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决裂

到了景阳宫，宫人说相国大人今日傍晚出的宫，留话说今日住在相府，不回了。

虽然从没细细了解，可天牢是个什么地方，小皇帝不用想就知道必不好过，等不及明日早朝后，他想现在就见萧凉。

所以立即回宫，召见了禁军统领，“朕要出宫。”

吓得禁军统领连忙跪地，“宫门已经落锁，不可再开，还请皇上以宫城安危为念，留待明日。”

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深沉，“如果朕偏要今日、此时出宫呢？”

叩首，“请恕臣不能从命。”

心思转念，“来人，此人蔑视君威，把他嘴堵上，投入大牢。”既不能为我所用，也必不能为他所累。

既然正大光明不行，那就掩人耳目好了，齐恒乔装成小太监，拿了出宫的令牌，由贴身侍从带着来到宫门一角。

理由自然是上头的意思，加上令牌、银钱，那几人竟真的松了口，毕竟小小侍卫并不敢得罪所谓的上头。

可他们哪知，此人是他们决不能放出去的，关乎身家性命。

只带了一位侍从出宫，虽然并不安全，但不引人注意。主仆二人都带了硕大的披风，掩了宫中衣饰痕迹。

萧凉掌权之后，京城的夜生活是到戌时末止，是以此时并未宵禁。

一路走到相父，齐恒早已心急如焚，侍从敲了门，有门卫出来询问，“我是齐恒。”

门卫自然听过今上的大名，不敢擅专，去请了管家，管家看着齐恒稚嫩的脸和不符年龄的神色，通知了萧凉。

相府，大厅。

萧凉立在厅中，“胡闹！”厉声呵斥。

一字一句，“求相父，放了奶娘。”小皇帝并不介意萧凉的呵斥，此行也只为一件事。

萧凉冷着脸，毫不容情，“她包庇罪犯，买凶杀人，目无法纪，其罪当诛。”

“奶娘是有品级的夫人，岂可与一干平民相提并论。”情急之下，乱了分寸，意识到不妥时，已然出口。

“齐恒！”萧凉怒气更甚，“我就是这样教你的？冯伦远就是这么教你的？为君者，竟至于说出此等悖逆之言。”

虽然意识到言辞不妥，可此种情状实难认错，“我是皇帝，奶娘有错，削级降位，自当由我处置。”

分毫不让，“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何况区区一个二品夫人，死罪难逃，断无宽恕之理。”

“萧凉，你敢？”第一次，齐恒唤了他姓名。

“臣不敢犯上，只是职责所在，自会秉公处理。”

呆立了很久，齐恒才意识到，自己原是想求情的，而不是逼萧凉就范，“奶娘不能死。”再开口声音已经带了乞求的意味。

萧凉并未松口，“法制如此，不可徇私。”只是说完，一瞬不错的盯着小孩子的表情，有些心疼。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齐恒动了，挪着脚步靠过来，抱住萧凉的腿，声音已经带了泪意“相父，求求你，我知道刚才说错话了，我认罚，我会改，我一定会好好做个明君，”仰起头，“你不要杀奶娘，奶娘做的错事，让她去道歉，去乞求原谅，我也会好好补偿生者的，求你了...”

“你既然知道如何做个明君，为何还是要求情？你既求情，便不是明君所为，我该如何信你？”萧凉声音愈冷，不让自己松口。

顾不得体面体统，齐恒滑落在地，半跪着，“让我自私这一次行么？”不敢多说话让萧凉抓住把柄，“相父，求你了，好不好。”话未歇，泪已落。

萧凉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孩子，他求着自己，小心翼翼，极尽克制，已然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转身离开。

齐恒看着他沉默的离开，抗拒的背影，难过的一塌糊涂，可他不能哭，他是皇帝，尽管他只有九岁。

木然的起身，擦干泪，离开相府。

在路上遇到老相爷萧穆向他见礼，齐恒微微俯身回礼，忍了又忍才没向他告状，即使齐恒知道，此前萧凉身上的伤，都是此人所为，即使他此刻恨透萧凉。

“老相爷可能更改他的决定？”还是带有一丝希望。

萧穆向来洞悉人心，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小孩子，“老臣已不在朝堂，有的只是父子之情，无权干涉他在朝政上的想法，皇上可是想用刑逼他就范？”

燃起希望，又逐渐泯灭，摇摇头，“告辞了。”

萧穆望着年幼的皇帝走远，他当然一开始就知道有个身份神秘的人进了府，可是萧凉二人对峙了近一炷香时间，他都没有露面。

但他听到了那些对话，从始至终，一字不差。也知道萧凉离了偏厅，径直去了暗室，一众小厮都被逐了出去，行刑的是他的贴身侍从。

萧十七身手到底有多好，萧穆不知道，但他从来知道萧十七是萧凉手中最锋利的剑，如今这剑不止伤人也用来伤他自己。萧穆没去阻止，只当无事发生。

所有人都以为萧凉纯孝，从不忤逆于他，任其打罚，但萧穆何尝不知道，父子君臣，皆需默契。

萧穆一直没睡，直到子时过半，小厮来报，相国大人被扶出了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