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晋商百年

共 15 章

正在阅读 · 第十四章 因祸得福

第十四章 因祸得福

由于这所宅院地基高,石头根足(墙基石)有丈把深,院墙全是‘实结间’(全砖结构),那些年没被碱水腐蚀坏,但周围环境不好,正房大厅后墙底有个大臭水坑,每到夏天蚊蝇丛生,当时秦村没学校,村干部们就研究决定将这所老院拆倒,拆下来的砖瓦木料都是上乘好料,就异地盖了一所秦村小学。据老辈人传说,后街上那座假山花园老宅,原先也是王家的,上几辈人就卖了,有部分假山还在,花园早没有了。

1948年,王维藩在“集义川”彻底收摊之后,身无分文,仍在贾令镇谋生。原“集义川”房东杨翼村郝老五、贾令镇乔春忙投资,刘培文挑头在“集义川”原址,办起了“刘记醋房”小作坊,王维藩被吸收到“刘记醋房”。该醋房只有刘培文和王维藩两人经营,刘培文负责翻胚和跑外送醋收粮等苦力活计,王维藩管记账、淋醋、喂猪等内务。那年,王维藩已五十一岁,他放下了王先生、王掌柜、王老板的架子,干起了又脏又累的小作坊杂役,十分辛苦,收入微薄,陈氏母子俩在西社安家,过着穷困生活。

王维藩一家在原籍无房无地,但因是外来户,不给分房分地。王维藩在西社买不起住房,只好一直租凭他人房屋居住,先后租阎家巷瓣成、二介、东头海宽院、大街王克宽家房屋居住,达三十年之久,对陈氏来说,有自己的住房是她后半辈子难圆的梦。王维藩在“刘记醋房”喂猪打狗无所不干,成了名副其实的劳动者。

1954年,王维藩五十七岁,“刘记醋房”合营,领导信任他,指派他到王家堡代销点(离贾令镇二华里)负责业务,他一人在这个代销点干了三年。到1957年他六十岁时,破例给了他600元人民币的一次性养老金(当时供销社没有离退休政策),他回到西社养老。王维藩为人厚道,从其养老金中抽出200元,分给了郝老五、乔春忙,因为这两人是“刘记醋房”的原投资人,这点意思,是表达王维藩不忘当年这二位,吸收他到“刘记醋房”的恩情。1960年,王维藩用剩下的钱在黑市上买了3元钱1斤的高价高粱,一家人度过了饥荒。

王维藩的户口1957年迁到西社,给大队卖菜,挣点工分。陈氏也能干点力所能及的农活,摘棉花、切谷穗,多少也挣点工分,两人凑合能从生产队领回口粮来。海船烂了,还有三千钉,王维藩毕竟是豪门富家后裔,虽破落衰败有年,但总有些一般人家没有的旧物件。平时收古董的经常光顾他家,收走一些不起眼的瓶瓶罐罐,凑个秤盐打醋钱。西社镇一年有四个传统庙会(农历二月十九、三月十五、七月二十八、九月十二),每逢赶庙会,王维藩和陈氏就翻箱倒柜,把估衣褴衫、袍子马褂等杂七杂八的旧物件收拾出来,在西社大街上摆个地摊儿,给钱就卖,或换点米面。从1959年开始,每年赶四次庙会,摆四次地摊,倾箱倒柜卖了个干净,到1964年时,家里也就无旧物件可卖了。祖上戴过的清代五品顶戴夏帽,只剩下个斗笠,被陈氏搁在大缸里,用来舀粮食。

1966年8、9月间,王维藩家中仅存的几幅明、清古字画,也没有了。这年的农历九月二十九日,儿媳生了孙子,家里分文钱没有,天寒地冻买不起煤,一家老小怎能挨冻呢。无奈之下,王维藩把唯一的祖传遗物传家宝剑卖掉,度过了那个极其寒冷的严冬。此剑长三尺有余,开双刃,锋利无比,可断鸿毛,出鞘时锵锵有声,寒光闪闪,不曾生锈。剑身上镌有一行蝇头古篆(内容不明),剑把手却笨拙粗壮锈迹斑斑。剑鞘古朴,略有饰纹,典雅粗犷。此剑在王家已传三代,是咸丰年间,一位云游和尚赠给王守谦的,据和尚讲,此剑斩过贪官污吏、作恶歹徒,见过血的剑可“辟邪”。生活所逼,王维藩不得不卖,有位喜欢武术的教师,出20元买下此剑。当时,农村中学教师月薪四十来元,肯花半月工薪买剑的人很少。现今来说,这位教师很有眼力,是低价淘了件宝。到此,王家祖上传下来的遗物彻底变卖完毕。

陈氏还是那句话:“人生本来是场梦,梦醒来梦里的东西不见了,没有什么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