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父子兄弟与母子情深
初秋的晨雾还未散尽，餐桌上已摆好了温热的豆浆和刚出锅的肉包。T生正帮小苹果整理着肩上的书包，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书包上磨损的边角——那是小苹果从高一用到现在的书包，侧面还印着他最爱的篮球明星海报，如今色彩已有些黯淡，却承载着这个少年三年的青春印记。“今天数学周测，别太紧张，按平时的节奏来就行。”T生拍了拍小苹果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兄长般的随意，全然没有传统父子间的严肃拘谨。
小苹果点点头，抓起一个肉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应：“知道了爸，昨晚最后一套模拟卷我复盘完了，那道解析几何的辅助线画法我总算摸透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拿桌上的牛奶，余光瞥见母亲正站在厨房门口，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小苹果心里一暖，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妈，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看着眼前这对以“兄弟”相称的父子，我的思绪不禁飘回了多年前。小苹果出生那年，我刚满二十七岁，本该是人生中最明媚的年纪，却深陷在一段糟糕的婚姻里。丈夫的精神摧残，浑浑噩噩不学无术，生活是一地鸡毛，把曾经那个爱穿碎花裙、喜欢哼着歌的自己，磨成了一个整日愁眉苦脸的怨妇。直到小苹果的哭声划破产房的寂静，我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突然觉得有了活下去的底气。
小苹果七岁那年，我终于下定决心结束那段错误的婚姻。离婚那天，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我牵着小苹果的手走出民政局，他仰着小脸问我：“妈妈，我们以后去哪里呀？”我蹲下来，擦了擦他脸上的雨水，强忍着眼泪说：“我们去一个只有开心的地方。”那之后的日子，我们母子俩挤在一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我白天忙着上班，起早贪黑，晚上工作完再回到幼儿园去接小苹果，那会小苹果已经是要园中倒数一个或是第二个在校园生。每每他看到我去接他时，心里边充满着激动，在回家路上不停地叨着园里的趣事。。。我们一起买菜做饭，娃在厅里乖乖地玩玩具或是学习，两人吃着香喷喷的饭饭，卸下一天的劳累，完了再忙活着家务事，妥妥地进入梦上。小苹果总是很懂事，放学回家后会自己写作业，还会搬个小板凳坐在我旁边，帮我递剪刀、穿线，嘴里念叨着：“妈妈，等我长大了，我养你。”
那些年的艰辛，如今想来仍历历在目。有一次我发烧到39度，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小苹果踩着小凳子给我倒水，还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用湿毛巾敷在我的额头上。他小小的手拿着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我的脸颊，嘴里轻声说：“妈妈，快点好起来呀。”那一刻，我抱着他哭了很久，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就是这个小小的身影，陪着我走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看着我从一个天真少女变成了饱经沧桑的母亲，也陪着我一步步走向了光明。
遇到T生是在小苹果十岁那年。那天在出差过程中遇到的精英骨干，加之刚好是栗子夫妻的好友。一来二去，我们渐渐熟悉起来，T生很喜欢小苹果，常常会带他去公园打球、给他辅导作业。小苹果也很依赖他，没过多久就主动喊他“T叔”，后来干脆跟着我一起，叫他“T生”，两人相处得像兄弟一样。
记得有一次小苹果生日，T生特意请假带我们去游乐园。那天小苹果玩得特别开心，晚上回家的路上，他趴在T生的肩膀上，小声问：“T叔，你会做我的爸爸吗？”T生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小苹果的眼睛说：“我会努力做一个好爸爸，也会好好照顾你和妈妈。”那一刻，我看着他们俩，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不久后，我们组建了新的家庭，T生用他的温柔和体贴，治愈了我过去所有的伤痛，也给了小苹果一个完整的家。
小宝乐乐的出生，是这个家最幸福的时刻。小苹果盼了好久能有个弟弟，乐乐出生那天，他特意请了半天假去医院，隔着保温箱小心翼翼地看着弟弟，眼神里满是欢喜。从那以后，小苹果就成了家里的“小大人”，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乐乐，帮我给乐乐换尿布、冲奶粉，还会给乐乐讲童话故事。有一次乐乐半夜发烧，小苹果主动提出和我们一起去医院，一路上都紧紧抱着乐乐的小被子，嘴里念叨着：“弟弟要快点好起来呀。”
随着小苹果升入高中，尤其是进入高三后，T生外出出差的次数越来越少。作为一个常年奔波的技术骨干，他以前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外地，可自从小苹果进入高考倒计时，他主动向公司申请调整了工作岗位，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了家庭。用他的话说：“这可是咱儿子人生的关键节点，我这个‘兄弟老爸’必须在场。”
每天晚上，书房里总会亮着两盏灯。小苹果在书桌前刷题，T生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处理工作，偶尔抬头看看小苹果，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遇到小苹果难题解不出来的时候，T生会走过去，和他一起趴在书桌上分析题目，两人时而争论，时而小声探讨，完全不像父子，更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看到书房里的灯光，悄悄走过去，发现小苹果靠在T生的肩膀上睡着了，T生正小心翼翼地给他盖毯子，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小苹果也确实没让我们失望。上了高中以后，他越来越有男子汉的样子，不仅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还主动帮我分担家务。每天早上他会比我早起十分钟，把客厅打扫干净；晚上我下班回家，他已经把饭菜做好了，虽然味道算不上惊艳，但每次都能让我心里暖暖的。有一次我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心情不好，小苹果拉着我坐在沙发上，像个小大人一样跟我探讨人生：“妈，你别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就像我考试一样，只要自己尽力了，就问心无愧。”
周末的时候，我们一家人总会一起去公园散步。小苹果会和T生一起打打篮球，乐乐在旁边跑来跑去，我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心里满是幸福。有一次散步时，T生突然说：“还记得小苹果刚上小学的时候，总是跟在我们身后跑，现在都比我高了。”小苹果听到后，笑着说：“爸，以后换我保护你们。”那一刻，我看着小苹果挺拔的背影，突然觉得他真的长大了。
高考倒计时100天的那天，正好是小苹果的月假。下午我们送他回学校，乐乐也跟着一起去了——自从乐乐懂事以来，就一直把小苹果当成偶像，哥哥说的话他都奉为圣旨，哥哥做的事他都要模仿。车子驶进校园，小苹果帮乐乐理了理帽子，说：“老妹，在家要听爸妈的话，等哥哥高考完，带你去游乐园玩。”乐乐用力点点头，眼里满是崇拜：“哥，你一定要考个好大学！”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突然叹了口气：“看着孩子大了，我不免觉得我们也老了。现在都有一种一天天看着娃娃背影的感觉，感觉很快他要出巢了。这一天我很早之前就想过，但真到了这一天，真心舍不得。”说着说着，眼泪就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T生赶紧从副驾驶座上递过来一张纸巾，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雏鸟长大了，终究要离巢的，你先缓缓，这不还有我嘛！咱们才是陪伴最长久的关系，娃娃们一个个离巢后，会开启他们自个的新篇章。你老公我，可是会一直陪着你的，不要太难过了。”
后座的乐乐听到我们的对话，赶紧放下手里的平板，探过身子说：“妈妈，不要太难过了，爸爸陪着你，我们以后长大了也会经常回家看你们的。我们有好几兄弟，以后和表哥表弟可能会经常在一块的，你们要早点习惯噢！”听着乐乐这没心没肺的话，我忍不住破涕为笑，心里的难过也消散了不少。
从那天起，家里的氛围变得更加紧张却又充满温情。T生特意买了一个倒计时日历，每天早上都会和小苹果一起撕下来一页，然后击掌加油。我则变着花样给小苹果做营养餐，今天炖鸡汤，明天做红烧肉，就怕他营养跟不上。乐乐也学着我们的样子，每天晚上都会给小苹果发一条微信：“哥，加油！”
有一次小苹果周末回家，看到我在厨房忙碌，突然从背后抱住我：“妈，你辛苦了。”我转过身，发现他眼里含着泪：“妈，我知道你和爸为我付出了很多，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摸着他的头，眼泪也流了下来：“傻孩子，妈妈不求你考多好的成绩，只要你健康快乐就好。”
高考前一个月，学校组织了一次家长会。班主任在会上说，小苹果的成绩很稳定，只要正常发挥，考上重点大学没问题。会后，班主任单独找我谈话，说：“小苹果这孩子特别懂事，上次我找他聊人生规划，他说想报考计算机专业，因为以后想研发一款能帮妈妈做家务的机器人，让妈妈不用那么辛苦。”听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这个从小跟着我吃苦的孩子，心里一直惦记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