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小Z母亲的葬礼

和小 P同乘一车，颠簸一个半小时，总算抵达了小 Z的老家。刚进村口，哀乐便顺着风飘了过来——这曲子平日里听着只觉肃穆，此刻撞进心里，却漫出说不清的酸楚。小 P的母亲当年也是因癌症离世的，这样的场景于她而言，或许更像一把尘封的钥匙，轻易就能打开相似的伤痛记忆；而我曾有过险些失去母亲的经历，虽不及她深切，倒也能咂摸出几分共情的滋味。

山路本就曲折，导航指的路更是绕得像打了结，好在小 P车技稳当，方向盘在她手里转得利落，顺顺当当就找到了停车的地方。我们在附近的花圈店订了花圈，又搬了几箱纸钱，两人并肩扛着东西往村里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陪着我们走进灵堂。

小 Z正趴在灵前的蒲团上哭，肩膀抽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泪把前襟洇出好大一片。她老公一直蹲在旁边，时不时递张纸巾，或是轻轻拍她的背；不远处，小 Z的哥哥正拿着纸笔和亲戚核对流程，兄妹俩一个顾着情绪，一个撑着场面，倒把家里的事打理得有条有理。看着这光景，心里忽然松了点——阿姨走的时候，大抵是安心的吧。儿女都成了家，小日子过得扎实；小两口又这般恩爱，家里的事有人扛、心里的苦有人懂，也算没什么牵挂了。就像我家那位长辈，当年走得突然，好在子女们如今都过得安稳，也算是种慰藉。

给阿姨磕了头，又跟笑 Z夫妻俩说了句“节哀”，我们便到旁边的空屋歇着了。听着外面忙忙碌碌的脚步声、说话声，小 P忽然叹了口气，说起她母亲走前的日子。有些记忆就是这样，平时藏得好好的，一遇到相似的场景，就会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她说话时声音很轻，眼睛望着窗外，我知道，那些藏了多年的伤感，又被勾起来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话，以前只当是句老话，真到了跟前才懂，那是剜心的疼。父母一辈子都在为儿女忙：小时候怕饿着冻着，大了怕学坏、怕找不着对象，好不容易等儿女成家立业，能松口气享几天福了，却没机会了。这空缺，活着的人怕是要好多年才能慢慢填起来。

说起来也怪，爷爷奶奶那一辈，大多能活到八十多，日子清苦却少病痛；到了爸妈这代，刚过六十就容易出毛病。经济是越来越好了，医疗也在进步，可怎么感觉大病来得越来越早？我们这代人夹在中间，一边看着长辈的遗憾，一边扛着家里的担子，除了叹口气，更得琢磨琢磨：往后得好好过日子，把健康攥在手里才行。

葬礼的流程走完，我们便准备返程。小 P记挂着家里的孩子，送我到老家门口后，就直接往沙市赶了。我刚下车，就听见姨家院子里传来笑声——这声音和上午的哀乐一对比，突然让人觉得鼻子发酸。

院子里果然热闹：老爸抱着小外孙，姨父在旁边逗着小家伙直乐；T生正和小苹果在花园里打乒乓球，小苹果的球技在T生的教导下一点点进步。清一色的男的围着球台笑，球拍撞球的“砰砰”声混着笑声，脆生生的。小娃被哥哥的样子逗乐了，在老爸怀里手舞足蹈，小胳膊小腿乱蹬，那模样一看就知道，将来准是哥哥的“小尾巴”，哥哥去哪他去哪。

正看得入神，姨从厨房探出头来：“别玩啦，吃饭咯！”球局一散，大伙都往屋里涌。一桌子菜刚摆好，香味顺着热气往上冒：红烧鸡爪油亮亮的，咬一口能抿出胶质；土鸡汤炖得乳白，飘着层金黄的油花；黄鳝是现杀的，炒得焦香；辣椒炒肉更是下饭，青椒脆、肉片嫩；还有刚从菜园摘的青菜，清清爽爽的。看着这一桌子家乡味，刚才的伤感淡了些，食欲却一下子涌了上来。

回到家后，我忍不住问 T生：“这次在老家待着，感觉怎么样？”他正帮大宝擦着额头的薄汗，闻言笑着回头：“很开心。家人们都热热闹闹的，说话不用设防，浑身都松快。你看哥嫂就不用说了，他们真诚又善良，都是高知人才。家里长辈们也都和善，说到底还是我眼光好，挑对人了。”说完自己先乐了，嘴角翘得老高，像个刚拿到糖的孩子，眼里的光亮得藏不住。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心里软乎乎的。原来嫁对人是这样的——不仅是两个人的琴瑟和鸣，更是能在对方眼里，看见自己被珍视的模样；而娶对人也是如此，连提起时的骄傲与满足，都带着暖融融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