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混沌判阴阳青莲孕真源
混沌未分,无天无地,无阴无阳,无始无终,唯一片溟涬鸿蒙,漫无边际,不见光,不闻声,不辨上下,不分内外。此间无时间之流,无空间之限,唯有一缕混沌真炁,凝而不散,浮而不沉,在鸿蒙中寂寂沉浮了亿万万劫,似有灵,似无灵,似是一切之始,又似是一切之终。
忽有一日,混沌真炁之中,生一念,念起则道生,道生则机现。那念无善无恶,无喜无悲,只是纯粹的“判”——判混沌之蒙,分混沌之浊,清者升,浊者降,阴阳自此始分。清炁上扬,凝作乾道,具刚健之性,衍天,衍光,衍生之理;浊炁下沉,凝作坤道,具柔顺之质,衍地,衍暗,衍化之法。阴阳相触,生冲和之炁,在乾坤之间荡开层层涟漪,涟漪旋绕,聚作一朵青莲,莲生九品,瓣瓣如玉,蕊如鎏金,在阴阳交泰之中,亭亭而立,便是混沌初开以来,第一缕具象的真源。
这青莲,无根无蒂,却立在阴阳之央,乾道之清沐其瓣,坤道之浊润其根,冲和之炁盈其蕊。莲心之中,藏混沌初判之灵,灵观阴阳,察乾坤,一眼便看透了自身——看透这九品青莲,是混沌之果,是阴阳之核,是道之具象,是源之化身。灵生悟,悟则权至,自混沌元祖处,得一道无形之权,权掌神魔之创,权御天道之分,权主万域之衍。这权,无符无印,无诏无令,只是与青莲之灵相融,灵动则权行,一念便可定神魔之生灭,一念便可分天道之疆域。
青莲之灵抬眼,望阴阳乾坤之间的空茫,那空茫处,是未被雕琢的混沌余炁,是待衍的万化之基。灵念一动,引乾道之刚健,凝作“神”之基——神者,承清炁之性,具先天之能,掌规则之权,其形清逸,其心初纯,怀对道的敬畏,怀对衍化的渴望,欲以规则定秩序,欲以力量护阴阳。复引坤道之柔顺,凝作“魔”之核——魔者,承浊炁之质,具先天之力,破规则之束,其形桀骜,其心初烈,怀对自由的执着,怀对束缚的抗拒,欲以本心定取舍,欲以力量掌自身。
神之基与魔之核,在阴阳之间相遇,初无争斗,只是各自舒展本源。神引清炁,聚作千万道灵光,灵光落地,化作第一批先天神祇,或掌风,或掌雨,或掌雷,或掌电,或掌星辰之转,或掌山河之定,各有其能,各有其域,其心澄明,唯念以规则衍化天地,让阴阳之间,不再空茫。魔引浊炁,聚作千万道黑雾,黑雾翻涌,化作第一批先天魔主,或掌戾,或掌狂,或掌欲,或掌怨,或掌混沌之余,或掌阴阳之隙,各有其力,各有其志,其心桀骜,唯念以本心纵横天地,让阴阳之间,不被规则桎梏。
青莲之灵见神魔初成,便展元祖所赋之权,分天道,划疆域。以青莲为中心,引冲和之炁荡开,化作一道无形的界域之线,线分万域,域域不同,各有其本源,各有其气运。东方为苍梧域,承木之精,清炁偏盛,神祇居多,域内生灵山秀水,蕴生之机;西方为瀚漠域,承金之锐,浊炁偏烈,魔主聚处,域内生戈壁荒漠,藏杀伐之息;南方为炎荒域,承火之烈,阴阳交炽,神魔杂居,域内生火山熔岩,含焚天之力;北方为寒渊域,承水之柔,阴阳相凝,神魔相峙,域内生冰川寒海,藏冰封之能;中央为中州域,居青莲之下,承土之厚,冲和之炁最盛,为神魔交汇之衢,域内生平原沃野,蕴万化之基。除此五方主域,更有亿万副域,散落在万域之边,或大或小,或清或浊,或有神无魔,或有魔无神,或神魔皆无,唯余混沌余炁,待衍待化。
万域既分,先天神祇各择其域,落于其中,便开始以自身之能,定域内之规则,衍域内之天道。苍梧域的木神,引清炁生万木,定草木荣枯之则,衍生息之天道;星辰神掌星辰运转,定斗转星移之则,衍时空之天道;山河神掌山川河流,定峰峦川泽之则,衍地理之天道。各神祇各掌一域,各定一规,规则相融,便成域内独有的天道,天道流转,便生天地灵气,灵气漫溢,便孕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域内自此有了生机,有了具象的天地。
而先天魔主,亦各择其域,落于瀚漠、炎荒之境,却不立规则,不衍天道,只是以自身之能,纵横天地,打破神祇所定之序。戾魔引戾气,扰草木荣枯,让苍梧域的边缘,生朽木枯林;狂魔纵狂性,掀瀚漠风沙,让戈壁之中,无定形之土;欲魔生欲念,引神魔之心,让炎荒域的神魔,初萌争强好胜之意。魔主们以破为立,以乱为序,让万域之内,并非只有神祇的规则,更有魔的不羁,阴阳相衡,方不致清炁过盛而僵,浊炁过烈而溃。
神祇见魔主破其规则,乱其天道,初时心有不解,继而生怒——神祇以秩序为道,视混乱为逆,便引自身之能,与魔主相争。苍梧域的木神引万木成兵,战戾魔于朽林之边;炎荒域的火神聚熔岩成拳,斗狂魔于火山之侧;中州域的土神凝大地为盾,阻欲魔于平原之衢。神魔初战,天地变色,清炁与浊炁相撞,生惊雷炸响,山河崩裂,星辰移位,万域之内,第一次有了杀伐之声,第一次有了胜负之念,第一次有了怨怼之情。
青莲之灵立在阴阳之央,看神魔相争,不阻,不劝,只是静静观之。灵知,神魔本是阴阳之化,相生相克,相争相融,方是道之常。神之秩序,魔之混乱,本就是一体两面,无秩序,则万化无依;无混乱,则万化无进。而神魔相争之中,其心已非初时之纯,神之怒,魔之怨,便是七情六欲之始,是欲望之萌——神欲让万域皆从其规则,魔欲让万域皆随其本心,这“欲”,便是一切衍化的动力,亦是一切苦难的根源。
神魔之争,持续了万万年,清炁与浊炁在相争之中,不断相融,不断化生,落于万域之内,凝作一道道先天灵炁,灵炁入土,生灵智,化作万族,或承神之清,或承魔之浊,或承阴阳之冲和,便是人族的初源。人族无神祇之先天大能,无魔主之先天蛮力,无掌规则之权,无破天地之力,只是生在万域之间,仰观星辰运转,俯察草木荣枯,感受神魔之争的杀伐,体会天地变化的无常,其心最敏,其情最丰,最易生七情,最易起六欲,最易懂苦难,最易知兴衰。
初世的人族,聚族而居,藏于山川之隙,避神魔之争的余波,食草木之实,饮涧泉之水,与虎豹相争,与风雨相抗,朝不保夕,暮不虑旦,这便是人间最初的苦难。有人族老者,见族人死伤无数,仰天而叹,欲求神祇庇佑,便率族人登苍梧灵山,拜木神,献草木之精,求木神护佑,让族人免受虎豹之害,风雨之侵。木神见人族虔诚,念其承清炁之灵,便许之,引万木成障,护人族聚居之地,人族得以安生,便奉木神为尊,立祠祭拜,这便是人神相契之始。
亦有人族少年,见族人受神祇规则所缚,不得随意迁徙,不得随意采伐,心有不甘,便入瀚漠荒漠,寻戾魔,献自身之戾,求戾魔赐力,让族人有反抗之力,有自主之权。戾魔见人族桀骜,念其承浊炁之质,便赠其戾力,少年归族,引戾力破木神之木障,族人得以迁徙,得以采伐,却也因戾力之故,生争斗之心,族内相残,这便是人魔相融之始。
人族在神之庇佑与魔之赐力之间,挣扎求生,七情六欲渐次丰满。见族人平安,便生喜;见族人死伤,便生悲;见神魔之能,便生慕;见他人之得,便生妒;求神祇庇佑而不得,便生怒;惧虎豹风雨之害,便生恐;念草木之实之甘,便生欲;思族人相聚之暖,便生爱。这七情六欲,缠于人族之心,如丝如缕,挥之不去,成了人族的本心,也成了人族的枷锁。
喜极则生骄,悲极则生怨,慕极则生贪,妒极则生恨,怒极则生狂,恐极则生懦,欲极则生痴,爱极则生执。人族因贪,便争草木之实,争涧泉之水,争聚居之地;因人恨,便族与族相攻,人与人为敌,白刃相见,血溅荒原;因痴,便执着于神祇的庇佑,求之不得,则生怨怼,怨神祇不公;因执,便执着于魔主的赐力,恃之而骄,则生狂悖,狂魔主之威。
人族的欲望,如燎原之火,在万域之内蔓延,烧遍了中州平原,烧遍了苍梧灵山,烧遍了瀚漠荒漠,连神魔之心,也被这火焰所引,欲望更盛。神祇不再只是以秩序为道,更欲掌人族的信仰,欲让万族皆奉己为尊,各神祇之间,便生争斗,东方木神与南方火神,为争人族的祭拜,战于中州之南,灵山崩,江河竭,人族聚居之地,被战火波及,死伤无数,这便是神祇的欲望,引动的人间苦难。
魔主亦不再只是以自由为本,更欲掌人族的本心,欲让万族皆随己之意,各魔主之间,亦生争斗,西方戾魔与北方狂魔,为争人族的戾力,斗于中州之北,荒漠裂,冰川融,人族迁徙之路,被灾祸阻断,流离失所,这便是魔主的欲望,引动的人间苦难。
而人族自身,亦因欲望而生王朝之始。有一人族强者,承神之清,融魔之浊,集七情六欲之智,掌杀伐征战之能,见族人流离失所,死伤无数,便聚散族,合流民,教族人耕作,以避饥寒;教族人习武,以抗虎豹,以御外敌;定族规,明赏罚,立尊卑,分贵贱,聚万众之心,成一方之势,便自号为王,立都于中州平原,是为人间第一个王朝,号“炎启”。
炎启王,雄才大略,以神之规则定朝纲,以魔之力量拓疆土,对内抚民,对外征战,灭周边散族,降四方部落,炎启王朝的疆域,日渐辽阔,人族的势力,日渐壮大,不再只是神魔相争的附庸,不再只是天地之间的微尘,有了自己的天地,有了自己的秩序,有了自己的兴衰。
青莲之灵望中州平原上的炎启王朝,望那王城之上的旌旗,望那田间耕作的族人,望那沙场征战的士兵,灵心无波,却知这只是开始。炎启王虽雄,却也生欲,欲拓疆土至万域之边,欲让万族皆归炎启,欲与神祇比肩,欲与魔主抗衡。这欲望,便藏在炎启王朝的根基之中,如种子入土,终会生根发芽,终会引动新的争斗,新的苦难,新的兴衰。
果不其然,炎启王晚年,贪念日盛,欲求长生,便遣人入苍梧灵山,求木神赐长生之法,木神不允,炎启王便怒,率大军伐苍梧灵山,欲以人间之力,破神之疆域。木神震怒,引万木绞杀,炎启大军,死伤殆尽,炎启王身陨,炎启王朝群龙无首,诸王子争位,内乱四起,四方部落反叛,疆域崩裂,盛极一时的炎启王朝,便在短短数百年间,分崩离析,烟消云散,只留下中州平原上的断壁残垣,供后人凭吊。
这便是人间的王朝更替,始于欲望,盛于欲望,终于欲望。炎启王朝覆灭之后,中州平原之上,又有新的强者崛起,或承炎启之遗脉,或起于阡陌之间,或得神之庇佑,或借魔之力量,立新规,建新朝,或兴或衰,或存或亡,循环往复,却又并非简单的循环——每一个王朝的兴起,都有新的秩序,新的文化,新的力量;每一个王朝的覆灭,都有新的苦难,新的欲望,新的希望。
万域之内,神祇的争斗,亦从未停止。各神祇为争疆域,为争信仰,为争规则的主导权,或结盟,或相攻,天道被不断改写,不断重塑,有的神祇陨落,其掌之规则,便散于天地之间,被新的神祇所承,被人族所悟,被万族所用;有的神祇崛起,融旧规,立新则,让域内的天道,更趋完善,也更趋严苛。而神祇在争斗之中,亦不断化生新的神祇,或从天地灵气之中生,或从人族信仰之中凝,或从神魔相融之中出,万域之内的神祇,日渐繁多,各掌其域,各主其道,有掌生老病死的冥神,有掌福禄寿喜的福神,有掌文墨诗书的文昌神,有掌杀伐征战的武曲神,天道亦日渐繁复,覆盖了万域的每一个角落,衍化了天地的每一种万物。
魔主的纵横,亦从未停歇。各魔主为争自由,为争力量,为争天地的主导权,或独来独往,或聚群而居,打破神祇所定的天道,撕裂天地之间的界域,有的魔主陨落,其掌之力,便散于天地之间,化作戾炁、狂炁、欲炁,被新的魔主所承,被人族所融,被万族所染;有的魔主崛起,聚浊炁,凝新力,让域内的混乱,更趋极致,也更趋鲜活。而魔主在纵横之中,亦不断化生新的魔主,或从混沌余炁之中生,或从人族欲望之中凝,或从神魔相争之中出,万域之内的魔主,日渐繁多,各掌其力,各主其志,有掌贪嗔痴的欲魔,有掌生离死别的怨魔,有掌杀伐屠戮的修罗魔,有掌虚妄迷幻的幻魔,混沌之炁,亦日渐弥漫,与清炁相融,衍化了天地的每一种可能。
而人族,便生在这神魔相争、天道繁复、王朝更替的万域之间,承七情六欲之重,受人间苦难之磨,在欲望之中挣扎,在苦难之中求生,在兴衰之中成长。有人族士子,观天地变化,悟神魔之道,著书立说,欲定人间之理,让族人摆脱苦难,其说或被王朝所用,成治国之纲,或被神祇所认,成规则之辅,或被魔主所笑,成无用之谈;有人族武者,炼自身之体,融神魔之力,习武练气,欲求自身之强,让自己摆脱桎梏,其力或可护一方族人,或可争霸天下,或可与神魔相争,或可陨于沙场;有人族平民,守一亩三分地,求三餐一宿暖,不问神魔,不问王朝,只愿家人平安,岁月静好,却往往被神魔之争的余波所扰,被王朝更替的战火所焚,在苦难之中,默默承受,默默繁衍。
万域之外,还有万域,天道之外,还有天道,神祇之上,还有更强的神祇,魔主之上,还有更狂的魔主,人族之中,还有更具灵智的人。青莲之灵立在阴阳之央,九品青莲在冲和之炁中,缓缓绽放,莲瓣之上,映万域之景,映神魔之欲,映人间之苦,映王朝之兴替,映人族之生息。灵念一动,万域之外的混沌余炁,便开始分阴阳,衍青莲,创神魔,分天道,衍万物,新的万域,新的神魔,新的人族,新的苦难,新的兴衰,便在混沌之中,悄然萌生。
无始无终,无休无止,无循环点,无节点,只是不断衍化,不断延伸,不断新生。神的欲望,是掌尽万域规则,让天地皆从己意;魔的欲望,是破尽万域桎梏,让天地皆随己心;人的欲望,是摆脱苦难,求得安生,求得强大,求得长生,求得天地之间,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七情六欲,缠于神魔人之心,如影随形,挥之不去,成了衍化的动力,成了苦难的根源,成了天地之间,最鲜活的色彩。
人间的苦难,从未断绝,王朝的更替,从未停止,神魔的相争,从未平息,而天地的衍化,亦从未止步。在这无限延伸的天地之间,神魔人在欲望之中,在七情六欲之中,在苦难与兴衰之中,不断前行,不断新生,不断创造,不断毁灭,没有终点,只有永恒的衍化,永恒的延伸,永恒的道。
而那朵九品青莲,始终立在阴阳之央,混沌之始,看着这一切,看着神魔人的欲望,看着七情六欲的缠缚,看着人间的苦难,看着王朝的兴替,看着万域的衍化,看着天地的延伸,莲心之中,那一缕混沌初判之灵,依旧寂寂,依旧清明,依旧是一切之始,依旧是一切之终,依旧在那无限延伸的道中,静静观之,静静守之,静静待之——待那新的念起,待那新的道生,待那新的衍化,在混沌之中,悄然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