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向光而行的日子

阳台的绣球花开得正盛，粉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一团团柔软的云。T生端着咖啡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我的腰：“在想什么呢？”我回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映出细碎的金光。“在想，有些花啊，就得挪到向阳的地方，才能开得这么好。”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没再追问。有些过往，就像埋在花盆底的旧根，不必时时提起，却实实在在地滋养着如今的生活。就像人们常说的，最好的报复不是声嘶力竭的控诉，而是不动声色地把日子过成别人高攀不起的模样。

曾经的曾经，我以为婚姻是避风港，却没想过自己会在那座围城里，跌进最深的泥泞。记得有年冬天，他在外赌输了钱，债主半夜砸门，我抱着年幼的小苹果缩在外头游荡，他在客厅里跟人讨价还价或是直接在外头长时间不归家。一大一小在外头游荡的那些个夜晚，恍于踩在雪地里，寒意从脚底板上钻进来，冻得人骨头疼。那时候的眼泪总是很廉价，掉在地上能砸出冰碴子，却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换不来。

最绝望的那次，是他把我刚取的工资偷偷拿走，因为车子的保养费出不起。当天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下午场麻将馆，晚上场麻将馆，通宵场麻将馆。我出门上班时问他：“你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过得舒服吗？”他抬起睡意朦胧的眼，骂了句“神经病”，就转身钻进了径直回了家门。

那些在黑暗中哭泣的夜晚，我常常坐在窗边看月亮。有时月亮被乌云遮住，就像那时的日子，看不见一点光亮。我不止一次想过，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直到那天，他因为一点小事对我动了手，看着镜子里红肿的脸颊，我突然就清醒了——有些黑暗，是你不主动走出去，就永远不会天亮的。

和前夫哥彻底分开那天，他带着小苹果拉着行李箱走出那个住了8年的家，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我没回头，很释然的离开，只是把钥匙放在了台阶上，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走出小区大门时，我给大哥打了个电话，声音忍不住发抖：“我终于出来了。”电话那头，她的哭声和我的混在一起，像一场迟来的释放。

重启光明之路的过程，比想象中更艰难。我租了个十几平米的单间，每天早早的送小苹果去了幼儿园，然后下班归来最后一个接小苹果归家。小家伙很是乖巧，在教室门口看到我的那一刻，简直是飞奔而来，兴奋的喊着“妈妈。。。”，那一刻，所有的辛苦都烟消云散了。

遇到 T生是在出差的旅途中，然后机缘巧合我们相互还是朋友的朋友，一回生，二回生的来来回回。。。

后来的故事，就像老电影里的情节，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他会在我下班时等在超市门口，手里提着刚买的菜；会在小苹果生病时，比我还着急地跑前跑后；会记得我不吃香菜，每次做饭都特意挑出来。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像走在顺风里，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小苹果第一次叫他“叔叔”时，他愣了半天，眼眶都红了。现在的他，早已成了小苹果口中的“T爸爸”，会陪孩子打球，会辅导作业，甚至比我还清楚小苹果喜欢什么口味的冰淇淋。有时候看着他们父子俩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我会恍惚觉得，这样的幸福，好像等了一辈子。

曾经的他不知我的好，总觉得我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他摔门而去时，从没想过我要独自面对满地狼藉；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时，从没想过家里还有等着他吃饭的妻儿。而现在的我，有自己的喜欢的工作，有疼我的爱人，有懂事的孩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依附他才能活下去的女人了。

一个寻常的工作日下午，我正在核对报表，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我的手指顿了顿——是前夫哥。我们已经快三年没联系了，最后一次说话，还是因为他没按时给抚养费，我在电话里跟他吵了一架。

点开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想看看儿子，有空吗？”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作响，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他当年不耐烦的脸。这些年，家里人一直劝我：“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孩子的爸爸，别让孩子心里有疙瘩。”我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每次想到那些难熬的日子，就觉得胸口发闷。

我回复：“只要孩子同意，我没意见。但我不想见你。”

他很快回了信息，说过阵子要去上海发展，这次见了之后，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回来。字里行间，少了些以前的戾气，多了点说不清的疲惫。

我想起他那些债务。离婚时，他仍旧欠了我大哥四十万块，每次提起，他不是说没钱，就是说我老问老问。这次我忍不住又提了一句：“大家都不容易，答应的事情，还是说到做到比较好。”

没想到，他的回复竟然缓和了许多：“我知道，到了上海发展好了，会还的。”

看着那行字，我突然有点恍惚。办公室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键盘上，暖融融的。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那些曾经插在我心上的刺，好像被这句话轻轻拔出来了一根，虽然还有点疼，却没那么钻心了。

下班回家，小苹果正在书房写作业。台灯的光晕落在他认真的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桌子：“爸爸想来看你，你愿意吗？”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嗯。”

“那你看看学习计划，有空的话，去他那边住几天也可以。”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你们自己沟通吧，妈妈就不掺和了。”

小苹果“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判断，或许我不该用自己的恩怨，去影响他的选择。

晚上 T生回来，我把这事跟他说了。他正在给小苹果削苹果，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笑着说：“应该的，毕竟是父子。”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递过来，“孩子心里有数，你别想太多。”

我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有个能懂你、支持你的人在身边，真好。

暑假很快就到了。小苹果和前夫哥约好，一起回趟两边的老家。出发前一天，我妈突然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些难以置信：“他……他来家里了。”

“谁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能有谁，小苹果的爸爸。”妈妈的声音有些激动，“分开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来咱家。带了好多东西，有我和你爸用的活络油，还有你爸最爱抽的那种烟。”

我握着电话，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跟我们说了些上海的事，还……还跟我们道歉了。”妈妈的声音顿了顿，“说以前是他不对，对不起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说不清的释然。早干嘛去了呢？当年那么混账，把好好的日子过得一团糟，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回头路可走。

缘分尽了，就是尽了。就像秋天的落叶，离开了树，就再也回不去了。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尤其是在你把人家的心伤透了之后。

更何况，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他喜欢灯红酒绿的热闹，我偏爱柴米油盐的平淡；他做事随心所欲，我习惯计划周全。三观不合的两个人，就算勉强凑在一起，也只会重蹈覆辙。

现在的我，很幸福。有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有个知冷知热的爱人，有个懂事听话的孩子。家里的冰箱永远是满的，阳台上的花总在开，晚上回家时，总有一盏灯为我亮着。这样的生活，是我曾经在泥泞里挣扎时，连想都不敢想的。

或许，我还该感谢他。如果不是他当年的放手，我怎么会遇见 T生，怎么会有现在的幸福？就像那句话说的，所有的失去，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没过几天，小苹果从老家回来了。他给我带了些外婆种的青菜，还有一瓶爸爸做的辣椒酱。“爸爸说，到了上海会努力赚钱，尽快把欠的钱还上。”小苹果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跟我说，“他还说，让你好好生活，别惦记他。”

我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知道了。”

晚上吃饭时，T生举杯：“为了新生活，干杯。”

我和小苹果也举起杯子，三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的月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餐桌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有些过往，就像窗台上的灰尘，偶尔擦擦就好，不必总放在心上。重要的是向前看，向光而行。毕竟，最好的风景，永远都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