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尘寰如实·万境归朴
东方欲晓,残夜被微光缓缓消融,并非一刀两断式的割裂,而是自地平线起,由浓黑向浅灰、再向莹白逐层晕染,光意如水般漫过天地,让沉睡的万物逐一显形。屋宇的檐角、林木的枝梢、田畴的边界、河溪的岸线、道路的延伸,自混沌中慢慢清晰,无骤变,无断痕,只是平顺自然的明暗交替,是凡眼睁开即见、心神不辨自明的本然样貌。光线渐次攀升,由素白转为暖黄,再漾开一层浅金,日轮未出而光已满九州,长夜残留的寒冽被一点点涤荡。空气中浮荡的尘雾与水汽,在斜射的晨光里缓缓游移,无定踪,无定态,随风轻扬、相触、相离、相逝,凝眸可见其微,转目便融于明,这般至微至实的景象,朝朝如是,岁岁不改,万古如一。
日光愈升,投射愈陡,万物之影随之敛缩。墙根的阴翳由修长缩为短窄,树荫的覆盖由宽广收为小巧,窗棂投地的格纹愈发齐整,光的温度由清转和,由和转朗,残夜的冷意彻底消散。举头望天,澄蓝如洗,云丝轻若蝉翼,风自远空来,曳着云影慢移,云的形态瞬息微变,前一刻为飘带,后一刻为棉团,须臾便淡入青冥,几不可辨。天色随光渐变,顶天之蓝沉净,近地之蓝轻浅,无截然边界,无诡谲异色,安然覆于万物之上,无论何人何地,何情何绪,皆可直视无碍,不随心转,不逐情移,如实存在,如实铺陈。
日中之时,光盛而烈,光线垂直洒落,无遮之处尽被朗照。地面的砖石、土泥、木材、水泥、金属,皆返照真光,无半分虚饰。草木叶片尽展,叶脉、叶缘、叶尖、虫痕、露滴、栖虫,纤毫毕现,枝间蚁行,叶面尘落,一目了然。阴影被压至纤薄,紧贴物底,人行日光中,身影缩成一丸,随步同步,不先不后,不曲不歪,仅如实映出身形方位与姿态,无分毫差池。风或柔或劲,触肤知其燥湿,拂衣见其扬动,吹鬓睹其纷乱,风本无形,却借万动留迹,草偃、林摇、水涟、帛飘、尘扬,皆是风之明证,无一超出感官之界,无一依赖空想臆测,目见为实,身触为真,耳闻为据,此乃日中最质朴的天地本容。
日昃西斜,光势渐减,温度渐消,光线由灼白转为暖白,万物之影复长,轮廓转柔,不复午间之锐朗。远景渐蒙薄雾,近清远朦,近明远淡,此乃视觉本然之律,不待解说,不待思索,开眼即受,入心即明。天穹湛色依旧,云影渐显,或散或聚,或高或低,色惟白灰,边缘清朗,形态万变,如绵、如羽、如浪、如峦、如兽、如禽,皆为目力可捕可识之形,无内藏之秘,无超验之体,只是高空水汽凝结而成,随风而动,随风而散,遵循最简最明可溯之规。地上万类各安其态,人行走、劳作、休憩、交谈、相聚、别离,动物奔跃、觅食、静卧、鸣叫、嬉戏、安歇,器物陈列、使用、移动、搁置、擦拭、收纳,草木生长、舒展、摇荡、静默、开花、结果,山石伫立、风化、磨损、留存、冲刷、剥落,诸相并存并显,互不侵扰,共构完整连绵可见的人间世界,无断裂,无空缺,无不可及不可察。
日暮光柔,色泽妍和,由暖白渐次化为浅橙、橘红、绯红、绛紫,斜光轻抚万物,瓦脊、林梢、墙垣、道路,皆被镀上温辉,阴影拖曳至极长,交错铺地,成层叠暗纹,明暗相融,无烈无躁,满是安谧宁和之息。天际之色,自日边暖红向上递变,浅粉、淡紫、浅蓝、深灰,次第铺展,过渡圆融,无毫发生硬,无半分突兀,此乃天地最稳最常最可见的色变,亘古未易。日光愈沉,明亮愈消,暖调渐退,天空转灰蓝,复转深灰,最后一缕光没入地平,天际仅余残青白晕,黑暗自地而起,先覆草灌,再笼院巷,终弥满苍穹,昼夜交替全程,尽在人目所及,无一步隐秘,无一步玄奇,无一步超越凡俗感知,只是自然律则下最平最恒最可见的变迁。
夜幕降临,世界并未隐没,而是转入另一重可见之境,月光与星光成为夜之自然光。有月之夜,大地铺展清辉,物廓了然,影静而柔,不碍视线;无月之夜,星光明微,仅辨近物,远融于暗,然暗亦是可见之相,非虚无,非空寂。夜风清润,拂动草木动作轻柔,发声细微,夜虫鸣响连绵,为耳易捕捉的节律,夜灯自窗内、路旁、院落次第点亮,点点柔光与暗相映,成夜晚独有的可见世相。人于夜中休憩、安眠、交谈、活动、静坐、观星,动作自缓,声息自轻,合于夜之静穆,一切仍循可见、可感、可思、可闻之规,不因暗而不可知,不因静而不可触,暗只是光消,非万物止息,静只是声减,非万动停歇,天地万类,昼夜一体,皆以真形如实存在、如实展现、如实运行。
天穹一日之变,凡目皆可全察全证,晴、多云、阴、多云转晴、阴转小雨、雨霁、小雪、大雪,每一气候皆有直观可见之外征,晴空纯蓝匀净,多云蓝白相间,阴天密云弥空,雨天云低汽聚、雨丝直坠,雪天琼英飞舞、积素覆野,每一气候皆对应可见之色、形、动,无一可思而不可见。云之行速、厚薄、色态,直应气候之变,云疾则风盛,云厚则雨近,云黯则雨骤,云皓则天晴,此皆凭目可断可握之自然律,无需繁知,无需玄解,久观眼前实景,自晓自顺。
风于四时,态感迥异,春风轻柔温煦,拂面不寒,催草木萌芽绽花,拂枝柯舒展,携万物苏醒之气;夏风或温或凉,解酷暑,兆暴雨;秋风清燥,落木叶,熟百果,净长空,致舒爽;冬风寒冽,扫残枝,凝水汽,冻河川,生清肃。风之强弱、寒温、燥湿、方向,皆可凭肤触、物动、气态直感,风虽无形,却处处留可见可感之迹,尽在人之视、触、听范围内,不越界,不隐秘,不玄虚。
雨于四时节候,形态各别,春雨细绵,润物无声,着地不成潦,惟土润泥软;夏雨骤猛,来去仓促,常伴雷闪,易成地面积水;秋雨清凉绵长,气温随降,空气润冽,涤尽炎蒸;冬雨寒彻,多化霰雪,着地速凝冰。雨自云坠之轨、触物碎之形、地流汇之纹、蒸发消之程,皆目可连续追见,无凭空生之珠,无凭空灭之流,无不可见之内变,无不可解之行律,只是水于自然中最直最平最可见的循环之相。
雪为冬令独有可见之景,色白体轻,飘落徐柔,积于地、屋、草木、器物之上,成匀素之覆层,雪之厚薄、松实、融速,皆可视触直证,雪融则为水,渗入土中或蒸为汽,复归空气,成完整可见之自然循环,皓洁、安静、平实、自然,无神秘之性,无超表之义,只是低温下水的另一种可见形态。
大地为万类可见者之根基,恒稳、恒实、恒寂,土壤之色、质、燥湿、松紧,直决草木之生,黄土疏,黑土沃,红土黏,沙土透,异土呈异相,生异草,目可直分直辨。地面之起伏、平、峻、洼,成山、原、陵、谷、溪、湖,诸地形皆有直观可见之廓,山峻巍,原旷阔,陵连延,谷曲回,湖平静,溪流动,水之速、清浊、浅深、广狭,皆可视直断,水冲岸、刷泥、挟沙、滋草,皆可见之动程,无隐秘不可测之处。
草木为地上最繁、最连、最可见之生相,草卑蔓、密柔,随地而生,春生、夏茂、秋枯、冬藏,一岁一环,往复无已;木高挺、枝舒,为目视之主体,皮理、枝向、叶形、花果色,皆有稳定可见之征,桃春华,梨夏实,柳垂丝,松长青,一木一态,不淆不乱,惟循自身生长之律,如实显、如实生、如实凋。
花草色艳形殊,红、黄、蓝、紫、白、粉,瓣层、蕊形、香淡,皆感官可直受,花绽、花盛、花谢、果结、果熟、果落,连续可见之生程,无跳跃、无中断、无隐秘,自萌至谢,全程在目,全程可感可知。
人为世间最活跃之可见存在,形、动、行、态,成人世核心之观,人之高下、肥瘠、貌、肤、发、衣,尽直观可见之外征,人与人之异,惟在此可见之层,无不可见之质异,无超形之秘别。人之行、立、坐、卧、举、俯、执、运、击、织、耕、获、炊、濯、书、语、笑、啼,诸动皆有清晰可见之轨与的,为生存、生活、劳作、休息、交流、情感表达,尽环现实之需,无离现实之空行,无超感知之虚动。
人之衣,为蔽体、御寒、饰美、适用,质、色、式、新旧、净污、破损,尽可见可感,布褶、线痕、扣位、带系,皆直显细节,衣随身动而变,随用时而耗,随境而改,全程可见、可感、可追。
人造诸器,尽为现实生需,食器碗、盘、盆、壶、杯、勺、筷,形适手用,质坚耐用;居屋、窗、门、桌、椅、床、榻、厨、柜,构稳境实;行车、舟、步,具助移行,增效;作锄、镰、斧、刀、锤、锯、针、线,适诸作业,提效;娱乐、玩、戏具,舒神;饰佩、纹、色,合审美。诸器自制至用,自新至故,自用至弃,自全至破,皆有可见全生程,无不可见之用,无离形之功,无超现实之性,无虚无之义。
人与人交,依可见表情、动、手势,可闻言、声,情喜、怒、哀、乐、静、急,态亲、疏、恭、慢,言清、混、温、厉,尽感官可直受,语涉生、作、情、需、境、事,尽现实可见、可感、可思,无离现实之虚题,无超感知之空言,无玄奥之语。
人之食、眠、作、息、病、愈、长、老,尽可见可感生程,食补力,眠复神,作取资,息调身,病身态乖,愈身态复,长形能盛,老形能衰,自生至死,以可见态次第展,无隐秘之阶,无不可知之变,只是自然生命最平最真之行轨。
禽兽与人共世,形、动、性、声,尽直显,畜驯依人,兽野处自然,鸟翔空,鱼游水,虫蚁行地草间。禽兽食、奔、飞、泳、鸣、育、息,尽可见之活动,与人共天地,同循可见之则,无超自然之异能,无离现实之秘性,无不可见之生方。
声为万动附息,人声、语、歌、笑、啼、步、器触、水流、风、雨、雷、鸟啼、兽吼、虫鸣,诸声皆有可见之声源,皆对应动行,声高、低、强、弱、长、短、远、近、清、浊、疾、徐,皆可凭听觉断,心对应成境,闻雨知雨,闻风知气,闻人知人,闻鸟知鸟,声与可见相应,不相离、不虚、不割。
心念诸用,尽以感官受可见、可闻、可触、可尝、可嗅息为唯一基,忆重现昔感官息,想据现息合理延,判息分殊,思息整理推,情息感发,诸心用皆有现实源、感知据、可见应,无凭空起念,无离现实想,无超感知思,无不可追情。
忆昔境,必目曾见画;忆昔声,必耳曾闻息;忆昔触,必身曾历验;忆昔味,必口曾尝感;忆昔气,必鼻曾闻臭,诸忆皆有现实原型、感知基,不现未感之容,不现凭空之幻。
想未来境,必据现可见世合理延,想明日候,依今日天象;想未来生,依现今生模;想未到地,依已见形筑;想未发事,依已历验,诸想不离现实框,不越可见域,不入虚无玄,不离感知根。
判目前物,依形、色、大、小、质、动、用诸可见息,分人与器,分动与静,分生与死,分新与故,分远与近,分高与低,分大与小,分方与圆,诸判皆有直据、目视撑、经验证,无无据妄断,无超现实定,无离实相论。
思目前务,依现实发事、可见变、可感态、可知律,思如何作,如何生,如何应候,如何与人处,如何用器,如何护身,诸思环现实需、环可见境、环可感态,无空思,无虚推,无玄思,无离现实空想。
情生,源于感官受息与内心需相应,见暖日心安,见盛草心悦,见狂风心慎,见亲友心亲,见劳作心疲,见丰获心足,诸情皆有现实触发点、可见对应物、感知源,无凭空情,无离境感,无超现实心境,无无迹喜怒。
空为物存可见域,上下、左右、前后、远近、高低、广狭、大小、内外,尽以可见物为参照,近清远糊,高上低下,广旷狭促,大占目多小占目少,内闭外开,空无实体,以物位形直显,为心念据目视息自然认知,无抽象空,无超现实空,无不可见空,无离实体空义。
时为物变可见度,日出日入一日,月盈月亏一月,草木枯荣一岁,人生老病死一生,器新旧变一段历程,时无实体,以万类连绵变直显,心念据诸可见变,成先后、早晚、长短、久暂认知,无抽象时,无超现实时,无不可见时,无离万类变迁时义。
世间一切存在,皆以可见、可感、可思、可言之态显,无隐质,无秘力,无不可知律,无超感知有,万类如实在、如实变、如实行、如实显,人立其间,目所见真,耳所闻息,身所触存,心所思知,不待外求不可见理,不待内执不可知念,世间本自圆成、本自真实、本自平实、本自恒常。
一尘浮,一叶摇,一滴坠,一缕移,一风拂,一声细,一息入,一动常,皆最真、最朴、最直世相,无量平凡世相汇,成完整、连绵、安定、永恒人世,不增不减,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来不去,唯如是在、如是流、如是显、如是恒。
人于此世生、活、作、息、长、老、遇、别、笑、啼,诸历尽可见域,诸感尽可感息,诸念尽可思容,诸言尽可述境,无离现实人生,无超感知经历,无不可追忆,无不可解验。
四时循环,昼夜代易,风雨晴雪,草木枯荣,人畜生息,器物成毁,天地恒稳,万类有序,境相恒真,心念恒如,此凡目所见、凡心所思、凡感所知、凡身所触唯一真世,唯一本然相,唯一恒存,唯一可述、可记、可思、可感、可见、可触人世全相。日光不随心停转,风云不随情改轨,草木不随意越枯荣,人不随念离世尘,一切循本然行、循实相显、循可见存、循可思述,不添半分玄虚,不减半分真实,不增半分虚妄,不减半分平实,此人目中、心中、感知中、生命中,唯一永恒真世间。
天地间,无物不可见,无变不可察,无理不可思,无存不可证,目穷物尽,心至理明,感通意真,一切世相,终归平实、终归直观、终归本然、终归如实。人不必远求玄秘,不必深索空幻,睁眼观物,静心感知,便知世间万法,不离眼前一草一木、一光一影、一动一静、一呼一吸,所有真实,皆此尘俗可见境,所有本真,皆此心念可印域,无外无内,无远无近,无隐无显,无生无灭,恒常如是,寂静如是,真实如是。
天地运行,本无修饰,万物存在,本无虚言,风来则动,雨来则润,日升则明,日落则暗,花开则荣,花谢则枯,一切皆是本真之态,自然之状。人处此平凡真实之世,无需追慕超脱幻境,无需执着虚无奥义,只需用心感受眼前每一缕光、每一阵风、每一片叶、每一滴水,体味生活中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相遇、每一份情感,便可触达世间最本质之真,领悟生命最朴素之义。
世间从无不可见之真相,无不可解之道理,无不可感之存在,繁华与平淡、喧嚣与安静、生长与凋零、相聚与别离,皆在此可见、可感、可思、可触之尘寰中,循环往复,恒常不变。天地无言,以万物为相;岁月无声,以变迁为痕,人在其中,目见、耳闻、身触、心感,便是对世间最真切之印证,最圆满之接纳。
自晨至昏,自昼至夜,自春至冬,自少至老,世间万相,从未隐匿,从未虚妄。晨光里的微尘,日光下的枝叶,暮色中的云影,夜色里的星光,春风里的新芽,夏雨中的清荷,秋风中的落木,冬雪里的枯枝,皆是天地铺展的真实画卷,无藏无掩,无伪无虚。人活于其间,观四时之变,感万物之息,度平凡之日,守本真之心,便是最安稳、最踏实、最圆满的人生。
无需向外攀求,无需向内执念,世间一切本自圆满,一切本自如实。目之所及,皆为真境;心之所感,皆是实相。尘寰万象,归朴归真,恒常不变,寂静长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