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手段
朝臣阁老大多互相通气,就连中书参事去告状,都是几人联合撑腰的结果,萧凉挨打与否他们打探不出来,但猜也知道老相爷没给他什么好果子吃,你看最近不是安分了不少。
他们着实不怕萧凉,以为不过武人出身,却忘了在此之前,萧凉作为太子伴读,制衡之道早已学的炉火纯青。
萧凉只是习惯了军中雷厉风行,可经此一事,明白台面上的针锋相对确实没有必要,开始慢慢收敛锋芒,抽出新政的官员选任制度,暗中笼络了几位大臣,一人上奏折,在早朝提出朝议,几人在反对赞同中,相继表态,提出修改意见,半推半就间,萧凉宣布此制落定,择了人选实行,五月后大试天下才子。
一边笼络朝臣,将身家背景清白,世家大族瞧不上、或不肯同流合污的臣子收为己用;一边着手启用新人,逐步将阁老旧臣手中的权利分散,转移到新贵手里;一边准备后续人才,选天下英才入朝,抗衡大家族权势,三管齐下。
世家大族和那些老臣自然不傻,看得出萧凉手段,也猜得出萧凉用意,可萧凉毕竟朝政军权在手,到底无可奈何。
萧凉也乐得看看他们能翻出多大的浪来,又到底会不会求饶。
萧凉本想着借新政推行,处置两个定会设阻的老臣,可如今新政未决,人却是不能留了,寻个什么契机,这是萧凉第一次挨罚就在考虑的事情,毕竟二人都是老爷子曾经的同年老友。
御书房。
萧凉拿着萧十七收集的证据,慢慢踱着步,小皇帝推门进来,一脸的兴奋,“相父,今天先生夸我了,说我颇有见地。”
萧凉弯下腰与他平视,“哦?你说了什么?”
“我说相父的新政好,约束官员,修养安民,兴盛商贸。”
萧凉颇感意外,却只是“不过是拾了些牙慧,如何就值得炫耀?”
闻言,小皇帝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笑了笑补充,“不过你眼光很好,偏就这一句总结得当,虽无创新,但识人分辨、权衡利弊也很重要。”
继续扬起笑脸,“嗯!相父想做的东西,自然是好的,我都记得住。”
那笑容明媚过分,是完全信服一个人的样子,萧凉忍住摆道理的冲动,默念再等等。
不过转念却是想到,此番小皇帝倒是给自己送来一个可用的人——陛下的老师,国师冯伦远。
此人在数月前可是最反对萧凉的人之一了,萧凉念其才华为人,非但不与他为难,反倒把教导皇帝的职责交给他,想来以其人之学识,大祁国未来可期。
今次此人却忽然转了性,竟对小皇帝夸赞萧凉之词加以肯定,不管是不是求和,都是一个契机,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三日后,国师冯伦远弹劾司空张知,中书令李裕和,称二人在成郜之乱前,与成郜互通书信,叛乱将起之前,一申请外调处理边务,一请求外出查一桩陈年旧案,二人分别去了淮南郡军所和沫阳镇军营,两支离皇城最近、最有可能支援的军队,假传旨意,暗杀报信人,致使皇城孤立无援,皇帝储君身死。
成郜控制朝政时,二人一直未曾回京,直到萧凉扶齐恒登基之前先后抵京,未参与叛乱,未附逆党,官同原职。
如今证据确凿,无从申辩。萧凉当庭宣布处死二人,撤换两处军队的长官等一干人等,处事果决,手段狠辣,不留一丝情面。
有野心有势力,又是新政推行的大患,萧凉怎会容得?
退了朝,萧凉推了所有想觐见的朝臣,直接回了御书房处理奏折,空下来已经未时,也没去看小皇帝,径直回了相府,想来如今时辰老爷子已经知道了,也不知他会怎么看。
甚至在挨了一百家法之后,萧凉还是不知道。
是的,萧凉甫一到府,直接就被请去领罚了,今次的一百家法与那日的二百家法倒是毫不逊色,因为老相爷特意吩咐了,重责。
直到萧凉跪在老爷子的脚边,还是揣摩不出他的所思所想。
“可有什么想说的?”老相爷闲闲开口。
萧凉的疑问困惑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没有说话。
皱了皱眉,“既然没有,来人,再打一百。”
“父亲!”萧凉赶紧说话,“萧凉不明白。”
略带冷意的笑,“那相国大人倒是孝顺,竟能平白受了老夫的虐打。”
低头沉默,萧凉不是不知道,只是想装傻而已,可父亲这么短时间根本无从查实,竟如此确信。
的确,二人没有假传圣旨,即使是圣旨,没有信物,根本不可能让军队乖乖听话,两处军队没有来援的原因,无非是与成郜达成了某种默契。
可萧凉就是要置二人与死地,两条死罪,毫无翻身的可能。
朝堂之上根本无人质疑,萧凉也自以为瞒天过海,可却被父亲一眼识破,很是难堪。
老相爷看着儿子沉默抗拒,“相国大人早已今非昔比,上位难测,是下官僭越了,请回吧。”
萧凉只是暗中出神,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父亲,萧凉不敢。”
并不理会,直接转了轮椅,进屋去了。
看了看外面日色,今晚需要回宫,实在不能在此跪规矩,请求原谅,索性派人请了家法来,不敬、欺瞒,按家法当各罚三百,可萧凉自是不能罚的自己起不了床,只是下令重责二百,以示知错。
虽然刚才伤的不重,但两厢叠加,可谓难捱至极。
刑责过后,根本不敢在相府上药,萧凉忍了一身的伤,直接穿戴了衣衫坐车回宫,马车一路晃动颠簸,可谓是火上浇油,萧凉只得半跪在车板上,靠着座位,冷汗一层层满过来,汗湿重衣。
论手段论心计,萧凉自知根本不是老爷子的对手,以后还是省了这些为好,此番真真得不偿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