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萧凉
“你想好了?”萧穆没有听到早朝到底如何,但深知做此决定,君臣二人便是情分尽了。
“我们朝夕相处多年,孩儿知道,这是他想要的,”笑笑,“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契机还政于他,此番平乱再合适不过。”
“何时启程?”
“军情紧急,午后便走。”
自从上次萧凉自罚了鞭子,父子二人便相处成了朋友。有爱憎、有手段、有原则、有底线,萧凉已经不需要多余的教导了。
转了身的萧凉,又回过头叮嘱了句,“他多年克制,我不知他如今手段,若是...父亲当以自身安危为念,只管同他一处。”
“你倒是对他没信心,若是怕你就此拥兵自重,只留我这个老头子在京,怕也是分量不够。”
“孩儿会尽快回来。”
深秋午后的阳光温暖宜人,一如九年前的那天,那天萧凉一袭青衫,抱着一孩童从御书房走出来,然后一步步把他扶上了帝位。
旌旗猎猎,军容整肃。
掌旗手挥了挥军旗,一个龙飞凤舞的“萧”字便来回绕动,最后旗杆铿锵落地,无可撼动。
齐恒远远看着这场景,隐有后悔,若是这样的雄师来犯,我可有虎狼之军能抵?可是时间容不得他多想,快步上前,虚扶了下拜的萧凉,相国你从未拜过朕。
有宫人端上酒水,君臣二人接过,“祝萧相国旗开得胜,筑我大祁北境铜墙铁壁,无人敢犯。”
“皇上珍重,待臣得胜归来。”萧凉说完,没有看少年天子的眼,径自饮尽了杯中酒,摔碎于地,转身上马,“出发!”
齐恒的酒还没有得及喝,萧凉就已摔了杯,看着他率军启程,看了看杯中酒,凉薄一笑,搁置回托盘上,转身回宫。
急行军一个月后,萧凉在北境第五城临都,遇到了北凉军队,此时北凉军又下一城,大军乘胜而来,士气正盛。而萧凉跋涉路远,兵困马乏,且士气不稳,是以决不能退。
临都是个大镇,与北凉占领的四城原本互成掎角之势,外围三大城,城高池深,进可增援,退可坚守,中间一座小城,用以制衡三城,临都作为北方五城最后的屏障,三面围城,位置极为不利。
是以听闻五城克三,萧凉便知道,此行多艰。
但好在萧凉当初设此格局,便已想到此种可能,自古兵不厌诈,互有制衡才是王道。
先是命人分段堵了上游的凉河,并在存储的水中投了烈性毒药,复又在临都四周挖了一圈深深的河道,静待时机。
七日后,北凉大军兵临城下,小城守军为前锋,另三城军分为左翼、右翼和后援军陆续逼近,萧凉等到合围之势已成,放了响箭,派出去的人随即拆了堤坝。
这条北境最大的河流被围了七日,水势浩大汹涌,吞了城下三成的兵力,另七成中虽未被卷走,也有两成被淹,而毒药,就是为这两成的人准备的,虽不至于全都死了,但死一部分,挫了全军锐气,也算赚了。
北凉三十万大军压境,与萧凉交手的第一回合,折损了近十三万人。
萧凉首战告捷,全军士气大振,放言一月内就能吞下剩余的十七万大军,随军参事连忙写了奏折,详述战局,呈报京城。
萧凉站在城墙上,看着河道上漂浮的尸身,甲胄在月色下微微闪光,只恨如今正值枯水期,不然此举定会留下北凉大半人马不止。也暗中思量,北境以后只留守军,不安置百姓,不然此番若是下在水中的是传染性强的疫症,这仗便不用打了。
三城合围又如何,如今北凉大军十七万,自己手握十五万,侵我国土,虽远必诛。
临下城墙,萧凉吩咐取火油注入护城河,夜里随时注意动静,但有不对,只管放火箭,点了护城河。
夜里果真起了骚乱,萧凉一出屋子,就见火光冲天,待上了城墙,早已尘埃落定。
只是空气中满是烤肉的味道,那是下了水的夜袭军和今日死在洪水下的尸体被点燃的结果,很多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蛋子,心理障碍太大,纷纷呕吐起来,老兵们都笑骂,“这烤肉味挺好闻的,你们个怂货,还没吃过烤肉不成?”
萧凉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也是强忍着才没吐出来,人性之初,莫不向善。
后来两军陆续小规模摩擦了好几起,互探虚实,萧凉不了解这位主帅,总得摸摸脾性才好。
敌方主帅原本嚣张狂妄,可一上来就接连吃了萧凉的几个大亏,再不敢小瞧了他,稳扎稳打,也是知己知彼的方法。
最后那场决定性的战役,已是二人磋磨了近三个月的成果,北凉军以为掌握了萧凉的用兵习惯,发起了总攻。
原本都在萧凉的掌握之中,可到底世事无常,瞬息万变,那场激战持续了一昼夜,敌军伤亡惨重,且战且退。
先锋军好大喜功,直接率三路军追去,萧凉恐其中埋伏,率军驰援,反倒中了双重埋伏,先锋军五千人全军覆没,援军也折损十之一二。
可叹北凉精锐不足三万,仅凭借地利,吃不下更多的人马,敌军主帅像是无颜回京,并不撤退“大祁的将军,你敢和我一战吗?”
萧凉敬他这个对手,允了这场对决。
可敌方主帅全自身不顾安危,一味进攻,萧凉难免有些吃力。
约莫抱了玉石俱焚的心思,那一枪空门大开,又急又快,直取萧凉心口。
萧凉左闪寸许,银枪已至,躲不及便回手刺出,直中对方心脏,自己也伤了肺腑。
敌方主帅不可置信的看向刺中的银枪,像是才回过神,缓缓吐出了句,“你...很好。”
主帅阵亡,军心溃散,四下逃命。经此一役,北凉精锐军折损殆尽,十年之内再无力侵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