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毒枭火并
民国二十七年,王维凯二十三岁时,王泌逝世。就在这一年,老五维凯经黑道上头面人物的引荐,结交了日寇驻祁县的日军小队长龟田次郎,为其推销毒品“料子”(海洛因)。
在为龟田次郎推销了一段时间毒品后,王老五觉得他为人刻薄,无利可取,于是骗走了他的一批毒品,长期躲着不见,借故拒付毒资。
民国二十八年,王维凯又投靠在日伪大汉奸、黑道上的头面人物、一个绰号叫“蚰蜒五”的太谷人魔下,大量贩卖其提供的毒品“料子”。那时的王维凯,人称“料子客王老五”,身带双把盒子枪,雇用本村绰号叫“一手则”(左手五指先天线疾,不能伸屈)的地痞为车夫,用马拉轿车,大批从太谷往秦村贩运毒品,在方圆几十里的祁县、太谷、平遥、文水、清源、徐沟倾销。一时间,王家两益堂宅院,成了他贩卖毒品“料子”的批发中心。
王维凯利用黑道上的恶势力,纠集四方地痞流氓,为他贩卖毒品的生意鸣锣开道、保驾护航。他对二道贩子保接保送,保障途中人货安全,但毒品价格说一不二。这样一来,王维凯就成为晋中平川上的大毒枭,一提起料子客王老五,如雷贯耳,如果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推销毒品,就必遭暗算,人财两空。由于王老五独霸地盘,扶植亲信,致使龟田次郎的毒品推销受阻,双方的矛盾加剧。
民国二十八年春天,王维凯二十四岁时,娶祁县城内梁巷高家次女为妻。高氏当时十七、八岁,天生丽质,妖媚艳丽,是黑道上的阔小姐,与三交九流都混得很熟。王维凯与高氏狼狈为奸,大贩毒品,掠取不义之财。民国二十九年,高氏生一男孩,乳名奴娃。孩子长的白白胖胖,只是略有斜视。王维凯有了儿子,一家三人过着花天酒地的糜烂生活,谁知好景不长。
民国三十年初复的一天傍晚,王维凯与“一手则”在太谷“蚰蜒五”家装妥一轿车“料子”,账房先生让结清新旧账目。王维凯和“一手则”像往常一样吃了晚饭,准备趁夜深人静返回祁县秦村时,“蚰蜒五”的老娘突然拦住王维凯,劝他今夜无论如何不要回去,等第二天白天再走。老太太手捻佛珠,慢条斯理地说:“王家老五,你听老婶说,昨天夜里我做了个恶梦,今天一早起来就求了一卦,结果是下下卦,《卦书》上说‘今夜凶神主西,不宜西行'。”王维凯坚持要走,说:“老婶儿您又讲迷信了,我走南闯北见的多了”,顺手拍了拍腰里别着的两把盒子枪,又说:“咱有这两个家伙在手,什么凶神恶煞都不怕,我们回祁县轻车路熟,满共才六、七十里夜路,一路上又有众弟兄们沿途接应,夜行比白天更安全,保证出不了啥事,您放心吧”。老太太只好叮嘱:“你俩如果非走不可,也不要直接回祁县。躲过往西行的恶兆,出了太谷城往北走,从徐沟绕个弯,先在徐沟或清源朋友家住一宿,改日再回祁县秦村。”说罢,老太太掌灯,目送王维凯的马拉轿车出了她家大门,口中还念叨着:“何弥陀佛,在劫难逃……”
其实,“蚰蜒五”从龟田次郎的上司、驻太谷的日军大队长那里得到消息,已经知道驻祁县日寇这两天要对王维凯下毒手。“蚰蜒五”老奸巨滑,不敢直接把险情告诉王老五。生怕王老五一旦被擒,牵扯到他惹出祸来。于是,他一面让账房结清王维凯名下的账目,一面让他老娘编谎劝阻王维凯不要走夜路,自己却借口县上有个应酬,躲起来不见王老五。老太太信佛,相信“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千方百计劝阻。王维凯没有意识到危险,不听劝阻,扬长而去,结果一去不返,神秘地失踪了。
王维凯去太谷运毒品,经常是白天去,晚上回,这次走后三天不归,高氏在家很着急。于是,她扔下襁褓中吃奶的幼子,在其兄高金龙的陪伴下驱赶马车到了太谷“蚰蜒五”家,打探王维凯的下落。“蚰蜒五”对高二奴的登门造访,不惊不慌,面不改色地说:“老五走时,我不在家,我妈劝他不要晚上走夜路,他满不在乎,当晚就回去了。老五年轻气盛,不计后果,虽说咱们都是黑道上的人,但如今是日本人的天下,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日本人。再说大家都是生意人,做事不能太绝,不能不给人家留面情。听说老五欠了驻祁县日军小队长龟田次郎的一笔毒品货款,我看十有八九是龟田次郎暗中捣的鬼。这两天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不料是老五失踪了,我还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哩。咱们共同想办法,托人情出大钱,设法到日本人那里探听情况吧,一旦有消息互相通个气。”
其实,“蚰蜒五”早已得知王维凯的死讯,只是不便当面给高氏讲。这时,“蚰蜓五”的老娘插话说:“老五家的,你是个明白人,如果老五真是落到了日本人手里,恐怕凶多吉少,不死也得剥层皮。你趁早回家准备准备,小心日本人抄家。”高氏听罢,如梦初醒,二话没说,急忙驱车返回秦村。她将家中所有的金银财宝、现金、毒品等贵重财物,大箱小包滿滿装了一马车,与其兄高金龙连夜转移到祁县城内的娘家。
不出所料,次日一早,龟田次郎以讨债为名,带领一队日军来到王家宅院,找不到王维凯的家眷,就打开王家所有的房门,乱翻乱抢,随意窃掠,将整个王家宅院翻了个底朝天。日本兵打开两益堂大厅内的红木大柜,将几套五品官服取出,穿在身上出尽洋相。那顶满清五品红缨帽,水晶顶珠被他们顺手摘走,朝珠酒落一地。室内悬挂的字画、瓷器古玩摆设被洗劫一空。书籍、信札、破旧字画、瓷器碎片满地皆是,被任意践踏。日木兵先后如此洗劫两次,老祖宗遗留下来的痕迹,荡然无存。
高氏花了不少黑钱,也没能打探出王维凯的下落,于是将她年仅十七岁的小妹嫁给一个年近五十岁的日伪翻译官做妾。这个伪翻译官妹夫,从日本兵那里打探到了王维凯被暗杀的情况。
据说那天晚上,王维凯离开“蚰蜓五”家,出太谷城径直向西,驱车去了祁县秦村方向。日本兵早己封锁了太谷通往祁县的所有道路,并暗中设卡埋下伏兵,同时将接应王维凯的黑道弟兄一一擒获,就地处决。马车行至太谷与祁县交界地小桑村西时,埋伏在这里的日本兵一拥而上,将王维凯、“一手则”两人生擒活拿,王维凯的双把盒子枪还没抓到手,就被日本兵捆了个结实,推进早已挖好的深坑。然后一群日本兵铲起黄上,飞快地将土坑埋了个严严实实,平平整整,伪装的一点痕迹都不露。这次活埋王维凯的暗杀行动,是中日毒枭之间黑吃黑的争斗,清一色的日本兵所为,一般日伪汉奸并不知情。除掉王维凯,是为削去“蚰蜓五”的羽翼,以利于日军在晋中平川地区傾销毒品。王维凯的马车,连同一车“云龙牌”料子,都被龟田次郎收走。
民国三十一年秋后,高氏雇用了一班人马,来到太谷小桑村西的荒草野地,让他妹夫带来的一名曾参与暗杀行动的日本兵指认现场,众人动手掘地三米多深,才挖出一堆尸骨。高氏仔佃从中辨认,发现其中一具尸骨上裹着的丝绸裤衫,是她亲手缝制的,这才确认是王维凯无疑。高氏当天将尸骨运回秦村王家祖坟,简单埋葬。王维凯只活了短短二十六岁,作恶多端,可悲又可恨。由于王维凯埋葬于此,王家从此再无人到祖坟祭扫。
高氏将秦村王宅的房业变卖,带着幼子奴娃和全部家当,改嫁给一个日伪汉奸,去了太原。太原解放前,高氏随后夫逃到台湾,没有带走奴娃。高家的高金龙、高金虎兄弟,是日伪汉奸、国民党特务双料反革命,罪恶累累,在1950年的镇反运动中被枪决,奴娃从此下落不明。
王秉钧的王姓家族,传到王泌这代,已是破落门庭,到了王维凯时,就是家破人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