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嫌隙
第二日早朝。
萧凉并未来上朝,刑部上报赵国夫人刑期已定,在三日后,午门外处斩。
齐恒尚未开口搁置此案,便已有朝臣称颂皇帝公正,不曾偏私,了结了他开口的可能。
第三日、第四日,萧凉都没有上朝,只是请了病假,一时朝堂上人心各异,几无政事上奏,接连草草退朝。
回了御书房,齐恒气得跳脚,“他萧凉什么意思,摆这番姿态给谁看?”转念又想起今日是奶娘的行刑日,对萧凉更是怨怪不已。
相府。
萧凉已经连续高烧了三日,张太医更是在那天半夜被秘密请进相府,至今未能回家。
不同于往日的家法所伤,今次萧凉是被鞭子打的内外皆损,高热不退。张太医皱着眉,想不明白其中关键,既非家法,何以伤的比之前每次都重?
萧十七也皱着眉,主子让下重手,自己是不是下手过重了?于是上前问询,“能否让我为主子疗伤试试?”
张太医拱手,“老夫的确不懂内力功法,医术已多年止步于此,所以是否可行并不敢说,但若今日再不退烧,恐伤心智,姑且一试吧。”
直到傍晚,萧十七才收了手,额头有汗,衣衫尽湿,张太医诊得是气虚之象,派人扶了下去。
再探萧凉,脉象已缓和不少,烧也隐约退了些,已然性命无虞,这才放心。
开了药方去煎药,径直去了隔壁休息,一把年纪实在熬不住了。
酉时末,连续昏睡了三日多的萧凉终于醒了,喝了温水,声音还有些沙哑,先是问起现今时辰,才知已过三日。
这三日,他时而清醒,闻得人言,时而昏沉,时而梦魇,就是无法醒来。
萧十七听得主子醒了,恨不得当萧凉面自裁以谢罪,被萧凉拦了,“这是我自己要求的,我心里有数。”
气得张太医骂他,“你有数,怎么不直接抹脖子,平白累人愧疚,反正也是差点死了,老夫怎么救不是救。”
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萧凉一时很是难堪,却深知老头脾气,不服软是不行的,不然只会骂的更为难听,下不来台,“是萧凉鲁莽了,有劳大人,还请见谅。”
老太医哼了一声,拿过放温了的汤药,“把药喝了。”
萧凉心中暗笑,此人真真是吃软不吃硬。
翌日。
萧凉不顾众人反对,服了止痛药,上了朝。
朝中这几日的古怪氛围,在见到萧凉那一刻,烟消云散,政事禀奏,朝议纷纷。
看在齐恒眼里更是一种挑衅,仿佛在说,“没他你真的不行!”少年天子带着一种决绝,暗自发誓,“欺我年少者,必不敢忘。”
偏巧,萧凉在那一刻回头,眼神沉痛,“主少国疑”从来如是。
萧凉没有解释这几日的伤病,只是照例去了御书房,处理积压的政务。
齐恒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神色如常,除了脸色些微苍白外,全无异样。
萧十七敲门进来,端来汤药。
萧凉拿起来正要喝,扫到了齐恒,“皇上今日没有课业么?若是无事,便去三省转转,别在此处赋闲。”
齐恒沉默着出了门,到底无话可说。
萧凉握紧了药碗,一口饮尽,带着灼热的余温,烫到了萧凉心里。
六年后。
新政推行完成已愈三载,三年来成效显著,才、税、法、官制度分别为大祁储备了足够的人才、税收、官吏和稳定的社会。
而两年前,萧凉第二次颁布相国令,大兴商贸,松动户籍制,实行流动人口管理,设盐铁专卖,桑绸丝麻等日常用品,分级收税,开放关卡。
两年过去,国库充盈,百姓富足,比之齐恒登基的前七年财富总和还多。
萧凉在朝在野,威望日盛。
这一年,齐恒十五。
萧凉从五年前开始,便与他论政四野,教他权衡朝臣,事无巨细,除了军政,齐恒已经可以做一名合格的皇帝了,可是萧凉并未放权。
齐恒知道,当今天下知相国而不知皇帝者,不知凡几,萧凉早已成心腹大患,不可不防。
而萧凉也知道,是还政的时候了,即使他还是觉得齐恒只是个孩子,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他只能护他到此,以后的路需要他自己走。
萧凉在等,齐恒也在等,而时机,也终于来了。
恒帝八年,北凉犯境。
消息传回京城已是一月之后,彼时北凉只是侵边,而今却已收服北方三城,隐有进一步侵略之势。
朝中为此争论不休,派谁去合适,机动权利大小,所率军队几何…
萧凉看着众人有来有往,并未出声,只是侧了身看向上首,齐恒的脸隐在玉藻后,可萧凉感受到了他直视的目光。
也许所有人都认为,皇上百般信赖相国,万分倚重大人,但萧凉明白,从奶娘事件之后,他们再无信任可言。
“皇上,我愿率军平定北方祸乱。”萧凉开口的那刻,群臣忽的闭嘴,空气一时安静,呼吸可闻。
齐恒笑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那就有劳相国,朕和百官静待相国凯旋。”群臣附和。
萧凉眸光深沉,皇帝神色不明,百官心思各异,君臣不相容,也终于摆上了台面。
群臣心中想的无非是,相国大人可会拥兵北境,再次上演七年前的那一幕?半年时间,宫城在握。
而齐恒心中想的是,京中归我,北境和兵马都送你,也算报你多年情谊。只要你不进犯京城,我就容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