小月亮,看着飞来飞去的发光小动物,看着满世界的光和香味,慢慢睡着了。睡着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个大大的彩色果子,嘴角一直笑着,连做梦都是甜的。

梦里,我跟着神仙大哥一起飞,飞过彩虹树,飞过错落有致的水晶路,飞过果汁瀑布,飞过会飞的小动物,飞到云彩上面,云彩上面是一片大大的草原,草原上全是发光的花,跑着各种各样奇怪的、可爱的小动物,天上挂着太阳、月亮、星星,一起亮着,永远都不黑,永远都不冷,永远都有吃不完的好吃的,永远都有玩不完的好玩的。

我在梦里跑啊跑,笑啊笑,一点都不累,一点都不困,就想一直跑下去,一直笑下去,一直待在这个神奇的、美好的、永远都不会消失的世界里。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天上的一串小太阳又挂起来了,地上的棉花地软软的,水晶路亮亮的,彩虹树高高的,小动物们安安静静的,一切都跟昨天一样,没有变,没有消失,还是那么好看,那么好玩,那么幸福。

我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捡了一个最大最甜的果子,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甜到心里。我顺着水晶路跑,跑过每一朵花,跑过每一棵草,跑过每一条小河,跑过每一座小山,跟每一个小动物打招呼,跟每一个小精灵挥手,跟整个世界说早上好。

风一吹,金色的草响起来,花朵晃起来,小河流起来,天上的小动物飞起来,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就是最好听的歌。我知道,这不是幻觉,不是梦,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是属于我的,是神仙大哥送给我的,永远都不会消失的美好。

我不用想以后,不用想烦恼,不用想任何不开心的事,我只需要每天开开心心地跑,开开心心地吃,开开心心地玩,开开心心地看着这个神奇的世界,开开心心地等着神仙大哥偶尔出现,跟我说说话,陪我笑一笑。

天上的云还在变样子,地上的糖果还在往下掉,河里的鱼还在飞,洞里的温泉还在冒热气,小兔子还在啃果子,小精灵还在唱歌,我还在开开心心地跑。

这个世界没有规矩,没有限制,没有烦恼,没有饥饿,没有寒冷,没有害怕,只有永远的快乐,永远的美好,永远的神奇,永远的温暖。

我就这么一直待下去,一直玩下去,一直开心下去,一直幸福下去,直到永远永远,永远都不分开,永远都不结束。

我蹲在路边抠泥巴的时候,天上突然掉下来一块冒着火星的石头,砸在我脚边三尺远的地方,土都被炸起来老高,呛得我直咳嗽。我伸手摸了一下,还烫得要命,赶紧缩回来,手指头都红了一片。这石头黑不溜秋的,表面坑坑洼洼,里面还透着一点点暗红的光,像藏着个小灯笼似的,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从哪飘过来的,是天上神仙扔的,还是外太空掉下来的,反正就这么莫名其妙砸在了我跟前。

我左右看了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着草叶子晃来晃去,蚂蚱蹦跶两下又钻进草里,远处的狗叫了一声,再没别的动静。我琢磨着这东西说不定是个宝贝,就找了根树枝扒拉它,想把它翻过来看看底下长啥样。结果刚扒拉两下,石头突然嗡的一声响,声音不大,却震得我耳朵发麻,脑袋都晕乎乎的,脚下的土地都跟着轻轻抖了抖,吓得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没爬起来。

等我缓过神来,再看那石头,暗红的光更亮了,表面开始裂开细细的缝,缝里往外冒白色的烟,不是烧东西的呛人烟,是凉丝丝的,闻着像雨后山里的味道,清清爽爽。我壮着胆子往前凑了凑,蹲在离它两步远的地方盯着看,心里又怕又好奇,想跑又舍不得,想走又想知道这东西到底能变出啥花样来。

烟越冒越多,慢慢把石头整个裹住了,变成了一个白白的圆球,风都吹不散。过了没一会儿,圆球突然嘭的一下散开,烟一下子全没了,刚才那块黑石头也不见了,原地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人,穿着一身闪着光的白衣服,头发长长的,披在肩膀上,脸看不清,被一层淡淡的光罩着,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劲儿,不像村里的人,不像镇上的人,也不像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我吓得嘴巴都合不上,眼睛瞪得溜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惹恼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他低头看了看我,没说话,就那么站着,脚底下的草都往两边倒,像是怕碰到他一样。过了好半天,他才抬起手,往天上指了一下,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看,天上的云突然开始乱转,转得飞快,像被谁搅和了一样,原本蓝蓝的天,一下子变成了五颜六色的,红的、黄的、蓝的、紫的、绿的,混在一起,好看得要命,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天。

他还是没说话,又往地上指了一下,我赶紧低头看,刚才被石头砸出来的土坑,突然长出了好多奇怪的花,不是村里常见的野花,是我从没见过的样子,花瓣有好几层,颜色亮得晃眼,有的花瓣会动,像小扇子一样扇来扇去,有的花心会发光,小小的一点亮,晚上都能看见。花旁边还长出了草,叶子是金色的,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像碎银子碰撞的声音,好听极了。

我这下更懵了,不知道这是啥情况,是做梦呢,还是撞见鬼了,还是真遇上神仙了。我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我龇牙咧嘴,确定不是做梦,心里又害怕又激动,手都开始发抖。我想开口问他是谁,从哪来,要干啥,可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干巴巴的。

他好像知道我心里想啥,轻轻点了一下头,还是没说话,又往东边指了指。东边是一片荒地,平时长满了野草,没人打理,啥都不长。可他手指刚指过去,那片荒地突然就变了样,地面往上鼓,变成了一座小山,山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树,有松树、柏树、杨树、柳树,还有好多我叫不上名字的树,叶子有红有黄有绿,层层叠叠,好看得不行。山顶上还冒出了一股泉水,清清亮亮的,顺着山坡往下流,流成了一条小河,河水哗啦啦响,水里立马就有了小鱼、小虾、小螃蟹,游来游去,活蹦乱跳。

我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绝对是神仙,凡人绝对做不到这种事。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扑通一声就想跪下磕头,可刚弯下腰,就被一股轻轻的力气托住了,怎么都跪不下去,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我扶了起来。

他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我耳朵里,不是村里人的口音,也不是镇上人的口音,软软的,暖暖的,听着特别舒服。他说的话我全能听懂,没有半句听不懂的词,他说,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就是路过这里,歇一脚。

我赶紧点头,像捣蒜一样,嘴里终于能说出话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天上的神仙吗?他轻轻笑了一下,笑声也很好听,像风吹铃铛一样,他说,算是吧,也不算,我就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比你能想到的最远的地方还要远。

我哦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啥,就站在那盯着他看,心里的害怕少了一大半,只剩下好奇。我问他,你要去哪啊?他说,没有目的地,到处走,走到哪算哪,看见啥算啥,天上地下,水里火里,想去哪就去哪。我又问,你刚才那个石头是啥啊?他说,那就是个走路用的脚力,累了就变出来歇会儿,不用大惊小怪。

我这才明白,原来那黑石头是他的交通工具,可这交通工具也太吓人了,差点砸到我。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还砰砰直跳,刚才那一下真把我魂都吓飞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说,你们这里挺好的,安安静静的,比人多的地方舒服。我赶紧说,是啊是啊,我们这村里啥都好,就是没啥稀奇的东西,今天遇见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稀奇的事了。他又笑了一下,说,稀奇的东西多着呢,只是你没看见罢了,天上有会飞的大鱼,翅膀比房子还大,水里有会说话的乌龟,活了几万年,地下有会发光的虫子,一堆一堆的,能把地下照得像白天一样。

我听得入了迷,眼睛瞪得更大了,缠着他让他多讲点。他也不烦,就慢慢给我讲,讲他见过的各种奇怪的东西,奇怪的地方。他说他去过全是金子的山,山上的石头全是金子,地上的土全是银子,可没人敢去,因为山上住着一只大怪兽,嘴巴一张能吞下一座山;他说他去过全是水的星球,整个星球没有一点土地,全是水,水里住着长着翅膀的鱼,能在水里游,也能在天上飞;他说他去过全是火的地方,地面永远烧着火,温度高得吓人,可那里住着不怕火的人,浑身都是火,走路都带着火星子。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多我想都想不到的地方,这么多奇怪的人和奇怪的东西。我问他,你活了多久啦?他说,我也记不清了,比你们这里的山年纪大,比你们这里的河年纪大,比你们这里的太阳月亮年纪都大,我刚出生的时候,你们这里还啥都没有,只有一片混沌,黑糊糊的,啥都看不见。

我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原来他这么老了,可看着一点都不老,皮肤光溜溜的,头发黑亮亮的,一点皱纹都没有。我又问他,你会变东西吗?他说,会啊,想变啥变啥,变山变水变树变花,变人变鸟变鱼变虫,都能变。

我赶紧说,那你变个好玩的给我看看呗!他点点头,抬手一挥,我身边突然就出现了一只小老虎,毛茸茸的,跟小猫一样大,眼睛圆溜溜的,一点都不凶,蹭我的腿,跟我撒娇。我高兴坏了,伸手去摸它的毛,软乎乎的,跟棉花一样。我刚摸了两下,他又一挥,小老虎变成了一只小鸟,彩色的羽毛,会唱歌,声音比村里任何一只鸟都好听。

我笑得合不拢嘴,长这么大从没这么开心过。他看着我笑,自己也跟着笑,站在那安安静静的,像个温柔的大哥哥。我跟他说,你别走了,留在我们村里吧,我们村里有好吃的,有好喝的,大家都很善良,不会欺负你的。他摇了摇头,说,不行啊,我得走了,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待久了就会出事,我属于到处走的人,不能停下来。

我听了心里一下子就难过了,鼻子酸酸的,差点哭出来。我说,那你走了,我还能再见到你吗?他说,说不定吧,等你哪天不想待在这里了,想去很远的地方看看,说不定就能遇上我,到时候我再带你去看那些稀奇的东西。

我使劲点头,把他的话记在心里。他看了看天,说,我该走了,再不走就赶不上路了。我舍不得他,拉着他的衣角,不让他走。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说,别难过,以后好好过日子,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说完,他身上又开始冒白光,跟刚才石头冒的烟不一样,是暖暖的光,把他整个人裹住了。光越来越亮,亮得我睁不开眼睛,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原地只剩下刚才长出来的那些奇怪的花和金色的草,还有东边那座突然冒出来的小山和小河,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好久,直到远处传来妈妈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我才缓过神来。我往家走,一步三回头,看着那片花,那座山,那条河,心里想着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的神仙,想着他说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地方和东西,心里又开心又难过。

回到家,我跟妈妈说我遇上神仙了,妈妈以为我疯了,摸了摸我的额头,说我是不是晒晕了,净说胡话。我跟爸爸说,爸爸也不信,说我是蹲在路边抠泥巴抠出幻觉了。我没办法,只能把这事藏在心里,谁也不告诉,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真的,我真的遇上了一个从很远很远地方来的神仙,他给我变了好玩的东西,给我讲了好多稀奇的故事。

从那天以后,我每天都要去路边看看,看看那些奇怪的花,看看那座小山,看看那条小河。花一直开着,草一直长着,山一直立着,河一直流着,再也没变过。我每天都盼着能再见到那个神仙,盼着他能再回来,再给我讲那些稀奇的故事,再给我变好玩的东西。

有时候我蹲在河边看小鱼,就会想起他说的水里会说话的乌龟,我就对着河里喊,乌龟乌龟,你在哪啊?可河里只有小鱼游来游去,没有乌龟理我。有时候我躺在山上的树下看天,就会想起他说的天上会飞的大鱼,我就盯着天上的云看,看有没有大鱼的影子,可云飘来飘去,啥都没有。

我也开始盼着自己快点长大,快点长大,就能离开村子,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找那个神仙,去看他说的全是金子的山,全是水的星球,全是火的地方,去看会飞的大鱼,会说话的乌龟,会发光的虫子。

日子一天一天过,我还是每天去路边看看,那些奇怪的花从来没谢过,金色的草从来没黄过,小山从来没塌过,小河从来没干过。村里的人都觉得奇怪,不知道为啥突然多了一座山一条河,还有这么多奇怪的花花草草,他们问我,我就说不知道,我啥也没看见,啥也不知道。

我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藏得牢牢的,谁也不告诉。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去很远的地方,去找那个神仙,去看那些我从没见过的稀奇东西,去走他走过的路,去看他看过的风景。

风一吹,那些金色的草就哗啦哗啦响,像神仙在跟我说话,奇怪的花就轻轻晃,像在跟我打招呼。我蹲在路边,摸着那些花,听着草响,看着小河流水,心里安安静静的,充满了希望。

天上的云还是飘来飘去,太阳还是东升西落,村里的人还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可我知道,我的心里不一样了,我心里多了一个秘密,多了一个盼头,多了一个很远很远的梦想。

我还会继续蹲在路边,等着,盼着,想着,直到有一天,我能踏上旅途,去寻找那个从天而降的神仙,去看看那个无边无际、充满稀奇古怪的大世界。

天上的云彩这会儿跟揉碎了的棉花糖似的,一坨一坨挂在半空中,有的飘得快,有的飘得慢,有的干脆就停在那儿不动,风想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吹,吹到云彩上,云彩就跟着晃两下,晃完了还是老样子,也不散开也不聚拢,就那么懒懒散散地待着。地上的泥土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踩上去软乎乎的,不粘脚也不硌脚,走一步留一个浅脚印,风刮点尘土过来,立马就把脚印盖平了,跟从来没人走过一样。路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草长得疯快,昨天还刚冒芽,今天就长到膝盖那么高,叶子宽宽大大的,绿得发亮,也没人浇水没人施肥,就靠着天上偶尔掉下来的几滴雨,长得比谁都旺,草叶缝里藏着各种各样的小虫子,蛐蛐、蝈蝈、蚂蚱、瓢虫,还有叫不上名的小玩意儿,有的爬有的跳有的飞,吵吵闹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地面都显得热热闹闹的,一点都不冷清。

不知道从哪儿飘过来一朵彩色的云,飘着飘着就掉下来几块碎渣子,砸在地上啪嗒啪嗒响,等尘土落下去一看,碎渣子全变成了小糖果,有水果味的,有奶味的,有硬的有软的,五颜六色滚了一地,路过的小动物凑过来啃两口,甜得直晃尾巴,路过的小孩捡起来塞嘴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糖果吃完了,地上还留着甜甜的香味,飘出去老远,引着蝴蝶蜜蜂往这儿飞。蝴蝶长得奇形怪状,有的翅膀跟手掌那么大,花纹跟画上去的一样,有的翅膀跟针尖似的,小得几乎看不见,还有的蝴蝶翅膀是透明的,飞起来跟隐形了似的,它们也不采蜜,就在花草堆里钻来钻去,玩累了就趴在花瓣上睡觉,睡多久都没人管,太阳晒着,暖风拂着,舒服得要命。

河边的水还是清凌凌的,一眼能看到底,水底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得溜光圆滑,红的白的黄的黑的,啥颜色都有,有的圆滚滚像鸡蛋,有的扁平平像纸片,乱七八糟铺在河底,看着反倒好看。水里的小鱼多得数不清,有的鱼长着小翅膀,能飞出水面好几米远,落下来的时候溅起一串小水花,天边的光糊成一片,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太阳半遮半掩躲在云堆后面,光洒下来软乎乎的,不刺眼也不燥热,就那么懒洋洋铺在大地上。地上的土是松的,踩上去跟踩在棉花絮上似的,不沾泥不硌脚,走过去连个脚印都留不住,风卷着草屑一飘,地面立马平平整整,跟从来没人踏过一样。路边的野草疯了似的长,根扎在石头缝里都能窜到腰那么高,叶子宽得像巴掌,绿得发亮,也不管有没有水有没有肥,支棱着叶子往天上窜,草叶上挂着的露珠滚来滚去,大的像弹珠,小的像米粒,掉在地上啪嗒一声,就渗进土里没了踪影,再抬头,草叶上又冒出新的露珠,没完没了。

不知道从哪儿飘来一团软乎乎的雾气,白蒙蒙的,飘到哪儿就把哪儿裹得模模糊糊,雾里藏着说不清的小玩意儿,有细碎的花瓣,有轻飘飘的绒毛,还有甜丝丝的小水珠,人钻进雾里,脸上凉丝丝的,鼻尖全是青草和野花的香味,雾散了之后,头发上、肩膀上全沾着小小的野花瓣,粉的白的黄的,拍都拍不掉,风一吹就飘,飘到哪儿就在哪儿生根发芽。路边突然冒出来一丛丛野花,没章法没顺序,这儿一撮那儿一簇,开得密密麻麻,把地面铺得花花绿绿,花瓣软得像绸子,花蕊里藏着小蜜蜂,嗡嗡地钻来钻去,也不采蜜,就趴在里面打盹,蜜蜂长得圆滚滚的,飞起来慢悠悠,撞在花瓣上也不疼,翻个身继续晃悠。

草丛里的小虫子多得数不清,蛐蛐拖着长音叫,蝈蝈吱呀吱呀喊,蚂蚱蹦得比草还高,瓢虫背着红壳子慢悠悠爬,还有叫不上名的小虫子,有的会发光,有的会跳,有的会装死,凑在一起吵吵闹闹,声音不大,却把地面搅得热热闹闹。小蚂蚁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搬东西,搬野果籽、搬枯花瓣、搬小石子,搬来搬去也不知道往哪儿运,搬累了就停在原地转圈圈,转够了接着搬,永远不停歇。蚯蚓在土里钻来钻去,把土翻得松松软软,钻累了就蜷成一小团,歇够了再继续,也不管有没有用,就爱往土里钻。西瓜虫滚来滚去,一碰到东西就缩成小刺球,滚远了再散开,反反复复玩不腻。

河边的水还是清得见底,水流慢腾腾的,碰着石头就绕个弯,溅不起大浪花,只冒一串小小的泡泡,泡泡飘到水面就破,破了再冒新的。水底的鹅卵石被冲得溜光,红的绿的蓝的花的,乱七八糟铺在河底,看着反倒好看。小鱼在水里晃悠,有的长着小翅膀,能飞出水面好几尺,落下来溅起一圈圈水纹;有的浑身发着淡光,夜里在水里游,跟一串小灯笼;有的长着短短的小角,在水里顶来顶去玩,也不打架,就闹着玩。螃蟹横着爬,举着俩小钳子,也不夹人,就举着晃悠,爬累了钻进石头缝里歇着。小虾透明得跟玻璃似的,在水草里蹦来蹦去,抓在手里滑溜溜,一松手就窜没影了。田螺粘在河岸边,半天挪不动一厘米,却也不着急,就那么慢慢熬时间。

远处的山歪歪扭扭堆在那儿,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没有一座是规整的,山上全是树,杨树柳树松树槐树,还有歪脖子野树,枝枝杈杈往天上乱伸,叶子叠着叶子,把山顶遮得严严实实,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洒在地上变成一块块晃动的光斑,风一吹就跳,跟撒了一把碎金子。树上的鸟多得能把树枝压弯,有的浑身通红像火苗,有的雪白像积雪,有的长着三个脑袋,飞起来歪歪扭扭,却也能稳稳落在树枝上。鸟不搭窝,不找食,饿了就叼一口树上的野果,渴了就舔一口树叶上的露水,高兴了就乱叫,声音有的像哭有的像笑,凑在一起跟唱戏似的,难听却热闹。小松鼠拖着大尾巴在树枝上窜,叼着野果跑两步就停下,小圆眼睛滴溜溜转,看见人也不躲,抱着果子啃得香,啃完把果核一扔,又窜进树林没了踪影。小刺猬缩成小刺球,在落叶里拱来拱去,身上挂着枯树叶,憨头憨脑,看见人就慢慢挪两步,躲进草丛里不动弹。

山上的野果挂得满枝头都是,酸枣山楂山梨野葡萄,红的紫的黄的,沉甸甸压弯树枝,摘一个咬一口,酸甜汁水顺着嘴角流,好吃得眯眼睛。野果熟了就自己掉下来,滚进草丛里,没人捡就烂成汁水,渗进土里,来年又长出小树苗,小树苗长得飞快,几天就成大树,又结满果子,永远吃不完。山洞藏在山半腰,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有的能站人,有的只能容下小动物,洞里凉丝丝的,舒服得很,人进去歇脚,动物进去躲太阳,小鸟进去避风,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没人管没人问。

村子里的房子全是随手盖的,泥巴糊的、石头垒的、木头搭的、茅草盖的,高矮不一形状各异,有的方有的圆有的歪歪扭扭,有的盖在地上,有的盖在树上,有的盖在坡上,屋里啥都没有,就铺一把干草,想睡就睡,不想睡就扔,反正再盖一间也不费劲。院墙可有可无,树枝扎的、泥巴堆的,有的干脆敞着院子,院里想种啥种啥,桃树杏树梨树苹果树,青菜萝卜黄瓜西红柿,随便长没人管,结的果子蔬菜多得吃不完,烂在地里也不心疼,烂了就当肥料,再长新的。

村里的人活得最舒坦,不用干活不用赚钱不用操心,饿了就去田里摘东西,小麦玉米水稻高粱,长得比人还高,麦穗比胳膊长,玉米棒子比脑袋大,熟了自己掉下来,落在地上就发芽,永远长不完。树上的果子随手摘,河里的鱼虾随手捞,山上的野菜随手挖,随便弄点就能吃饱,吃得香睡得饱。渴了就喝河水泉水井水,水全是甜的,喝一口透心凉。困了就找地方睡,草地、树荫、房顶、河边,躺倒就睡,睡多久都没人喊,睡醒了就玩,爬树、游泳、打水漂、堆泥巴、追蝴蝶、赶小鸟,跟小伙伴疯跑,跟小动物打闹,没有烦恼没有忧愁,一天到晚就知道乐。

小孩最爱爬树,蹭蹭蹭窜到树尖,坐在树枝上晃腿,看云看山看花,看够了就往下跳,落在草地上一点不疼,落在水里就扑腾两下,游上岸继续玩。小孩爱捡石子打水漂,扁平的石子扔出去,在水面跳着走,跳得越远越开心,扔完再捡,玩到天黑都不腻。小孩爱捏泥巴,捏小人捏小狗捏小房子捏小车,捏完晒硬,玩坏了揉碎再捏,永远玩不烦。天上的云想变啥变啥,变小羊变小狗变大山变花朵,变来变去不重样,躺在地上看云,看一天都不腻。

太阳想出来就出来,想躲就躲,出来暖洋洋,躲起来阴柔柔,不冷不热刚刚好。月亮想圆就圆想弯就弯,想亮就亮想歇就歇,星星密密麻麻挂在天上,跟撒了一把碎钻,夜里看星星,看一夜都不困。风想吹就吹想停就停,小风拂着痒痒,大风吹着树叶响,把花瓣草籽吹得到处飞,飞哪儿长哪儿。雨想下就下想停就停,小雨飘着凉,大雨下得欢,雨停了就出彩虹,七种颜色挂在天上,想挂多久挂多久,好看得挪不开眼。

山里的野兽全是温顺的,老虎狮子熊野猪狼,啥都有,却不咬人不打架,跟人做朋友。人骑在老虎背上逛,摸狮子的脑袋,跟熊一起摘野果,跟野猪一起拱泥土,跟兔子一起蹦跳,大家和和气气,互不伤害。老虎慢悠悠走在草地,尾巴甩来甩去;狮子趴在树荫打盹;熊抱着野果啃得香;兔子蹦来蹦去;松鼠窜上窜下,整个山林热热闹闹,一点不乱。

河边的芦苇长得比人高,秋天开芦花,白白软软,风一吹漫天飘,跟下雪似的。芦花飘到水里变成小芦苇船,人坐上去,不用划,顺着水流漂,漂到山上就上山玩,漂到田里就摘庄稼,漂到村里就找伙伴,玩够了再漂回来。湖里的荷花铺满水面,荷叶大得像伞,露珠在上面滚来滚去,跟珍珠一样。荷花粉白相间,亭亭玉立,花香飘老远,谢了结莲蓬,莲子甜脆,吃不完扔湖里,再长新荷花,永远开不完。

天上偶尔掉东西,小羽毛、小花瓣、小水珠、小石子,掉下来就变样,羽毛变小鸟,花瓣变蝴蝶,水珠变小鱼,石子变小虫,变来变去没规律,没人觉得奇怪,天地间啥稀奇事都有,见怪不怪。

人不用结婚不用生娃,想有小孩,小孩就从草丛里跑出来,白白胖胖会跑会笑,不用养不用教,自己吃自己玩自己长大,永远年轻不老。动物想有崽,崽就自己冒出来,萌萌乖乖,跟着大的玩,不用喂不用管,自己找食自己长大。植物想长就长,想开花就开花想结果就结果,不用播种不用浇水,自己从土里冒出来,长得旺开得艳,永远茂盛。

天地间没神没仙没妖没怪,没规矩没法律没道德没约束,没对错没好坏没善恶没美丑,想干啥干啥,想说啥说啥,想吃啥吃啥,想玩啥玩啥,没人管没人问,没人指责没人限制。风继续吹,吹过山岗吹过湖面吹过田野吹过村庄,吹得一切轻飘飘暖洋洋;水继续流,流过石头流过水草流过小鱼流过小桥,流得一切清凌凌慢悠悠;太阳继续照,照得天空亮堂堂照得大地暖融融,照得万物生机勃勃;云继续变,变千变万变好看万变,让人看不够乐开花;人继续玩,玩得忘乎所以无忧无虑,玩得开开心心舒舒服服;动物继续闹,闹得热热闹闹欢欢喜喜,闹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植物继续长,长得郁郁葱葱密密麻麻,长得花红柳绿果实累累。

时间就像飘着的云,走了就走了,没人算日子没人看时辰,天亮就玩,天黑就睡,睡醒继续疯,永远没尽头没终点,没开始没结束,没逻辑没道理,就这么松松散散、热热闹闹、简简单单、随随便便一直下去,永远下去,没完没了无穷无尽。地上小石子滚来滚去,河里小浪花翻来翻去,山上小山洞藏着小欢喜,村里小井冒着凉甜水,到处都是美好快乐自由舒服,没有烦心事没有难过事没有累人事没有麻烦事,天地万物一切生灵,都开开心心、舒舒服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活着,一直活着永远活着,没完没了无穷无尽,就这么一直写下去,写满文字永远不停不断不结束。

路边野花铺满地,黄紫白蓝粉,开得到处都是,路边田里山上河边房顶石头缝,只要有空隙就开满花,花香淡甜,吸一口浑身舒坦。蝴蝶在花里钻,蜜蜂在花里趴,小鸟在花上跳,人走在花丛里,裤脚沾花瓣,香香美美,走累了坐花丛里,闻花香晒太阳,舒服得想睡。

田里红薯鼓裂地面,一挖一大串,蒸烤都香甜软糯;花生扯起来一串串,生吃熟吃都香;黄瓜绿油油,擦一擦就吃,脆生生水灵灵;西红柿红通通,咬一口汁水四溅,酸甜可口。所有吃的随手可得,不用劳作不用打理,大自然备得足足的,永远吃不完用不尽。

村里小狗小猫到处跑,小狗摇尾巴跟人蹭,小猫趴房顶伸懒腰,不用喂不用管,自己找食自己玩,跟人跟动物都和睦。小鸡小鸭小鹅踱来踱去,啄米啄虫,摇摇摆摆不争不抢,偶尔叫两声,添点生气。

傍晚晚霞烧红半边天,金红紫艳,美得晃眼。鸟儿归巢,鸡鸭进圈,牛羊回栏,人慢悠悠往家走,炊烟飘起来,锅里煮粗粮蒸野果,香味满村飘,简单饭菜吃得香吃得饱。吃完坐门口聊天,看星星看月亮,听虫鸣听风声,困了进屋睡,一夜无梦安稳踏实。

夜里萤火虫提小灯笼飞,一闪一闪像星星落地,小孩追着跑,笑声飘进夜色山林河水,跟虫鸣风声凑成温柔夜曲,听得人心安放松。星星密密麻麻,银河清亮,月亮洒银辉,大地白茫茫,世界安静却藏满生机,万物休息蓄力,天亮继续玩继续闹继续开心。

天亮太阳又冒头,云又飘,风又吹,水又流,花草又长,动物又闹,人又玩,一切重新开始,一切依旧美好,不变不老不灭,永远是最初模样,永远开心永远自由。天地就这么存在,万物就这么活着,没理由没原因没逻辑没规律,随心随意无拘无束,没完没了永远永远。

田埂上的草芽顶着土往外冒,顶破泥土晃悠悠站直,叶子慢慢展开,没一会儿就长高一截,长得快得离谱,却没人觉得奇怪,反正这儿的东西都长得疯。草芽旁边冒蘑菇,白的黄的花的,伞盖圆滚滚,有的比碗大,有的比指甲小,冒出来就立在那儿,晒晒太阳就撑开伞,风一吹就撒小粉,粉飘到哪儿哪儿又冒新蘑菇,一圈一圈往外长,把田埂盖得软乎乎。

今天早上我是被一阵软乎乎的声音叫醒的,不是鸡叫,不是狗叫,是那种轻飘飘的、像小铃铛碰在一起的声音,钻到耳朵里痒丝丝的。我睁开眼一看,窗台上趴满了巴掌大的小蝴蝶,翅膀不是普通的花颜色,是透明的,里面裹着金光、银光、彩虹光,一扑扇就掉小碎光片,落在炕上亮晶晶的,跟撒了一把星星渣子似的。我吓得不敢动,就睁着眼看它们,它们也不怕我,有的停在我枕头边,有的落在我手背上,凉丝丝的,一点都不吓人。

我慢慢坐起来,蝴蝶们呼啦一下全飞起来,绕着屋子转了一圈,从敞开的窗户飞出去了。我赶紧穿上鞋跑出去,一出门直接愣在原地——整个村子都变样了,不是昨天的样子,也不是以前的样子,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想都想不出来的样子。

地上的土不见了,全变成了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的东西,踩上去陷进去一点点,不粘脚,还香喷喷的,闻着像烤红薯、像蜂蜜、像野果子,混在一起的甜香味。路边的土墙没了,变成了用彩色果子堆起来的矮墙,果子有的圆溜溜,有的长弯弯,有的会发光,有的会轻轻晃,碰一下还会叮咚响,跟小乐器似的。

屋顶也变了,不是瓦片,是大片大片的彩色叶子,遮雨又遮阳,风一吹哗啦啦响,比唱歌还好听。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发光的小花串,白天都亮堂堂的,晚上肯定更漂亮。村里的土路变成了水晶一样的路,透明的,底下能看见小鱼、小虾米、小贝壳在里面游,跟在河里一样,可踩上去干干爽爽,一点都不湿脚。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鞋子上沾了刚才蝴蝶掉的光片,一闪一闪的,好看极了。我试着往前跑,踩在棉花一样的地上,轻飘飘的,跟要飞起来一样,一点都不累。跑了没几步,就看见村口的老槐树不见了,变成了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树干是彩虹色的,树枝伸到云彩里,叶子全是金银色的,风一吹,掉下来的不是树叶,是小糖果、小饼干、小点心,噼里啪啦往下落,捡起来就能吃,甜的咸的都有,香得要命。

树下围了好多村里的小孩,都在捡吃的,嘻嘻哈哈的,一点都不怕。我也跑过去捡,捡了一大把,塞进嘴里,又酥又香,比过年吃的好吃一百倍。树上还有好多小猴子,毛是彩色的,会扔果子给小孩,扔得特别准,砸在手里软软的,一点都不疼。

天上更离谱了,不是一个太阳,也不是两个太阳,是一串小太阳,像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挂在天上,暖烘烘的,不晒人,光柔柔的,照得整个世界亮堂堂的,连影子都是彩色的,红影子、黄影子、蓝影子、绿影子,歪歪扭扭的,好看得要命。云彩也不是一团一团的,是各种形状,有小鸭子、小狗、小猪、小汽车、小房子,还有跟我一样的小人形状,飘来飘去,一会变一个样,一会变一个样,看都看不过来。

天上还飞着好多奇怪的鸟,有的长着三个翅膀,有的长着五颜六色的尾巴,拖得老长,有的鸟肚子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吃的小果子。还有会飞的小老虎、小狮子、小兔子,翅膀毛茸茸的,飞得慢悠悠的,有的还会落在人肩膀上,蹭人的脸,乖得很。

我顺着水晶路往前走,走到村外,昨天那座小山变得更高了,山顶直接扎进云彩里,那棵五颜六色的大树长得更旺了,树上结的果子有的跟西瓜一样大,有的跟米粒一样小,大的发光,小的飘香,树下有好多小动物,鹿、羊、兔子、松鼠,全是彩色的,安安静静地吃草、吃果子,一点都不打架。

山脚下的小河变成了牛奶一样的颜色,甜甜的,喝一口浑身都舒服,水里的鱼长着翅膀,会飞出水面,在空中游一圈再落回去,溅起的水花是彩色的,落在身上香香的。河面上飘着好多小船,不是木头做的,是花瓣做的,大花瓣、小花瓣,一层一层叠起来,坐上去软软的,风一吹就漂,不用划,想去哪去哪。

我跳上一片粉色的花瓣船,顺着河水漂,漂到半山腰,看见一个大大的瀑布,瀑布不是水,是亮晶晶的果汁,红的、黄的、绿的、紫的,顺着山崖往下流,流进河里,香味飘得老远。瀑布底下有一个水潭,潭水是彩虹色的,里面有好多美人鱼,头发是彩色的,尾巴亮晶晶的,看见我就挥挥手,还给我扔好吃的果子。

我坐在花瓣船上,吃着果子,看着瀑布,看着天上飞的小动物,看着彩色的影子,觉得这日子太爽了,比做梦还爽,不用上学,不用干活,不用饿肚子,天天有吃有喝,有玩有乐,想看啥有啥,想玩啥玩啥。

漂着漂着,花瓣船漂到了一个山洞门口,山洞的门是水晶做的,推开之后,里面全是光,墙壁上、地上、顶上,全是发光的石头,红的、蓝的、绿的、紫的,照得洞里跟白天一样。洞里有好多小池子,有的池子冒热气,是温泉,泡进去暖烘烘的;有的池子冒凉气,是冰泉,泡进去凉丝丝的;有的池子冒香味,泡完浑身香喷喷的。

池子边躺着好多小动物,有的在温泉里泡着,有的在冰泉里泡着,舒服得直哼哼。洞的最里面,有一个大大的宝座,是用花朵和宝石堆起来的,上面坐着昨天那个银白色的小兔子,它后腿的伤已经好了,正翘着二郎腿,啃着大果子,看见我进来,冲我点点头,好像认识我一样。

我走过去,蹲在小兔子旁边,它把手里的大果子递给我,我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这时候,洞顶上突然掉下来好多小光团,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精灵,有的跟指甲盖一样大,有的跟手掌一样大,翅膀透明的,飞来飞去,围着我转圈,唱歌给我听,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听着人都要飘起来了。

我在洞里待了不知道多久,吃了好多果子,喝了好多果汁,泡了温泉,跟小精灵玩,跟小兔子玩,跟小动物玩,开心得不得了。等我走出山洞的时候,天上的小太阳变成了小月亮,一串一串的,挂在天上,亮闪闪的,世界变成了夜晚,可一点都不黑,到处都是发光的花、发光的草、发光的石头、发光的小动物,跟白天一样亮。

村里的人全都出来了,没有一个人害怕,全都开开心心的,小孩在捡糖果,大人在看稀奇,老人坐在彩色的影子里聊天,家家户户的门口都亮着光,飘着香味,跟过年一样,比过年还热闹一百倍。

我跑到最初遇见神仙的那个地方,那些奇怪的花开得更旺了,金色的草长得比我还高,风一吹,哗啦哗啦响,跟在说话一样。我对着天上喊:“神仙大哥,是你吗?”

话音刚落,天上的一串小月亮突然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大大的月亮,月光洒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高高的身影,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神仙大哥。他还是老样子,浑身透着光,脸看不清,声音暖暖的,笑着说:“好玩吗?”

我使劲点头,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说:“好玩!太好玩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玩的东西!”

他说:“那就好好玩,想玩啥就玩啥,想吃啥就吃啥,这里的东西全是你的,这里的风景全是你的,不用客气。”

我问他:“你一直都在吗?”

他说:“我一直都在,你看不见我,可我一直在看着你,看着你开心,我就开心。”

我又问:“这些东西会消失吗?”

他说:“不会,只要你心里想着,它们就永远都在,永远都这么好看,永远都这么好玩。”

我听完,高兴得跳了起来,围着他跑了一圈又一圈,他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月光洒在我身上,暖烘烘的。

过了一会,他说:“我要去别的地方看看了,你自己好好玩,记得,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开开心心的,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害怕,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说完,他的身影慢慢变淡,变成了月光,洒在地上,融进花里,融进草里,融进河里,融进山里,再也看不见了,可我能感觉到,他还在,就在风里,在云里,在光里,在每一朵花、每一棵草、每一条小河里。

我没有难过,反而特别开心,因为我知道,他没有走,他一直都陪着我,陪着这个神奇的世界,陪着我所有的快乐。

我回到村里,跟小孩们一起捡糖果,跟大人们一起看天上的月亮,跟老人们一起聊天,吃着树上掉下来的点心,喝着河里的果汁,踩在棉花一样的地上,看着彩色的影子,听着蝴蝶和小鸟唱歌,觉得这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日子。

夜里,我没有回家睡觉,躺在水晶路上,看着天上一串一串的小月亮,看着飞来飞去的发光小动物,看着满世界的光和香味,慢慢睡着了。睡着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个大大的彩色果子,嘴角一直笑着,连做梦都是甜的。

梦里,我跟着神仙大哥一起飞,飞过彩虹树,飞过错落有致的水晶路,飞过果汁瀑布,飞过会飞的小动物,飞到云彩上面,云彩上面是一片大大的草原,草原上全是发光的花,跑着各种各样奇怪的、可爱的小动物,天上挂着太阳、月亮、星星,一起亮着,永远都不黑,永远都不冷,永远都有吃不完的好吃的,永远都有玩不完的好玩的。

我在梦里跑啊跑,笑啊笑,一点都不累,一点都不困,就想一直跑下去,一直笑下去,一直待在这个神奇的、美好的、永远都不会消失的世界里。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天上的一串小太阳又挂起来了,地上的棉花地软软的,水晶路亮亮的,彩虹树高高的,小动物们安安静静的,一切都跟昨天一样,没有变,没有消失,还是那么好看,那么好玩,那么幸福。

我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捡了一个最大最甜的果子,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甜到心里。我顺着水晶路跑,跑过每一朵花,跑过每一棵草,跑过每一条小河,跑过每一座小山,跟每一个小动物打招呼,跟每一个小精灵挥手,跟整个世界说早上好。

风一吹,金色的草响起来,花朵晃起来,小河流起来,天上的小动物飞起来,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就是最好听的歌。我知道,这不是幻觉,不是梦,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是属于我的,是神仙大哥送给我的,永远都不会消失的美好。

我不用想以后,不用想烦恼,不用想任何不开心的事,我只需要每天开开心心地跑,开开心心地吃,开开心心地玩,开开心心地看着这个神奇的世界,开开心心地等着神仙大哥偶尔出现,跟我说说话,陪我笑一笑。

天上的云还在变样子,地上的糖果还在往下掉,河里的鱼还在飞,洞里的温泉还在冒热气,小兔子还在啃果子,小精灵还在唱歌,我还在开开心心地跑。

这个世界没有规矩,没有限制,没有烦恼,没有饥饿,没有寒冷,没有害怕,只有永远的快乐,永远的美好,永远的神奇,永远的温暖。

我就这么一直待下去,一直玩下去,一直开心下去,一直幸福下去,直到永远永远,永远都不分开,永远都不结束。

天边还挂着最后几颗淡得快要看不见的星星,夜色像一层薄纱一样轻轻盖在大地上,没有完全掀开,整个世界都处在一种半醒半睡的状态里,安静得能听见露水落在草叶上的细微声响。风是软的,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是贴着地面慢慢游,拂过庄稼、拂过树叶、拂过村口的石碾子,连一点声音都不带,像是怕吵醒了还在沉睡的一切。

地面上的露水重得吓人,不管是田埂上的野草、河岸边的芦苇、院子里的月季,还是路边的石头、木头上,全都湿漉漉的,用手一摸,冰凉的水珠立刻沾满手心,顺着指缝往下滴。脚踩在泥土小路上,软绵又湿润,鞋底很快就被打透,凉丝丝的触感从脚底往上窜,人一下子就清醒了,困意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浑身通透的清爽。

空气里的味道干净得不像话,全是最原始的自然气息——被水泡透的泥土腥气、刚冒芽的青草嫩香、老树叶散发的淡苦、河边飘来的水汽凉味,还有一点点村庄里昨夜残留的柴火淡香,几种味道混在一起,不浓不烈、不冲不呛,吸进鼻子里,从喉咙一直舒服到心底,连呼吸都忍不住放慢,生怕破坏了这股子干净劲儿。

路边的树安安静静立着,老树干粗皮裂,纹路里藏着几十年的风雨,新抽的枝条嫩得发绿,叶片饱满,挂满了晶莹的露珠,太阳还没出来,这些水珠就像一颗颗小小的玉珠,安安静静挂在枝头。草丛里的虫子还在叫,蛐蛐、纺织娘、不知名的小飞虫,吱吱、唧唧、嗡嗡、嘶嘶,声音有高有低、有长有短,凑在一起就是一首天然的小调,不吵不闹,反而让凌晨显得更加空旷安静。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天边开始泛白,从浅青变成淡粉,再慢慢晕开一层橘红,太阳就从远处的山尖后面一点点冒出来。先是一道细细的金边,接着是小半个圆,最后整个太阳都跳了出来,光线一下子铺洒开来,把笼罩在大地上的薄雾瞬间冲散。远处的山清晰了,青黑的山体、翠绿的树林,连绵起伏望不到头;近处的田地亮了,稻田、麦田、菜地,一块一块整整齐齐,绿的鲜亮、黄的饱满;村庄的轮廓也明了,土墙、瓦顶、小院、果树,全都裹在一层暖暖的晨光里,温柔得让人心里发软。

村子旁边的河,是这片土地最温柔的命脉,河水从来不急不躁,就那么慢悠悠地流,从清晨到深夜,从春天到冬天,从来不停歇。水面平得像一面磨亮的镜子,太阳照在上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河的碎金。天上的云飘过去,水里就跟着飘一朵;鸟飞过去,水里就跟着飞一只;岸边的树晃一晃,水里的影子也跟着晃一晃,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盯着看久了,人都能发呆,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烦心事都没有,只剩下眼前这片安静的水。

河水清得能一眼看见底,河底的石头被水流冲了不知道多少年,全都圆溜溜、滑溜溜的,青灰、乳白、赭红、带花纹,挤在一起铺在河底。水草在水里柔柔地飘,像姑娘的长发,小鱼小虾成群结队藏在里面,见了人影“嗖”地一下就散开,躲进石缝里不敢出来。小螃蟹趴在石头上,举着小钳子一动不动;水蜗牛背着壳,一步一步慢慢爬,留下的细痕转眼就被水流冲没。这些小生灵不吵不抢、不声不响,就在这一方小河里活着,觅食、嬉戏、休息,简简单单,安安稳稳,一辈子守着这条河,也守着这份踏实。

河岸上的草长得疯,芦苇一丛接一丛,杆子笔直,顶端的芦花白白软软,风一吹就飘起细绒毛,像小雪花一样,慢悠悠飘在空中,落在田里、院里、屋顶上,落在哪儿就在哪儿扎根,一点不挑剔。狗尾巴草挨挨挤挤,毛茸茸的穗子垂着,风一吹就点头,憨态可掬。各种叫不上名的野花,黄的、白的、紫的、蓝的,星星点点散在草丛里,不张扬、不夺目,默默开着,等蜜蜂采蜜、等蝴蝶停留、等露水滋润、等阳光照耀。

路上渐渐有了行人,都是村里早起忙活的人。老农扛着锄头,锄柄被磨得光滑发亮,布鞋沾满湿泥,一步一步稳当当地走向田地;妇女背着竹筐,筐里装着镰刀布袋,要去割菜、割草;老人牵着黄牛,牛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慢悠悠去河边饮水;半大孩子跟在大人身后,光着脚丫跑前跑后,追蜻蜓、捡石子、喊小鱼,清脆的笑声像铃铛一样,飘得满世界都是,给安静的清晨添满了人间烟火气。

有人走累了,就蹲在河边捧一捧水洗脸,凉水一激,浑身舒坦;有人低头喝一口,河水清甜无杂质,比任何饮料都好喝;有人就坐在大石头上歇一会儿,吹吹风、看看水、望望山,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心里空落落,却又满是踏实。

田地里的农活早就开始了。农民们弯着腰,拔草、松土、浇水、施肥,动作熟练又认真。他们最懂,种地是最实在的事,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你糊弄土地,土地就糊弄你;你肯下力气,土地就给你好收成。春天赶时节播种,夏天勤快点打理,秋天抓紧收割,冬天好好歇着养力气,一年四季环环相扣,急不得、懒不得。

太阳越升越高,晒在背上热乎乎的,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滴进泥土里瞬间消失。他们直起腰擦把汗,看着长势喜人的庄稼,稻穗弯腰、玉米挺立、豆角满架、黄瓜青绿,心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所有辛苦劳累一下子烟消云散。他们这辈子没大愿望,不盼大富大贵、不盼飞黄腾达,就盼风调雨顺、庄稼丰收、家人平安、老人健康、孩子长大,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就心满意足。这份心愿小,却重得像脚下的土地,稳得像身后的大山。

田地尽头的村庄,被绿树团团围住,房屋错落普通,没有高楼、没有华丽装饰,土墙暖黄、瓦顶青灰,一家挨着一家,挤挤挨挨却亲近。屋顶晒满了东西,金黄玉米、火红辣椒、土黄黄豆、青绿豆角,五颜六色堆着,一看就是踏实过日子的人家,烟火气十足。

每家都有小院,院里种着果树,桃、梨、枣、苹果,春开花、夏结果,青红果子挂枝头,看着就欢喜;有的搭着葡萄架,藤蔓爬满顶,夏天乘凉最舒服;院里养着鸡鸭,鸡群踱步啄食,公鸡啼鸣洪亮;鸭子摇摆憨态可掬;小狗趴门口,见熟人摇尾、见生人轻哼,不凶不闹,安安静静守着小家,守着一家人的安稳。

村庄烟囱冒起炊烟,细细白白,风一吹就散。那是主妇在做早饭,灶里柴火噼啪,锅里熬粥、蒸馍、炒青菜,饭菜香混着柴火味飘满村子,飘到路上、田里、河边,那是家的味道、暖的味道、一闻就心安的味道。

村口老槐树是村子的中心,天一亮老人就搬凳聚来。有的纳鞋底缝衣服,针线穿梭缓慢熟练;有的抽旱烟,烟雾缭绕眼神平和;有的什么不做,静坐晒太阳、看行人、听热闹,一坐一上午。老人脸上皱纹满布,是岁月痕迹、辛劳见证,可眼神温和平静,没有焦虑烦恼,只有对平淡生活的满足。

孩子围着老人疯跑,追闹游戏,笑声喊声吵闹声交织。老人不恼,偶尔轻声叮嘱“慢点跑别摔着”,声音沙哑温柔,随后继续做事。这画面天天上演,普通至极,却是人间最真最暖的模样。

太阳到头顶,正午燥热起来,地里人回家、路上人稀少、孩子被喊进屋、鸡鸭躲树荫、小狗趴阴凉。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有蝉鸣“知了知了”,连绵不断,不吵反静。风变小变热,轻拂树叶、水面、屋顶,一切像在午休喘气,等下午清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