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皇帝
萧凉自穿戴了衣衫,依言进宫,跪在了小皇帝面前。
彼时小皇帝正立在桌边练字,看萧凉进来,还讨好的拿了最好看的字给他看,谁知相父竟跪了下去,可吓坏了他。
萧凉看着几欲哭泣的小孩子,笑着安抚,“是我做错了事要罚跪,与你无关,你且去练字。”
“可是,我不想让你跪,我去帮你求情好不好?”扁着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凉圈了小家伙在怀里,“没事的,你去好好练字,一会我要看的,最少要三张写的好的。”
听有任务,小家伙才不情不愿的从怀里出来,跑去端了一杯茶,“你喝,我去写字。”
御书房里光线正好,小家伙侧着头,一脸的认真,才6岁的小孩子,还什么都不懂,连性别也是。
萧凉想起攻破宫门的那日。
叛臣成郜持刀架在新帝齐远的脖子上,非是没想用萧穆,只是萧凉在回援之前,便派人接走了他,而后无论自己如何威胁,萧凉都不在乎,只管进攻。
发现对方并不吃这一套后,成郜更是乱了方寸,大行昏招,不到三个月,这座全国最最坚固的城池,就被萧凉握于掌中。
萧凉铠甲染血,带着冰冷肃杀的意味,“成郜,你不若直接杀了他,皇室凋零,我就能做你敢想,但做不到的事情了。”
“你!”安排好的神射手趁他心神动摇之际,一箭封喉,再没留给他开口的机会。
萧凉飞身过去踢开成郜的刀,抱着七皇子滚了几滚,才堪堪避开成郜因后仰惯性带动的刀锋。
七皇子齐远才十岁,被成郜挟持登基半年有余,日日命悬一线,早已吓破了胆,即使萧凉救了他,他还是吓得哭着求饶,“不要杀我,我会听话的,不要...”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是萧凉哥哥,你还记得么?”萧凉出京三年,那时他才七岁,日日跟在太子身后,与萧凉很是熟悉。
“唔...”他发出含糊不清的字眼,不知是否清醒。
萧凉把人交给贴身侍卫,“把他送到父亲身边,找个大夫看看有无受伤。”吩咐完,就往宫里走。
早有士兵领命控制了各宫门口,防止宫女太监劫掠潜逃,乱了秩序。
萧凉进到毓秀宫时,里面正乱作一团,问门口士兵“怎么回事?”
门口士兵跪地答话,“回将军,他们想要出去。”
看到萧凉身穿染血甲胄进门,一众宫女太监立时不敢乱动了。
此处宫苑是莞妃主事,宫人如此没有章法,想是…“莞妃呢?”
闻听此言,众人赶忙跪倒,颤颤巍巍的答话“娘娘…娘娘为奸人所扰,撞柱而亡。”
果然…
萧凉想进偏殿,可九皇子和十公主的寝殿挨着,萧凉分不清,“那皇子公主可都安好?”
九皇子齐恒,十公主齐颜,一对龙凤胎,听说成郜打进来时,皇上嫌幼子累赘,菀妃便自请留下,看顾一双儿女。
宫人你看我我看你,一个年纪稍大的宫妇壮着胆子回“两位小主子,也都…”话没说完,萧凉的剑便架在了她脖子上,骇得吐不出半个字来。
表情冰冷,面色如霜,“我没有耐心,你最好老实回答。”那一番互相对视,怎么可能瞒得过萧凉的眼。
颤颤巍巍的回话,“将…将军,小妇人是他们的奶娘,不敢…不不敢…啊!”萧凉忽然抬剑削断了她的一缕头发,吓得她大叫。
“下次就是你的头。”继续放回她的脖子上。
奶娘张了张嘴,咽了咽口水,才下决心说,“小皇子已经…小公主被我们送出去了。”
声音极尽克制,“送去哪了?”
“奴婢…奴婢不知道啊。”
萧凉收剑“你们最好祈求她没事,”迅速转身,临出门吩咐,“看好他们。”
萧凉出了毓秀宫,有一刻茫然,转头吩咐一旁的护卫,“去传令,我再重申一遍,不许伤任何一个宫人,尤其是孩子,违抗命令者,斩。”
“是!”三五护卫领命离去。
萧凉在脑中设想,如果自己是毓秀宫的人,护送小主子出去,会怎么选?是出宫、还是留在不知名的角落?偌大皇宫,自然选后者,那线路呢?毓秀宫较大,临近宫殿不多,太过显眼,绕路御花园更容易隐藏。
想到这,萧凉直奔御花园而去,心乱如麻,唯恐晚一步错过。他早设想过各种可能,以为自己都能接受了,可其实从成郜叛变以来,几乎没有一刻安心过。
刚到御花园,就有士兵架着一个小太监过来,拱手行礼,“启禀将军,这个太监鬼鬼祟祟的,问是哪个宫的也不说,您看怎么处置?”
萧凉连看都没看,直接问道“毓秀宫?”
那人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否认,“不是的。”
萧凉走过去提起那人衣领,低声问“你的小主子在哪?”停了下,威胁“我会保证她的安全,但如果你不说,她出了任何一点事,我就把你全家都送去陪葬。”说完一把扔在地上。
小太监带着惨烈的决心,“您真能保证小主人的安全?”
萧凉回视过去,带着少有的郑重“是,我会保证她的安全。”
那人爬过来,萧凉弯下腰,“小主人在御膳房。”
点头,“好好看着他,你们不必跟过来。”
到了御膳房门口,才想起看自己的着装,甲胄染血,会吓坏她。于是那天附近的士兵,便看到萧将军在御膳房门口脱铠甲,还细细擦了脸,不留任何血迹,才轻轻的推门进去。
可萧凉转了好几圈,都没见有活物,更别说小孩子,正欲出门,萧凉才冷静下来,静静的站着,细细分辨房间内细微的呼吸声。
慢慢走过去,蹲下来,看见灶台里的小女孩,脸颊蹭的黑黢黢的,映着那双湿漉漉的眼大而明亮,萧凉心神一动,温柔的问“阿颜,我带你出去好么?”
小孩子明显瑟缩了一下。
萧凉想起自己怀里放了许久的糖果,因着连日征战,汗一遍遍打湿衣衫,糖果早已化掉一多半,糖纸皱巴巴的裹着剩下的一点点,辨不出糖果的模样“我这有糖果,想不想要?”
小孩子依旧不为所动,也不说话。
“阿颜,我带你出去找你母妃好么?”萧凉忍下心疼,哄骗她。
终于,小孩子动了,一点点挪出来,带着试探和戒备拿了糖果,立刻靠回灶台边,塞到嘴里,甜的。
萧凉伸开手臂,“阿颜,过来。”
怯生生的走过来,扁嘴想哭。
萧凉克制住抱紧她的冲动,只是把她圈在臂弯安抚,用尽了温柔和耐心,仿若稀世珍宝,小心维护。
萧凉抱着蹭的黑漆漆,又穿了破旧衣衫的十公主出门,无人知道,这会是他们未来的皇帝。
回到毓秀宫时,萧凉先是把驻守士兵遣至丈远,才进了门,一众宫女太监,哭成一团,也不知道是庆幸劫后余生,还是看到小阿颜喜极而泣。
萧凉抱着小家伙,命令众人一起进殿,关了门,众人悉数跪着,落针可闻。
小阿颜不耐这样的环境,挣脱下来跑进奶娘怀里,萧凉也由着她。
只奶娘战战兢兢的看萧凉脸色,搂住了小主子。
“我不管你们记得什么,从今天开始,死了的是齐颜,活下来的是齐恒,是九皇子。”一字一顿,容得众人消化。
能在宫中活到现在的,莫不是明白人,即使不明白,也知道应下,绝口不提十公主,奶娘更是捂住了阿颜的耳朵。
“除了殿中之人,和那个护送出宫的小太监,这世上再没有人会知道内情,若是有人泄露了一丝一毫,我不会去追究是谁,”说到这,萧凉笑了一下,“你们知道,只有死人才会彻底保守秘密,”萧凉环视一圈,“当然,你们自己的命或许也有不在意的,所以你们家人的命也一并算进来。”
走到奶娘面前,吓得奶娘瑟缩着抱紧了十公主,萧凉叹一口气,拨开奶娘的手,柔声问“阿颜,跟我走好不好?”
“不好。”小阿颜脆生生的回绝,又钻回奶娘怀里。
殿中诸人听到十公主的拒绝,都屏住了呼吸。
“那我们和奶娘一起走好不好?”
十公主歪头看了看奶娘,不说话了。
萧凉扶奶娘起身,“有劳和我一起,近几日宮里不太安稳,她刚刚受了惊吓,需要好好休息。”
颤抖着点头“是。”
“从今天开始,你叫她齐恒的小名,告诉她就是齐恒。”
萧凉把她们二人安置在了相府,而她们离开已是两月之后。
那天后来的一个月,萧凉都很忙,即便空了几许,也不大敢去看齐颜,那么小的小孩子,要去接受自己是另外一个人,他怕自己会心软。
但出乎萧凉意料,一个月之后的小家伙,果真不说自己是齐颜,不说自己是公主,别人叫她齐恒、叫她九皇子她都会应,也开始慢慢粘着萧凉。
索性,别人也并没有太多机会叫她称号名字了。
这一个月,萧凉忙着整肃宫门内外,前朝后宫,京城布防,无一不细致,京城已经尽在掌握,也算时机成熟,寻了钦天监择好吉时,宣布一月后,齐恒登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