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晨雾里的拉锯战
城市还浸在晨雾里的时候，我床头的闹钟就准时响起了。那刺耳的铃声像一把小锤子，敲碎了被窝里最后一丝暖意。我闭着眼睛摸索着关掉闹钟，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床上，每一寸肌肤都贪恋着被褥的柔软。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路灯还亮着，晕出一圈圈模糊的光，不用看也知道，此刻的气温肯定冻得人缩脖子。
成年人的早起，从来都不是靠什么意志力，而是靠“五斗米”撑着的。每月的房贷、孩子的学费、一家人的生活费，像一座座小山压在肩上，容不得你有半点懈怠。我常跟老唐开玩笑说，我们就是围着生活打转的“牛马”，早起晚归，不敢停歇，只为了能让那“五斗米”安稳落进锅里。可即便心里清楚这些，真要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还是要经历一番天人交战。
“再赖三分钟，就三分钟。”我在心里默念着，把脑袋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可刚过了一分钟，就猛地坐起身——不行，轩轩的早餐还没做，要是晚了，他上学该赶不上早自习了。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卫生间，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厨房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驱散了些许寒意。我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面包，煎锅热了油，磕入鸡蛋的瞬间，“滋啦”一声响，金黄的蛋液慢慢凝固，香气很快弥漫开来。轩轩的生物钟早已被多年的学业磨得精准无比，我这边刚把早餐摆上桌，他就背着书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妈，早。”他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拿起三明治和牛奶就往门口走，“今天早自习要默写单词，我得早点去背。”我跟在他身后，帮他拉好羽绒服的拉链：“路上慢点，注意安全，中午记得吃食堂的热菜。”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推开门就融进了晨雾里，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家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客厅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我看了看时间，六点四十五分，离乐乐出门还有四十五分钟。乐乐的学校就在小区对面，步行五分钟就到，所以不用像轩轩那样赶早。以前老唐不出差的时候，总会负责叫乐乐起床，帮他梳好头发，看着他吃完早餐再送他出门。可这阵子老唐去了邻省的工地，说是要赶一个桥梁项目的工期，家里的重担就全落在了我肩上。
我走到乐乐的房门口，轻轻推开门。小家伙正蜷缩在被窝里，小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呼吸均匀而绵长。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斑，看着他熟睡的样子，我心里的柔软瞬间被触动——这可是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宝贝啊。可一想到他昨天迟到被老师叫家长的事，我就硬起了心肠，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乐乐，起床了，该上学了。”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就又不动了。我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去厨房收拾碗筷。等我忙完手里的活再过来，发现他居然把被子裹得更紧了，像个蚕蛹一样。我提高了音量：“乐乐，快点起床，再不起就要迟到了！”这次他总算有了反应，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迷离地看着我，小嘴撅着：“妈妈，被窝里好暖和，我不想起。”
我坐在床边，帮他把被子掀开一点：“妈妈知道被窝暖和，可上学不能迟到啊。你看哥哥，早就已经出门了。”他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坐起身，可刚一碰到冷空气，就又缩了回去，重新钻进了被窝：“妈妈，今天好冷啊，我能不能晚点去？就晚十分钟，老师不会说我的。”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七点十五分了。我的通勤时间要四十分钟，要是再等他，肯定会迟到。我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跟他说：“乐乐，妈妈要去上班，不能一直等你。你现在自己起床，洗漱完把桌上的早餐吃了，然后自己去学校，好不好？妈妈把早餐给你热在锅里了，记得吃的时候小心烫。”
他从被窝里探出头，眨着大眼睛看着我：“妈妈，你放心，我肯定能七点半出门的，不会迟到。”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我心里半信半疑，但也实在没有时间再跟他耗着了。我帮他把衣服放在床头，又叮嘱了几句，就转身去换衣服准备出门了。
走出家门的时候，晨雾已经散了不少，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像我一样赶着上班的“打工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些许疲惫，却又脚步匆匆。我坐上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时不时拿出手机看家里的监控。
七点三十分，监控里的乐乐还没有起床，床上空荡荡的——哦，不对，他是滚到了床底下，正抱着枕头睡得香。我心里一紧，赶紧给他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等到第三次打过去的时候，电话居然关机了。那一刻，我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这孩子，居然还关机！
我强压着怒火，通过家里的智能音箱跟他对话：“乐乐！醒醒！现在都七点四十分了，你怎么还在睡觉？手机还关机，你想不想上学了？”音箱里传来他迷迷糊糊的声音：“妈妈，我在换衣服了，别催。”我知道他在撒谎，但也没办法，只能跟他说：“快点！再不起真的要迟到了！”说完，我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手头的工作上，毕竟要是上班迟到，扣的全是真金白银。
可刚过了十分钟，我的微信就响了，是乐乐的班主任王老师发来的消息：“乐乐妈妈，乐乐还没到学校，请问是什么情况呢？”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开监控。只见乐乐正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穿着袜子，还一边哼着小曲，完全没有一点要着急的样子。我气得血压都升高了，对着智能音箱大喊：“乐乐！你快点！王老师都在学校等你了！你想让老师批评你吗？”
这次他总算有了点紧迫感，加快了速度，穿好衣服就往门口跑。看着监控里他消失的身影，我才松了口气，可心里的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我给王老师回了条消息，跟她道歉，说乐乐马上就到，是因为早上起晚了。王老师回复说：“乐乐妈妈，乐乐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三次迟到了，早上的早读课很重要，能培养孩子的语感，还是要让他早点来学校。”看着老师的消息，我心里又愧疚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