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伤病
偏就这时,张老太医进来了,齐恒这几日算是领教了他的厉害,并不敢惹,迅速起了身立在一旁。
老太医见到萧凉已醒有些意外,立刻摆了脸色,去窗边取了支窗,一块略厚的木板,走过来,“伸手!”
萧凉有些尴尬,但也不敢忤逆,乖乖伸了手。
齐恒想要阻止,被老太医闲闲的看了一眼,也不敢妄动了。
“啪”重重的一板子落下来,手心迅速起了红。
齐恒还是想要阻止,板子已经又落了,连着四下就隐约肿了,可见下了狠手,萧凉没有动,老太医又打了五下才住手。
萧凉顾不得一双手又痛又麻,赶紧道歉,老太医也没理。
齐恒不知道,他是看萧凉给自己按腿不满意,还是对萧凉本就不满,打过了也没解释,又转身出去了,一时有些气恼,“哪有这样当臣子的?”
萧凉挨了打也只是笑,“老头子憋着气好几天了,十下已算是非常克制。”
齐恒白他一眼,“都是你把他惯坏了。”叹口气去翻萧凉的手,已经完全肿起来了,连忙叫人取冰块来,还有空想着以后支窗都换轻薄的。
萧凉此番醒来,虽然全身都不太舒适,但并不影响,少见的心情很好。
经年与齐恒互相提防,彼此过招,难得他主动求和,没了内心的戒备,整个人松弛而自在。
未几,老太医拿着汤药进来,齐恒连忙去接,生怕老人家手抖给摔了。
老太医看了眼齐恒,递了过去,索性站在门口,看他端过去喂萧凉,理由是手还肿着。
萧凉到底不自在,拿过来一口喝了,末了还加了句,“真没什么事。”
“是么?”手里还是那块厚板子。
萧凉从小到大都没被这么威胁过,一块板子就不敢轻举妄动,可是三十年里头一遭。
齐恒赶紧出来圆场,“张太医您别生气,朕帮您看着相国,保证好好养着。”还顺势抽走了板子。
萧凉就只是笑,被老人家一瞪,才收敛起来。
老太医诊了好一会的脉,才问萧凉,“你可知你的身体状况?”
萧凉低头轻笑,闲闲开口,“伤了肺腑,八成好不了了,腿可能也不太方便,别的养养就行。”
老太医收了手,“哼,你可知那枪若再偏半寸,你就交代在那了。”
浑不在意,“我知道,这不是躲开了点,战机再好都没追…”
齐恒听出了眉目,有些手抖,“所以…这是你没追击的原因?”
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好像说的别人,“是啊,要是我阵前忽然死了,那这十多万大军可就回不来了。”
萧凉率领十五万大军平乱,几番战事下来,折损了近四万人,而北凉三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逃走者还不足两万人。
老太医倒是没说话,取了根银针,也没斟酌就送进了萧凉的身体。
萧凉全身一震,口中压抑着破碎呻吟,汗大颗的落下来。
约摸半盏茶,才收了针,“你再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我就扎瘫了你。”
萧凉自以为耐力很好,也忍不住的大口喘气,连着声音都有些颤抖,“萧凉受教了。”
饶是齐恒领教过这老太医的嚣张,今次却在自己眼前如此对萧凉,还是忍不住,“张太医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多少有点以下犯上,老头却并不收敛,“老夫自有分寸,只怕皇上未必有。”
萧凉还没缓过来,又喘了口气才开口“齐恒,你出去。”补了句,“去批折子去。”
齐恒本就气得不轻,偏萧凉还护着对方,“这老头以下犯上,嚣张固执,你还护着他,我就不信举国找不出比他医术好的。”
“你别管,出去吧。”没有力气。
少年人气得不行,出去还摔了门,但也没忘拿走了那块板子。
“我开了你膻中大穴,若是你肯老实听话,老夫保你三年无虞。”
萧凉低着头,轻笑,“三年,够了,多谢。”
“你的腿怕是不能完全恢复,但若是好好将养,也能站得起来。”
“我知道,猜也如此。”
“那你知道,每到阴雨变天都会疼?”
萧凉眼含意外,“唔”了一声,“反正也没多久可疼了。”
“我要是老相爷,非得再抽你一顿不可。”
萧凉还是笑,“我刚还挨了您的打,怎么想不认账了?”
老头子哼了一声,“那是因为你今天格外少打一些。”
“我得在床上躺多久?”
“你要是这双腿不想要,立刻可以出去,”老太医明知道萧凉的意思,偏要呛他一句才算,“你腿伤了筋骨,起码要养三个月,不过伤口愈合了,可以坐轮椅出去。”
“好。”
萧凉脾气向来不错,大多时候人也温和有礼,英年或将早逝,实在让老头子有些意难平,可他到底什么都没说,出了门。
萧凉想象着齐恒在御书房批奏折的样子,那个小女孩终于长成如今的帝王。小阿颜啊,命运殊异至此,我们到底无可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