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万域衍千道欲念铸尘寰
阴阳既分,青莲立极,万域初成而千道始衍,先天神魔的争伐余波震彻鸿蒙,清浊二炁交缠碰撞,在万域的边角裂隙处凝作缕缕游丝,那游丝非神非魔,非清非浊,却藏着最鲜活的生机动能,是为凡尘炁。这凡尘炁落于五方主域的山川河海、平原荒漠,与天地灵气相融,便生万类,或为鳞虫走兽,或为花草金石,或为灵泉异石,而其中最得阴阳冲和之妙、最蕴七情六欲之根的,便是人族。
初世的人族,散居于万域各处,中州域为最盛,因这里冲和之炁最浓,无苍梧域神祇规则的严苛,无瀚漠域魔主戾气的炽烈,无炎荒域冰火交煎的苦楚,无寒渊域冰封万里的寂寥。彼时人族尚处蒙昧,结绳记事,钻木取火,聚群而居,以血缘为纽带,成部落,立酋首,所求不过饱腹暖身,避兽御灾。可蒙昧之下,欲念已生,这欲念非神魔那般动辄掌域控道的宏愿,只是最朴素的渴求——渴盼猎获更多的猎物,渴盼居所更安稳,渴盼部落更壮大,这一丝微末的欲念,便是人间一切纷争与繁华的初源。
苍梧域的东方,有羲和神掌日月东升西落,定昼夜交替之规,其域内灵山连绵,灵木参天,百兽灵禽遍地,有一人族部落居于此域之南,名“华胥”,部落之人承羲和神清炁之泽,眼明心慧,知观日月之象,辨草木之性,会制耒耜,能耕稼种植,不再仅靠狩猎为生。华胥部落的酋首名风昊,身长八尺,面如朗月,观日月运转而悟时序之理,教族人春种秋收,储粮备荒,部落日渐富庶,人口日增。富庶之下,便生贪念,邻部“九黎”居华胥之东,处山林险地,狩猎为生,常遇荒年,见华胥部落仓廪实、衣食足,便生劫掠之心,九黎酋首蚩尤,铜头铁额,力能扛鼎,率部落青壮,夜袭华胥,夺粮杀卒,焚屋毁田。
风昊见部落遭劫,族人死伤,悲从心生,怒从胆起,这悲与怒,便是七情之烈,催其生反抗之念。他知九黎部众悍勇,仅靠部落之力难以抗衡,便率族人登羲和神山,拜谒羲和神,求神赐力,以御外侮。羲和神立于扶桑神木之巅,眸光如日月,见人族相残,清炁微漾,却未直接赐力,只指天示地,道:“清炁为骨,浊炁为肌,心定则道生,力聚则势成。”风昊悟其言,归部落之后,聚周边受九黎劫掠的十余小部落,立盟约,定章法,合众人之力,铸石斧,制木盾,练战阵,又观鸟兽相斗之态,悟攻守之法,组苍兕阵、白虎阵,教族人演练。
数月之后,风昊率联军伐九黎,战于涿鹿之野。蚩尤率九黎部众迎敌,其人悍勇,赤手空拳便能裂石碎木,联军初战不利,死伤甚众。风昊见势危,忆羲和神之言,心定而智生,引清炁聚于双目,观九黎部众阵型之弊,令联军变阵,苍兕阵守,白虎阵攻,以守为攻,以柔克刚,又令族人燃松脂,放狼烟,烟迷九黎之目,火乱其阵。蚩尤虽勇,却无章法,部众乱作一团,联军乘势猛攻,九黎大败,蚩尤被擒,风昊念其亦是为族人求生,未杀之,令其立誓永不再犯,归降华胥,合二部为一。
涿鹿一战,人族知合纵之利,知阵法之妙,更知力量的重要,风昊合诸部,立“炎黄”部落联盟,自为盟主,教族人耕稼、冶铸、练兵、制器,人族之势,在苍梧域南日渐崛起。而这一战,亦让神祇见人族的智与勇,见人族的欲与念,羲和神观之,颔首认可,便赐风昊“人皇”之号,许其部落居苍梧域南,承神泽之庇,又定规:人族可悟神之规则,却不可僭越神之权柄,可聚族成势,却不可引神炁相残。
而瀚漠域的西方,有烛阴魔掌昼夜无光,定瀚漠永夜之序,其域内黄沙万里,戈壁无垠,罡风如刀,有魔族部落居于此域之北,名“焚天”,魔众承烛阴魔浊炁之烈,性烈如火,力大无穷,以劫掠周边人族部落为生,夺其人口为奴,取其财物为用。焚天魔主名穷奇,状如虎,背生双翼,人面兽身,喜食人肉,好观人相残,常率魔众入中州域西,劫掠人族部落,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赤地千里。
中州域西有一人族部落名“昆仑”,居昆仑之麓,依山而居,善冶铁铸剑,部落之人承中州冲和之炁,性刚且韧,见焚天魔众肆虐,便生抗魔之心。昆仑酋首名刑天,头生双角,目如铜铃,勇冠三军,见族人被掳,家园被毁,怒而提剑,率部落青壮,迎焚天魔众于流沙之滨。刑天虽勇,其剑虽利,却难敌魔众的浊炁之力,焚天魔众吐火喷烟,力能拔山,昆仑部落死伤惨重,刑天亦被穷奇斩去头颅,落于流沙之中。
可刑天的执念,却胜过于生死,这执念便是六欲之深,生不灭之勇。他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提剑再战,浊炁与冲和之炁交缠于其身,剑风扫处,黄沙漫天,魔众皆惊。穷奇见其无头仍战,心生惧意,亦生惜才之心,挥退魔众,道:“人族小子,汝有此勇,可归降于我,为我麾下魔将,享无尽力量,掌生杀之权。”刑天怒喝:“我人族生而有骨,宁死不降魔!”提剑再攻,穷奇避其锋,以罡风卷之,刑天被吹至昆仑之巅,坠于山崖,却未死,其魂不散,寄于昆仑山石之中,日夜怒吼,其声震彻山川,激励着人族的抗魔之心。
昆仑部落虽败,却让魔主见人族的韧与执,见人族的骨与魂,烛阴魔观之,浊炁翻涌,却未再令焚天魔众劫掠中州域西,只定规:魔可纵横天地,却不可尽灭人族,可夺其财,却不可绝其生。因烛阴魔知,人族的欲念与执念,如瀚漠的流沙,灭之不尽,除之不绝,留其生,便有源源不断的欲念可供魔众汲取,便有源源不断的纷争可供魔众观瞻,这便是魔的欲望,以人间的苦难与纷争,滋养自身的浊炁之力。
神魔各定其规,人族便在神魔的夹缝之中,以欲念为帆,以七情六欲为桨,在苦难的海洋中前行。炎黄部落联盟日渐壮大,风昊人皇崩后,其孙颛顼继位,颛顼聪慧,悟羲和神的时序之理,更悟神魔相争的道之妙,定人伦之规,分男女之别,立君臣之序,设百官,理政务,教族人养蚕缫丝,制衣造屋,部落联盟渐成王朝之形。颛顼崩后,帝喾、尧、舜相继继位,皆以仁治国,教民稼穑,定历法,治水患,炎黄部落联盟的疆域,东至苍梧域东,西至中州域中,南至炎荒域北,北至寒渊域南,人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王朝,便在尧帝之时,初现雏形,号“虞”。
虞朝之时,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可太平之下,欲念仍在滋生,百官之中,有贪权者,有贪财者,百姓之中,有贪逸者,有贪奢者,这欲念如藤蔓,缠于虞朝的根基之上,悄然生长。舜帝年老,禅位于禹,禹因治水有功,深得民心,禹帝治水,踏遍万域,疏江河,通湖海,见天下之大,部落之多,便定九州,铸九鼎,以九鼎镇九州,定疆域,设州牧,理九州政务,虞朝遂改号为“夏”,是为人间第一个世袭王朝,禹帝传位于子启,打破禅让之制,家天下的时代,自此开启。
夏启建夏,定朝纲,立刑法,制礼乐,天下归一,可启帝晚年,耽于酒色,奢靡无度,这便是欲念之害,蚀其心,毁其志,启帝崩后,诸子争位,夏朝政局动荡,国力渐衰。传至桀帝,桀帝暴虐无道,荒淫无度,筑倾宫,饰瑶台,酒池肉林,残害忠良,压榨百姓,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这怨声便是人间的苦难,聚作戾气,直冲云霄,扰及苍梧域的神祇,亦滋养了瀚漠域的魔主。
夏桀之时,商族崛起于中州域东,商族首领成汤,仁厚爱民,见百姓受夏桀之苦,便生伐夏之心,这心便是救民于水火的善念,亦是问鼎天下的欲念。成汤拜伊尹为相,伊尹聪慧,知天道,晓人伦,教成汤修德政,抚百姓,练兵马,结诸侯,又借苍梧域祝融神的火德之泽,铸青铜剑,制青铜鼎,造战车,商族的军力日渐强盛。成汤率诸侯之师,伐夏桀于鸣条之野,夏桀的军队皆为百姓,心向成汤,临阵倒戈,夏桀大败,被流放于南巢,夏朝覆灭,成汤建商,定都亳城,天下复归太平。
商朝立,传三十代,至纣王之时,又重蹈夏朝之覆辙。纣王天资聪颖,力大无穷,却荒淫暴虐,宠妲己,害忠良,造炮烙之刑,剖比干之心,建鹿台,聚珍宝,百姓苦不堪言,诸侯皆反。西岐的周族崛起于中州域西,周族首领周文王,善演周易,悟天道之理,修德政,抚百姓,礼贤下士,天下诸侯皆归之。文王崩后,武王姬发继位,拜姜尚为帅,率诸侯之师,伐商纣于牧野,商军临阵倒戈,纣王自焚于鹿台,商朝覆灭,周朝建立,定都镐京,史称西周。
西周之时,制礼乐,定宗法,封诸侯,建藩卫,天下太平三百余年,可礼乐之下,欲念仍在滋生,诸侯之中,有强凌弱,大并小,周天子的权威日渐衰落,传至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失信于天下,犬戎入侵,镐京被焚,周平王东迁洛邑,史称东周,东周之时,天子式微,诸侯争霸,春秋五霸,战国七雄,相互攻伐,战火连绵,民不聊生,这便是人间的王朝更替,始于欲念,盛于欲念,终于欲念,循环往复,却又在每一次的更替之中,衍生出新的文化,新的制度,新的力量。
而万域之内的神魔,亦在人间的王朝更替与欲念纷争之中,不断衍化,不断生灭。苍梧域的神祇,不再仅掌天地规则,更掌人间的祸福吉凶,有文昌神掌文运,武曲神掌武运,财神掌财运,福神掌福运,神祇的欲望,也从最初的定秩序、衍天地,变成了掌信仰、聚香火,人族的祭拜与信仰,便是神祇力量的源泉,香火越盛,神祇的力量便越强,因此,神祇之间,便开始争夺人族的信仰,或降祥瑞于人间,或赐福于王朝,以换取人族的祭拜,甚至不惜暗中操控王朝的兴衰,这便是神的欲念,以人间为棋局,以人族为棋子。
瀚漠域的魔主,不再仅掌天地混乱,更掌人间的贪嗔痴怨,有欲魔掌人间贪欲,怨魔掌人间怨怼,修罗魔掌人间杀伐,幻魔掌人间虚妄,魔主的欲望,也从最初的破规则、求自由,变成了汲戾气、聚怨念,人族的苦难与纷争,便是魔主力量的源泉,戾气越浓,魔主的力量便越强,因此,魔主之间,便开始争夺人间的戾气,或降灾祸于人间,或引纷争于王朝,以汲取人族的戾气,甚至不惜暗中挑动诸侯的攻伐,这便是魔的欲念,以人间为熔炉,以人族为薪柴。
神魔的欲念,交织于万域之上,化作无形的天罗地网,缠于人族的头顶,而人族自身的欲念,亦在不断滋生,不断膨胀,七情六欲,如影随形,挥之不去。有人族的帝王,欲求长生不老,便遣方士入神山,寻仙药,求神丹,甚至不惜耗费国力,大兴土木,炼仙丹,求仙术,最终却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有人族的文臣,欲求权倾朝野,便结党营私,陷害忠良,玩弄权术,最终却落得身首异处的结局;有人族的武将,欲求功成名就,便穷兵黩武,滥杀无辜,争城夺地,最终却落得战死沙场的命运;有人族的百姓,欲求衣食无忧,便辛勤劳作,省吃俭用,却往往被战火所焚,被苛政所压,在苦难之中,默默承受,默默繁衍。
炎荒域的南方,火山连绵,熔岩遍地,神魔杂居,争斗不休,这里的人族,承冰火交煎之苦,性烈如火,韧如磐石,他们不拜神,不降魔,只靠自己的双手,在火山的缝隙之中,开垦土地,种植耐旱的作物,在熔岩的边缘,冶铸精铁,打造兵器,他们以力为尊,以勇为荣,部落之间,常因水源与土地而争斗,却也在争斗之中,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养成了一腔硬骨气。他们见苍梧域的人族拜神,瀚漠域的人族降魔,便嗤之以鼻,道:“神佛无凭,魔怪无益,唯有自身之力,方是立身之本。”
寒渊域的北方,冰川万里,寒海无边,神魔相峙,冰天雪地,这里的人族,承冰封万里之寒,性静如水,智如冰雪,他们善观天象,知辨寒暖,会制冰屋,能驯鹿狩猎,他们以智为尊,以和为荣,部落之间,常因猎物与草场而结盟,却也在结盟之中,练就了一身好智谋,养成了一腔柔情怀。他们见苍梧域的人族争战,炎荒域的人族相残,便心生悲悯,道:“争战无益,相残无情,唯有和睦相处,方是生存之道。”
五方主域的人族,各有其性,各有其欲,各有其苦,各有其乐,他们在神魔的夹缝之中,在七情六欲的缠缚之中,在王朝更替的轮回之中,不断前行,不断生灭,不断创造,不断毁灭。而万域之外,新的万域正在悄然衍化,新的神魔正在悄然诞生,新的人族正在悄然萌生,新的欲念正在悄然滋长,新的苦难正在悄然降临,新的王朝正在悄然崛起。
青莲立在阴阳之央,九品莲瓣之上,映照着万域的每一处角落,映照着神魔人的每一丝欲念,映照着人间的每一场苦难,映照着王朝的每一次更替。莲心之中的混沌灵念,无喜无悲,无善无恶,只是静静观之,观神的欲念如何掌御天地,观魔的欲念如何纵横天地,观人的欲念如何雕琢天地,观七情六欲如何缠缚天地,观人间苦难如何淬炼天地,观王朝更替如何重塑天地。
清炁之上,有神祇不断崛起,突破原有规则,掌更广阔的疆域,定更繁复的天道,甚至有人神相融,生出新的神族,其力更盛,其权更重;浊炁之下,有魔主不断纵横,打破原有桎梏,掌更强大的力量,衍更极致的混乱,甚至有魔人人相融,生出新的魔族,其性更烈,其势更狂;冲和之炁之中,有人族不断成长,悟透神魔之道,掌更精妙的智慧,创更璀璨的文明,甚至有人族借神炁融魔力,生出新的人族强者,其智如神,其力如魔。
万域的天道,被不断改写,不断重塑,不再是最初神祇所定的单一规则,而是神魔人共同雕琢的千道万法,有天道,有地道,有人道,有神道,有魔道,有妖道,有佛道,有仙道,千道交织,万法相融,衍化出无限的可能。而这千道万法的核心,便是欲念,是神魔人的七情六欲,是人间的苦难与繁华,是王朝的更替与兴衰。
在中州域的中原之地,周朝覆灭之后,秦族崛起,秦王嬴政,雄才大略,扫六合,平天下,建秦朝,称始皇帝,定郡县,统一度量衡,书同文,车同轨,天下归一,可其晚年,求长生,修阿房,建骊山,苛政猛于虎,百姓苦不堪言,秦传二世而亡,楚汉相争,刘邦建汉,天下复归一统。汉朝立,传四百余年,王莽篡汉,光武中兴,三国鼎立,魏晋南北朝,天下大乱,战火连绵,隋统一全国,唐继之而起,贞观之治,开元盛世,天下太平,万邦来朝,可安史之乱,盛极而衰,五代十国,天下再乱,宋、辽、金、元,相互攻伐,明灭元,清灭明,王朝更替,从未停止,每一次的更替,都伴随着战火与苦难,每一次的太平,都孕育着欲念与纷争。
而万域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着相似的故事,苍梧域的神族王朝,因贪念而争战,因争战而覆灭;瀚漠域的魔族部落,因执念而相残,因相残而消亡;炎荒域的人族城邦,因嗔念而攻伐,因攻伐而破败;寒渊域的人族部落,因痴念而结盟,因结盟而分裂。无一处无欲念,无一处无七情六欲,无一处无苦难,无一处无王朝更替,却也无一处无生机,无一处无创造,无一处无希望,无一处无新生。
青莲的莲瓣,在冲和之炁中缓缓舒展,每一片莲瓣,都映着一个万域,每一个万域,都有自己的神魔人,自己的七情六欲,自己的人间苦难,自己的王朝更替。莲心的混沌灵念,一念而动,万域之外的混沌余炁,便开始分阴阳,衍灵炁,创神魔,分天道,衍万物,新的万域,新的故事,新的衍化,便在这无限延伸的天地之间,悄然开启,无始无终,无休无止,无循环点,无节点,只是不断前行,不断新生,不断延伸,在欲念的雕琢之下,在七情六欲的缠缚之下,在人间苦难的淬炼之下,在王朝更替的重塑之下,衍化出无尽的天地,无尽的尘寰,无尽的可能。
而那藏在混沌最深处的本源,那赋予青莲创生之权的元祖,依旧寂寂无言,依旧默默观之,观这混沌初开以来的一切衍化,观这神魔人在欲念之中的挣扎与前行,观这天地在无限延伸之中的新生与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