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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元丶真一

共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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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63章

第63章

平芜尽处

平凡是天地平芜尽处连绵不绝的野地,非神魔划定之疆,非仙圣驻足之境,无界无域,无标无记,无灵韵蒸腾,无异象丛生,只接天连地,承风承露,漫草延绵,荒烟静默,在山川尽头、原野边缘,无尽延展,无声栖息。这平芜,是大地最平凡的轮廓,是自然最朴素的边界,不载传说,不留印记,只以一片苍茫无华,守一隅天地从容,在时光漫漫长河里,不枯不衰,不兴不灭,平凡得如同天地最初的底色,辽阔,沉静,恒久。

平芜之态,无峰无谷,无坡无坎,放眼望去,只是一片平缓坦荡的土地,不隆起成山,不凹陷成壑,不崎岖,不险峻,无险可守,无景可赏,无名可传,无迹可寻。它不是沃野良田,不生嘉禾美蔬;不是林莽深泽,不栖珍禽异兽;不是溪川泉涧,不流清冽活水,只是一片最普通的黄土、赤壤、细沙,混着枯草断茎,伴着风痕尘迹,从视野这头,一直铺到天地相接的远方,没有起伏,没有转折,没有惊喜,也没有悲怆,只有一片极致的平淡,极致的寻常,平凡到连飞鸟都不愿久停,连流云都匆匆掠过,连风雨都只是轻描淡写。

风行平芜,是最淡然的穿行。风自远川来,向远山去,途经平芜,无遮无挡,无阻无拦,只是直直地掠过草尖,拂过土面,不卷狂沙,不扬乱尘,不摧草木,不折根茎,只在空阔的野地上,留下一缕轻痕,一丝微响。平芜不语,以整片坦荡承接长风,风无牵挂,以片刻轻拂匆匆而过,一静一动,一守一逝,没有约定,没有牵挂,只有天地间最朴素的相逢。春时风软,草芽悄悄破土,细弱无名,青浅淡然,不成茵褥,不成景致,只在平芜表面星星点点地舒展,风过便轻轻伏身,像是对万古平淡的致意;秋时风凉,草叶尽数枯黄,伏倒在地,层层叠叠,覆在土上,成了平芜最朴素的衣袍,风过便微微翻动,却不飞不散,不离不弃。风不知平芜年岁,平芜不知风来处,朝朝如是,岁岁如常,平凡得连时光都不愿在此多作停留,连岁月都懒得刻下沧桑。

雨落平芜,是最清淡的滋养。雨非甘霖,非灵雨,只是天地间最寻常的云雨,疏疏密密,淅淅沥沥,落在平芜之上,不聚水泊,不成溪流,只缓缓渗入土层,润透草根。雨落之时,土腥气轻轻扬起,草色微微湿润,地面浮起一层浅淡的水光,转瞬便被泥土吸纳,被草木汲取,没有波澜,没有声响,只有一片清寂与平和。雨过天晴,日光斜斜洒落,平芜表面微湿,水汽缓缓升腾,不成云雾,不成霞霭,只淡淡散入长空,归于无形。平芜不因雨而添色,不因晴而减姿,始终是那片坦荡野地,那片寻常黄土,任凭雨水冲刷,任凭时光剥蚀,不陷不塌,不高不低,保持着最平凡、最坦荡的姿态,万年不改,千秋不易。

草生平芜,是最平凡的生机。无佳木,无灵卉,无香花,无艳朵,只有野茅、狗尾、蒿藜、碱草、蔓菁一类最粗贱、最寻常的草木,春生秋枯,自生自灭,不求人赏,不求土肥,不求水足,只在贫瘠平淡的土地里扎根,在无遮无挡的风日里生长。草不高,不过膝头;花不美,细如米粒;色不艳,只有浅青、淡黄、枯褐,开在无人看见的野地,谢在无人知晓的晨昏。它们不与林莽争繁茂,不与园花争娇艳,不与丘山争气势,只与平芜相依相伴,根扎进万古黄土,叶迎着四方长风,生得卑微,长得平凡,却以千万株细弱之躯,覆住平芜不使土散,护住大地不使荒裂。草一岁一枯荣,平芜万古不动摇,枯荣在其上,起落在其心,平凡的生命托着平凡的大地,构成天地间最朴素、最恒久的共生。

石卧平芜,是最沉默的相守。无奇石,无美玉,无峻岩,无峭壁,只有碎砾、残块、圆石、细砾,钝拙无棱,朴素无华,散落在枯草之间,埋在黄土之下,半露半藏,半隐半现。它们不知自何方崩落,不知经几世打磨,没有纹路,没有形状,不刻文字,不留印记,只是静静卧着,与草为伴,与土为邻,与风为友,与雨为亲。日晒不裂,霜打不碎,冰封不寒,火烧不焦,以最平凡的石质,守着最平凡的平芜。石不知岁月,平芜不知沧桑,彼此相依,无言无语,仿佛从天地初开便定下契约,平凡,却永恒。

云过平芜,是最清淡的相忘。云自长空来,轻淡如丝,散漫如絮,不聚不散,不浓不厚,缓缓从平芜上空飘过,不投浓影,不留残迹,不栖不留,不恋不慕。平芜不抬首,云影不驻足,云过之后,芜依旧是芜,天依旧是天,仿佛从未相逢。有时云稍作停留,轻轻覆住平芜片刻,又被轻风吹散,没有烟雨,没有雾霭,只一瞬轻覆,便是全部交集。云是天涯过客,平芜是大地归人,一个行遍四方,一个静守一隅,相逢于平凡,相忘于时光,不留一念,不存一痕。

日月光临平芜,是最平等的清辉。日出东方,光洒平芜,不镀金色,不添华彩,只把枯草、碎石、黄土照得清晰,照出最真实的平凡;月升西山,清辉漫洒,不凝霜华,不生寒色,只把平芜轮廓轻轻勾勒,隐入夜色,归于寂寂。日月不曾偏爱平芜一分,亦不曾薄待平芜一毫,朝朝起落,夜夜流光,照它草枯草荣,照它石静尘安,照它万古不变的坦荡与平凡。平芜不迎日出,不送月落,无喜无悲,无惊无扰,承日月之光,却不借其辉;受天地之养,却不扬其名。

平芜之上,无神踪,无仙迹,无神魔足迹,无圣人登临。不曾有祭坛立起,不曾有碑刻凿成,不曾有旅人歇脚,不曾有樵夫高歌,不曾有帝王封疆,不曾有侠客留名,它是天地间最被遗忘的角落,是山川里最沉默的存在。它不载王朝兴替,不记人间悲欢,不藏秘宝,不隐灵根,只有黄土一野,枯草千丛,碎石数点,清风几度,日月几轮,岁月几重。它的平凡,是彻底的,是纯粹的,是不被打扰、不被定义、不被赋予任何意义的自在。它存在,只因为存在;它沉默,只因为沉默;它平凡,只因为平凡。

平芜尽处,还是平芜,一片连着一片,一程接着一程,没有尽头,没有边界,没有繁华,没有落寞,只有一片永恒的平淡与辽阔。它不与人争,不与物竞,不与天比高,不与地比厚,只是安安静静地铺展在天地之间,做最不起眼、最不张扬、最不被记取的那一部分。它是大地最平凡的骨血,是时光最朴素的印记,是天地最淡然的留白。不被歌颂,不被瞻仰,不被书写,不被流传,却以一片坦荡,卧尽沧桑,承载枯荣,收纳风雨,静对长空,万古不移。平凡,是平芜的魂,是平芜的骨,是平芜铺展天地之间,最本真、最恒久、最不可动摇的姿态。芜连天地,风过无痕;平凡如土,天地长存。

远岫无心

平凡是长天之下连绵无言的远岫,非神山仙岳,非天柱地维,无凌霄之势,无镇地之威,无灵光罩顶,无瑞气盈身,只随大地起伏,随云烟聚散,立旷野而不傲,望长河而不骄,以最平缓无奇的轮廓,横亘天际,静对流年,岁岁不改,万古如常。这远岫,是天地最平凡的眉黛,是山川最朴素的剪影,不载仙魔,不留传奇,只以一抹淡远青苍,守一方天地清宁,在云水悠悠间,不悲不喜,不扬不抑,平凡得如同云烟本身,淡远,沉静,自在。

远岫之形,平缓无锋,连绵无断。非地壳骤裂而成,非神魔挥手所塑,不过是大地缓缓隆起的浅脊,不过是山川自然延伸的余脉,无主峰,无险峰,无峭壁,无深崖,放眼望去,只是一抹柔和起伏的青苍,从云边一直延伸到云边,线条温软,姿态淡然,不雄不奇,不险不峻,平凡到入不了画谱,题不上诗篇,引不得旅人登临,招不得仙客驻足,只是天地间一抹最淡的山影,一抹最寻常的轮廓,像大地轻轻舒展的眉眼,淡然,安静,不惹尘埃。

云生远岫,是最淡然的相依。云自谷中生,自水上起,缓缓飘向远岫,轻绕山腰,淡覆山巅,不遮山形,不掩山态,只将远岫的青苍揉得更柔,将山的轮廓染得更淡。云来则山隐,云去则山现,云聚则山幽,云散则山清,远岫无心留云,流云无意恋山,彼此相依,自然相合,没有牵绊,没有执念,只有天地间最平淡的相守。晨时云轻,远岫如洗,青淡如烟;暮时云浓,远岫如眠,苍沉如墨。四季云不同,远岫姿不改,云卷云舒,山静山安,平凡的相遇,成了万古的默契。

烟笼远岫,是最淡远的相融。烟自草间生,自林中生,轻轻袅袅,淡淡蒙蒙,漫向远岫,将山影裹在一片轻烟之中,似真似幻,若有若无。烟不重,山不隐,烟不散,山不显,烟与山相融,气与形相合,远岫在烟中愈显淡远,青烟在山中愈显幽微。不似仙境缥缈,不似魔境诡谲,只是最寻常的山野烟岚,最平凡的远山青影,在天地之间,构成一幅最朴素、最平淡的山水长卷,无人题咏,无人观赏,却日日如是,夜夜如常,平凡得连风都不愿惊扰,连雨都不愿重染。

风过远岫,是最平和的穿行。风自旷野来,向远方去,途经远岫,不攀峰顶,不绕崖壁,只是顺着山形,轻轻掠过,不折林木,不卷土石,不掀烟岚,不散云雾,只在山肩、山腰、山足留下一缕微凉,一丝轻响。远岫不语,以整片身躯承接长风,风无留恋,以片刻轻拂匆匆而过,山静风动,山稳风轻,没有对抗,没有纠缠,只有天地间最自然的相融。春时风暖,山生浅翠;秋时风凉,山染淡苍;冬时风寒,山覆薄雪;夏时风热,山凝深青。风过山岫,岁岁更迭,远岫始终静立,不改其色,不变其姿,平凡得连四季都只是轻轻拂过。

雨沐远岫,是最清淡的滋养。雨非灵雨,非甘霖,只是天地间寻常云雨,淅淅沥沥,疏疏密密,落在远岫之上,不聚飞泉,不成瀑布,只缓缓渗入山石,润透草木。雨沐山容,山愈青苍;雨洗山骨,山愈沉静;雨笼山影,山愈淡远。远岫承雨,不拒不受,不喜不悲,雨来则沐,雨去则安,山石不滑,草木不摇,依旧是那抹淡远山影,那片平和青苍,不因雨而增色,不因晴而减姿,始终保持着最平凡、最淡然的模样,万年不易,千秋不改。

草生远岫,是最平凡的生机。远岫之上,无深林,无佳木,无奇花,无异草,只有细草、闲茅、短灌、浅苔,贴着山皮生长,顺着山形蔓延,根浅土薄,风大天寒,却生生不息,岁岁枯荣。草不高,只覆山表;色不艳,只呈青苍;姿不美,只顺山起伏。它们不与高山林木争盛,不与平地花草争荣,只与远岫相依,根扎进浅土,叶迎着长风,生得卑微,长得平凡,却以千万细弱之躯,覆住山石不使崩落,护住山形不使剥蚀。草荣山添翠,草枯山显苍,远岫不因草荣而自喜,不因草枯而自悲,始终静立,始终淡然,平凡的生机,伴着平凡的远山,生生不息,绵绵不绝。

水绕远岫,是最温柔的相伴。远岫之下,无大江,无大河,只有细流、浅溪、小泉、缓涧,绕着山足,顺着山形,静静流淌,缓缓环绕。水不冲山,山不阻水,水流而去,山静而立,水不知山之高,山不知水之长,彼此相伴,互不侵扰。春水绕山,山生暖意;夏水绕山,山添清凉;秋水绕山,山显清寂;冬水凝冰,山自安然。远岫无心留水,流水无意恋山,自然相逢,自然相离,平凡的相伴,最是长久,最是从容。

远岫无心,是最本真的自在。它无心争雄,无心竞秀,无心成名,无心显世,不与五岳比高,不与四岳比尊,不与奇山比险,不与秀山比美,只是安安静静地立在天地之间,做一抹最淡、最平凡、最不惹眼的山影。它不盼人来,不盼人赏,不盼人记,不盼人传,任凭云烟聚散,任凭风雨来去,任凭草木枯荣,任凭岁月流转,始终保持着一颗无心之心,淡然之态,不悲不喜,不贪不恋,不攀不比,不扬不抑,活成天地间最自在、最平凡、最恒久的模样。

远岫之上,无神迹,无仙踪,无神魔居所,无圣贤遗迹。不曾有帝王封禅,不曾有文人题诗,不曾有道士炼丹,不曾有僧人坐禅,它是天地间最被忽略的山,是山川里最沉默的存在。它不载历史,不记兴衰,不藏秘密,不隐神通,只有一抹青苍,一片静立,云烟几重,风雨几度,岁月几重。它的平凡,是无心,是无欲,是自在,是本真,是不被世俗定义、不被名利沾染的纯粹。

远岫无心,淡对长空;青苍一抹,静阅流年。它是天地最平凡的眉眼,是山川最朴素的剪影,是自然最本真的姿态,不被仰望,不被称颂,不被记载,不被流传,却在长天之下、大地之上,静立万古,不改初心,不变常态。平凡,是远岫的骨,是远岫的魂,是远岫立于天地、淡对云烟,始终不改的淡远,始终不变的安然。岫横天际,色淡如常;平凡如山,天地久长。

寒水自流

平凡是天地间无名无姓、无声无息的寒水,非天河仙流,非地脉灵泉,无波无浪,无喧无闹,无光华映带,无灵气滋养,只随地形而弯,随时节而枯,不奔海,不竞流,不扬威,不示弱,以最清浅寒凉的姿态,藏于幽谷,卧于荒陂,漫于浅滩,日夜自流,生生不息。这寒水,是大地最平凡的血脉,是山川最朴素的泪滴,不载舟楫,不载传奇,只以一脉微凉清寂,润一寸荒土,养几茎闲草,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静静流淌,默默轮回,平凡得如同霜露本身,清寒,静默,不息。

寒水之始,微乎其微。非雪山融冰,非地脉涌泉,不过是岩间渗出的一丝细水,不过是霜露凝结的一脉微流,从石缝里悄悄渗出,从苔痕间慢慢汇聚,不成势,不成形,无源头可考,无去向可追,只是顺着地势最低处,缓缓漫淌,遇石则绕,遇坎则停,遇洼则积,遇坡则流,顺其自然,不逆不争。它不似江河有归海之志,不似湖泊有聚气之形,只是天地间最寒凉、最微小、最无名的一脉水流,藏在林莽深处,隐在荒坡之下,不被人知,不被人见,独自清冷,独自流淌,独自安然。

寒水绕石,是最清冷的相和。寒水之中,石无奇形,无怪状,皆是寻常青石、卵石、细石,圆钝温润,静卧水底,水过石面,轻擦细磨,不冲不撞,不激不怒,只发出细碎潺湲,轻轻浅浅,若有若无,带着一丝清寒,一丝寂寂。石静,水寒;石刚,水柔;石守,水流。一静一动,一寒一温,一守一逝,没有刻意的共鸣,没有雕琢的和声,只有水与石最自然的触碰,最朴素的相和。水缓时,音细如丝;水微时,音轻如息;雨添水时,音稍清亮,却依旧不喧不闹,不扬不沸,只在幽谷间轻轻回荡,像天地在低声自语,带着清寒,带着寂寂。石不知水声之寒,水不知石身之稳,岁岁相绕,朝朝相伴,平凡的相遇,成了万古的相守。

寒水穿草,是最清寂的滋养。寒水两岸,无佳木,无芳草,只有野蔓、闲茅、细蕨、青苔,贴着水岸生长,根须浸在浅流里,叶尖迎着寒风。水穿草间,不淹不没,不冲不卷,只轻轻漫过根须,润其土,滋其芽,养其叶,带着一身清寒,渗入草木深处,让草木多一分坚韧,少一分娇弱。草承水泽,俯身轻摇,似与流水低语;水穿草过,音更轻,更淡,更寒,被草叶滤去半分清响,只留一缕若有若无的微吟,散在林谷之间,清寒入骨,寂然无声。草不与水争道,水不与草争势,彼此相依,各自安然,平凡的生机,伴着平凡的寒水,生生不息,绵绵不绝。

寒水积潭,是最清寒的停歇。寒水行至洼处,积作小潭,无深不测之险,无灵泽之气,不过丈许方圆,水浅见底,清可见沙,日光穿潭,影动石摇,无鱼无虾,无莲无藻,只一汪寒水,承接着寒水来流。水声落潭,音微不可闻,无叮咚之脆,无溅落之响,只轻轻融入潭心,水面微动,转瞬复平。潭静如镜,映天映云,映林映峰,却不映盛名,不映传奇,只映天地最平凡、最清寒的光景。水歇于潭,不贪不恋,稍作停留,复又从潭边溢出,继续向前,缓缓流淌,不停不滞,不恋不驻,带着一身清寒,流向更寂、更冷、更无人知的远方。

寒水承霜,是最坚韧的不息。秋深霜落,水岸草枯,石面凝寒,寒水不冻不涸,水势稍瘦,流音更细,更寒,却依旧不停,依旧缓缓淌动,在寒石之间,在冷霜之下,保持着最细微的流动。霜覆水面,薄而不冰,水穿霜下,音轻如息,不与寒争,不与冷抗,只是以最平凡、最清寒的坚韧,守住一脉微流,守住一缕轻音,守住一片不息。冬雪漫天,水岸覆白,水面半冻,流水藏于冰下,依旧潺潺,依旧不息,流音隐于冰底,不闻却在,不见仍流,平凡的坚持,藏着最朴素、最清寒的生生不息。

寒水映月,是最清寂的相伴。月夜寒凉,天地沉寂,月光淡淡洒在寒水之上,水泛清光,光含水寒,月与水相依,寒与静相融。月不动,水自流;月不寒,水自凉。月映水中,影碎如银,随波轻漾,随流轻摇,不成圆月,不成素影,只是细碎微光,藏于浅流,隐于青石之间。月光不照名川,不映大江,只照无名寒水,只照无人浅流;寒水不映明月,不慕清辉,只自顾自流淌,自顾自清冷。月与水,清寒对清寒,寂寂对寂寂,平凡的相伴,最是清宁,最是长久。

寒水归寂,是最自然的消散。寒水行至尽处,或渗入地土,或没入荒草,或止于洼陷,不成流,不成泽,不留迹,不扬声,悄然消散,归于大地,归于清寒,归于寂寂。它不曾汇入江海,不曾成就波澜,不曾滋养一方盛名,不曾留下一段传奇,只是从岩隙来,向土中去,从头至尾,始终清寒,始终平凡,始终清浅,始终无声。流音消散,无悲无叹,无牵无挂,仿佛从未响起,仿佛从未流淌,却在万古幽谷间、荒坡上、浅滩边,日夜轻淌,岁岁长流,不曾真正断绝,不曾真正消亡。

寒水自流,无拘无束,无牵无挂,无喜无悲,无神无魔,无仙无圣。不载舟楫,不润良田,不成名泉,不入诗篇,不娱人目,不养人情,只是藏在深山,隐在幽谷,绕石穿草,承霜经雪,以最清寒、最平凡的水流,渡最清寒、最平凡的岁月。它是幽谷最自然的呼吸,是大地最细微的脉搏,是时光最清淡的印记,不被聆听,不被记载,不被称赞,不被流传,却在千岩万壑之间,潺潺不息,万古长鸣。

寒水自流,清寂无华;一脉微凉,万古不息。它是天地最平凡的清冷,是山川最朴素的血脉,是自然最本真的流淌,不被珍视,不被仰望,不被记取,不被传颂,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静静流淌,默默轮回,以一身清寒,守一方天地寂寂,以一脉平凡,渡万古岁月悠悠。平凡,是寒水的骨,是寒水的魂,是寒水行于幽谷、藏于山川,最纯粹、最清寒、最不息的初心。水寒自流,音寂长天;平凡如水,天地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