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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烂中的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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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元旦省亲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元旦省亲

转眼间,日历已经撕到了十二月末,窗外的梧桐叶落得只剩光秃秃的枝桠,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预告冬天的深寒。离元旦还有三天,我对着手机里和小 Z、小 P约好的行程表发呆——原本计划元旦当天先去小 Z家看看阿姨,给她带些沙市特产的蜜橘,再一起去江边晒晒太阳。小 Z上周还说阿姨精神好的时候,总念叨“以前带小 Z在江边捡贝壳,现在俩娃都没见过真正的江滩”。

可就在出发前一天的傍晚,我刚把给阿姨准备的羊绒围巾装进包里,手机“叮咚”响了一声。点开朋友圈,小 Z那条新动态像根冰锥扎进眼里:“老母亲一路走好,愿天堂没有疾病。”配着一张黑白照片,是阿姨抱着小时候的小 Z,背景里是老家那棵歪脖子梧桐树。

我握着手机站在玄关,玄关的暖灯明明亮亮,却照不暖指尖的冰凉。前几天和小 Z通电话时,她还说阿姨能喝下半碗小米粥了,说等我到了,要一起给阿姨读她年轻时的日记。怎么突然就……手机屏幕在掌心发烫,我却觉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哽咽。

旁边的 T生递来一杯热水:“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我把手机递给他看,他沉默着接过,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可当它真的到来时,还是让人猝不及防。就像小时候冬天里突然泼在地上的水,眨眼就冻成了冰,连带着心里也结了层霜。

原本想立刻给小 Z打个电话,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半天,终究还是收了回来。想象着她此刻可能正坐在灵堂前,面前摆着阿姨的遗像,手里捏着阿姨织了一半的毛衣——上次视频时,阿姨还说“要给小的织件红色的,过年穿喜庆”。这时候的安慰太轻,说什么都像隔着层纱,不如让她安安静静地和母亲告个别。

我点开和小 Z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敲。想写“节哀”,觉得太生硬;想写“有需要随时找我”,又怕给她添负担。最后只发了句:“小 Z,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你要记得,你陪着阿姨走过了最后一段路,她一定很安心。我们明天就到沙市,有任何事,我们都在。”

消息发出去后,像沉进了深海,半天没有回音。直到深夜十二点,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小 Z的回复:“谢谢。这几天要处理后事,等忙完了,咱们再好好说说话。”后面跟着个小小的拥抱表情,看得人鼻子发酸。

我把给阿姨的围巾取出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柜上。想起小 Z说过,阿姨总念叨“冬天脖子不能受凉,年轻时在电子厂上班,车间里漏风,老了才总脖子疼”。现在这围巾用不上了,可摸着那软软的羊绒,好像还能想起阿姨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那是被岁月磨出来的,却总带着暖意。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总想起阿姨。想起小 Z发过的视频里,阿姨给俩娃削苹果,苹果皮连成一长条不断;想起她坐在沙发上追剧,看到感人处会偷偷抹眼泪,被娃发现了就说“眼睛进沙子了”;想起她总说“等我好了,要去小 Z妹妹家看看,她种的月季开得旺”。一个人这辈子,好像就围着“孩子”“家人”转,到最后连离开,都选在了快过年的时候,大概是怕耽误孩子们过春节。

也想起自己老妈中风那年。那天接到医院电话时,我正在开一个重要的会,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会议记录本上,墨水晕开一个黑团。跑到医院时,老妈躺在病床上,脸歪着说不出话,看见我就掉眼泪。那半个月,我白天在医院守着,晚上回家查康复资料,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直到老妈能含糊地叫出我的名字,我才在走廊的长椅上哭了一场。

那时候才懂,至亲的生死,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它像一根无形的线,一头拴着生者的惦念,一头牵着逝者的余温。就像小 Z现在,心里一定既有“妈妈终于不用再疼了”的释然,又有“再也没人等我回家吃饭”的空落。

第二天收拾行李时,我把给阿姨的蜜橘换成了几沓黄纸——小 P说沙市的习俗,奔丧要带些纸钱,算是给逝者的“路费”。T生看着我把黄纸放进包里,轻声说:“要不我跟领导再说说,多请几天假?你这状态,怕是玩不安心。”我摇摇头:“不用,原本就是要回去看看的,现在更该去陪陪小 Z。”

元旦假期其实只有三天,但我提前跟领导申请了一周假。领导看着我递过去的请假单,叹了口气:“家里有事就去吧,工作的事别太挂心。”我知道他是想起了去年他老父亲走的时候,也是请了半个月假。成年人的世界,谁不是背着一堆责任往前走,偶尔停下来喘口气,总有人能懂。

出发前给公公婆婆打了电话,原本想接他们一起回老家,老太太在电话里直摆手:“元旦到处都是人,我跟你爸在深圳逛公园挺好,你们带娃路上小心点。”挂了电话,看着阳台上周公公正给兰花浇水的背影,突然觉得安心——他们愿意留在熟悉的地方,也是一种踏实。

我和 T生带着两个娃娃,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背着装满零食和绘本的背包,挤上了去长沙的高铁。大娃刚上小学,一路上抱着本漫画书看得入迷;小娃才三岁,坐了半小时就开始闹着要下车,T生把她架在肩膀上,在过道里来回走,嘴里念叨着“看,那边有个小哥哥在玩奥特曼”。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时候坐绿皮火车去深圳看妈妈,爸爸也是这样把我架在肩膀上,车厢里的泡面味混着汗味,却觉得是世上最安心的味道。

到长沙时已经是下午,我们住的老房子是公公早年单位分的,在顶楼,没有电梯。T生扛着大行李箱,我抱着小娃,大娃跟在后面一步一挪地爬楼梯,爬到三楼就蹲在地上喊“腿断了”。打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涌出来,墙角的蜘蛛网上还挂着去年的落叶。T生放下行李就去开窗,大娃拿起扫帚要帮忙,结果把蜘蛛网扫到了头上,吓得直跳脚,倒把我们都逗笑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给小 P发消息:“我们到了,附近有家湘菜馆,要不要带娃过来聚聚?”小 P秒回:“就等你这话!我家就在隔壁小区,十分钟到。”

没过多久,门铃就响了。小 P穿着件驼色大衣,一手牵着上幼儿园的小宝,一手拎着个保温桶,身后跟着她上初中的大娃。“给娃带了点银耳羹,刚炖好的。”她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小宝就挣脱她的手,跑到我家小娃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颗糖:“给你吃,草莓味的。”

两个小的立刻凑到一起,一个举着糖比划,一个流着口水盯着看;大娃们则凑到阳台,头碰头说着什么,时不时传来“我们班也有个男生总爱打游戏”的笑声。T生在厨房找碗盛银耳羹,我和小 P坐在沙发上看着孩子们,突然觉得这样的画面真好——生活再难,总有这些热热闹闹的瞬间能接住你。

“你看你家大娃,跟 T生越来越像了,连笑起来嘴角歪的弧度都一样。”小 P戳了戳我的胳膊,眼里闪着笑。我看着厨房里 T生给大娃递勺子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刚认识 T生的时候,他总说“我不太会带娃”,现在却能熟练地给小娃擦嘴,给大娃讲数学题。日子就是这样,慢慢把两个陌生人磨成一家人。

菜上齐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剁椒鱼头冒着红亮的油光,小炒黄牛肉喷香,还有一碗蒸水蛋,是特意给小娃点的。小 P的大娃夹了块鱼头给我家大娃:“这个不辣,你尝尝。”两个孩子立刻聊起学校的事,从班主任的口头禅说到运动会的项目,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我家大的刚上初中那会,天天跟我闹着要转学,说同学都不认识。”小 P给小宝喂着水蛋,语气里带着点感慨,“现在倒好,跟你家大的聊得比跟我还亲。”我笑着说:“小孩子的友谊比咱们想象的结实,昨天还说‘不认识’,今天就能勾着肩膀去买辣条。”

聊到近况,小 P扒了口饭说:“我家小的上幼儿园后,我总算能喘口气了。之前天天围着他转,现在找了个兼职,白天去花店帮忙,既能赚钱又能看花草,挺好。”她眼里的光比上次见面时亮多了,上次在深圳见她,还总说“天天带娃带得脑子都锈了”。

问起她的感情事,她舀了勺汤慢慢喝着:“桃花那边,我想再等等。之前总觉得‘该找个人搭伙过日子’,现在觉得一个人带着娃也挺好,遇不到合适的,就不勉强了。”我点点头,其实日子过得好不好,从来不是看身边有没有人,是看心里有没有劲。

T生去买单的时候,小 P凑到我耳边,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看你跟 T生,现在越来越默契了。上次去深圳,你们俩说话都带笑,这会更是甜得发腻。”她挤了挤眼睛,“加油啊,好日子在后头呢。”我心里暖烘烘的,朋友的祝福就像冬日里的阳光,不用太烈,却能熨帖人心。

临走时,小 P抱了抱我:“明天葬礼别太难过,阿姨这一辈子苦够了,现在是去享福了。”我点点头,看着她牵着两个娃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串连在一起的省略号——日子还长,总有未完待续的故事。

回到长沙的老房子,T我给两个娃洗澡,我拿着抹布擦桌子。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影子。大娃突然从房间跑出来:“妈妈,明天去外婆家,能给我带个奥特曼吗?外婆肯定没见过。”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当然可以,外婆见了肯定说‘这小家伙真精神’。”

第二天一早,我们带着娃去娘家。老房子在县城的老街上,门口有棵老樟树,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刚走到巷口,就看见老妈站在门口张望,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的还是我去年给她买的那件枣红色棉袄。

“我的乖孙哟!”她一把抱住扑过来的大娃,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大娃被她抱得有点懵,举着手里的奥特曼:“外婆,这个会发光。”老妈抹了把眼泪,接过奥特曼翻来覆去地看:“真好看,比你妈小时候玩的布娃娃强多了。”

老爸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个围裙:“快进来,鸡刚炖好。”他看见小娃,立刻把围裙解了,伸手要抱:“让外公抱抱,都长这么高了。”小娃怯生生地躲到我身后,老爸也不恼,笑着去抽屉里翻糖:“外公这有大白兔奶糖。”

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着老妈刚洗的床单,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墙角的月季开了朵孤零零的红花,是老爸特意搬到向阳处的。老房子里的一切都没变,连桌上的搪瓷杯都还是我小时候用的,杯身上印着“劳动最光荣”。

老妈拉着我的手坐在沙发上,摸了摸我的脸:“瘦了,是不是带娃太累?”我说:“不累,俩娃都乖。”她叹了口气:“你小时候也乖,放学就帮我喂猪,现在倒好,要自己带俩娃,还要上班。”说着又抹起眼泪。

老爸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咚咚”的切菜声混着抽油烟机的轰鸣,像一首热闹的歌。他宰了只自己养的走地鸡,说要给我补补;又从坛子里捞了酸菜,说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我去厨房帮忙,看见他把鸡剁成块,放进砂锅里,又撒了把枸杞:“你妈说这个补气血。”

“妈现在身体怎么样?”我看着他往灶里添柴,火苗“噼啪”地跳。老爸顿了顿:“比去年好点,能自己走路了,就是记性差,刚说过的事转头就忘。”他往锅里加了瓢水,“你别担心,我天天陪她去散步,晚上给她按摩腿。”

正说着,姨拎着个竹篮进来了:“我带了点刚蒸的糖包子。”她把篮子往桌上一放,就系上围裙进了厨房,“你爸这刀工不行,还是我来炒酸菜。”姨的厨艺是出了名的好,以前过年,一大家子的菜都是她掌勺。

她切酸菜的动作又快又稳,刀刃碰到砧板发出“笃笃”的响,酸菜的酸香立刻漫了满厨房。“你小时候总说姨炒的酸菜配粥最好吃,今天多炒点。”她回头冲我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菊花。

不到一个小时,一桌子菜就摆上了桌。砂锅里的鸡汤冒着热气,油花在表面凝成一圈;酸菜炒得油亮,配着白粥正好;糖包子暄软,咬一口能拉出丝。T生喝了口鸡汤,直夸:“爸这鸡炖得真香,比饭店里的还鲜。”老爸笑得眼睛都眯了:“自家养的,当然香。”

小娃拿着个糖包子,吃得满脸都是糖霜,老妈用手帕给她擦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大娃和老爸聊得投机,问起“外公小时候有没有挨过老师骂”,老爸说得眉飞色舞,把自己上学时逃课去掏鸟窝的事都讲了。

姨拉着我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地响。她说:“你妈昨天就开始念叨,说要给你晒被子,怕你睡不惯。”我看着她沾着泡沫的手,突然想起小时候她给我梳辫子,也是这样温柔的力道。

“明天去小 Z家,别穿太鲜艳。”姨给我递了块抹布,“带包纸巾,别在人家面前哭太凶,小 Z现在最需要人撑着。”我点点头,姨总是这样,什么都替人想到。

饭后,姨说:“明天你们去忙,让 T生带着娃来我家,我给他们做甜酒冲蛋。”T生笑着说:“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大娃立刻举手:“我要吃两个蛋!”逗得大家都笑了。

夜色渐深,老房子里的灯昏黄又温暖。老妈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小娃的一只袜子;老爸在给她盖毯子;俩娃在房间里玩积木,笑声叽叽喳喳的。T生坐在我身边,轻轻握了握我的手。我知道,明天要去参加葬礼,要面对离别,但此刻身边的温暖,足够支撑我们走过所有难走的路。

就像老话说的,日子是往前过的。有离别,就有相聚;有眼泪,就有欢笑。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心里的惦念还在,日子就总能过出暖意来。

章节目录 199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19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