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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商百年

共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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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从容分家

王秉钧年过不惑,才娶妻生子,又有万贯家业,必然是妻荣子贵。李、许二位夫人共生五子,生女《家谱》无记载,可谓“五子登科”。王秉钧给长子起名守身、次子守信、三子守正、四子守谦、五子守贞,五子都遵一个“守”字。创业不易,守业更难,王秉钧深通其意,期望儿子们守住他创建的偌大家业,但事与愿违。王秉钧的全部精力,都用于操劳商务,顾不上亲自教育子女。两位夫人当时还年轻,都比王秉钧小二十岁左右,教子无方,放任自流。俗话说“富不过三代”,在这样的富豪大家里,少爷们自然是娇生惯养,从小就由奶妈保姆宠着,丫头小子哄着,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说一不二的纨绔子弟生活。王秉钧为儿子们读书,在枣间盖起书斋院,聘来博学鸿儒为师,办起了私塾。他期望儿子们学有所成,将来能够继承家业并发扬光大。但是,他的五个儿子大都不贪学业,待相继长大后,没有一个儿子能靠得住。有的儿子不务正业,年年轻轻就抽上鸦片,成了瘾君子;有的儿子脾性古怪,不能与人共事。王秉钧对五个儿子大失所望,但悔之晚矣。

咸丰十年,王秉钧年过七旬,自感精疲力竭,亲自操劳商务力不从心,加之咸丰年间经济蕭条,生意难做。王秉钧觉得,既然是五个儿子全无指望,倒不如见好就收,于是他在企业上做了一次重大调整。他首先将跑蒙古的驼队运输业停办,把驼队转让他人。而后他又从票号、茶庄內抽取部份资金,缩小经营规模,裁减部份雇员,变卖一些不动产。把商号委托经纪人代理,聘请专职掌柜,自己从具体商务中解脱出来,只当东家,不管业务,回到秦村家中颐养天年,安度晚年。

同治八年,王秉钧八十岁时,他的四子王守谦家生了长子,王秉钧给他的长孙起名,一个单字“泌”。《诗经》有“泌之洋洋,可以乐饥”句,暮年的王秉钧,把拯救王家危机,东山再起的期望,寄托在了孙辈身上。

同治十年金秋季节,王秉钧在家寿终正寢,享年八十二岁。他生前曾请人问卜,在秦村东南约半里的地方,买到一块十亩地的风水宝地,建碑坊、石柱、墓穴,作为他的安葬坟地,请木匠高手用上乘木料为自己作妥了棺椁。王秉钧去世后七日安葬,过了百天忌日,李、许二位夫人按照他的生前嘱托,请来了各自的娘家弟兄、商号经纪人、掌柜、帐房主管等人,在秦村后街花园正宅大厅,召集王家五子儿孙。

是日,李、许二位夫人各自取出他俩分管的两把钥匙,交给老管家,当众打开大厅内那只巨大钱箱上的两把大锁。老管家从钱箱内取出票号、茶庄的股东投资凭据和账目清单,以及王家所有宅院的房产契约和分单;又取出家资库存财产账目及其分单,又从钱箱夹层中取出两把钥匙,打开大厅内那只红木大立柜,战战兢兢地取出王家世袭正五品官衔凭证《礼部文书》、水晶顶珠、单眼花翎、朝珠、衣冠袍带等,一一摆放在那只硕大的橡木条案上。而后,老管家从红木立柜内搬出一只文书匣,从中取出王秉钧生前亲笔写的一纸《遗嘱》,当众启封宣读。

《遗嘱》的大致内容是:“我生前远离故土,历尽人间辛酸,积攒一笔家资,死后全部分给儿孙,望儿孙后辈,思来之不易,不可任意挥霍。将王家现有祁县票号、茶庄股东资金均分为七股由儿孙继承,只准共同经营,任何人不得抽取股金。其中李、许二位夫人共同得一股,以供养老;长孙王泌得一股,以供求学;其余五股,五子各得其一,以资家用。有关股份凭据已办妥,由商号经纪人分发,各自认领,共同经营。只要商号不垮,足够儿孙世代享用。库存银票、金条、元宝已均分为八份,每份总计合白银伍万余两;另外,珠宝玉器、古玩字画、丝绸皮草、名贵药材等,已列清单造册登记,也分为八份。其中,李、许二夫人、长孙王泌、五子各得其一。由老管家并各位娘舅按册清点,照单分发,各归其主。任何人不许挑肥拣瘦,不得争论。王家老宅,在五子成婚时已各有所居,仍按现住院安排,各自认领其房产契约。李、许二位夫人仍住后街花园假山正宅院;长子守身、次子守信、三子守正、五子守贞仍住花园东西四套宅院;四子守谦,为王家‘两益堂’正宗传人,继承世袭正五品官衔,领取《礼部文书》并顶带花翎四季官服,主管《王氏家谱》、祖坟祭祀事宜,接续王家烟火,除现住的枣间书斋院外,继承枣间两益堂宅院的全部房舍。各宅院内部陈设、家俱摆设一律不动,随房主所有。各房仆役、车马,各随其主,日后各自负担,停用自便。我的车马仆役,随二位夫人,老管家仍继续留用,专为二位夫人管理家务。老管家及仆役佣金和车马费用,由二位夫人账上支出。以上所嘱,不得更改,务必照办。我死之后,五子分门另过,各自都要勤俭度日,好之为之,兄弟要和睦,共同孝敬二母,以安我在天之灵。”

王秉钧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地将他一生创建的偌大家业、七股八份化整为零,作了妥善处理,去世后完全按照他的遗愿,处理了遗产。从此,曾经在祁县显赫一时的“王家两益堂”豪门富商衰败不振,乃至土崩瓦解。

王秉钧的去世,对他的五个儿子来说,既失去了靠山,也失去了严父的约束,有如放虎归山,更加放荡不羁。王秉钧去世时,他的五个儿子都还年轻,在二、三十岁上下,各自都拥有一份万贯家业,依仗财势为所欲为。有的儿子妻妾成群,还欺男霸女,吃喝嫖赌,无所不为。有的儿子抽上鸦片,还是妻妾同抽,毫无忌虑。他们经常到祁县、太谷、榆次、太原,出入赌场、妓院、烟馆,生活糜烂,挥金如土。他们不务正业,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惹事生非。没有几年万贯家业就坐吃山空,挥霍而尽。

王秉钧去世的第二年,老管家病故,李、许二位夫人的日常生活,由他们的爱子守身、守信、守正、守贞四人来安排。这样一来,两位夫人也跟着儿子们学会了抽鸦片,名下的那份家当,很快就被儿子们挥霍一空了。光绪元年前后,李、许二位夫人相继去世,守身、守信、守正、守贞将她们的遗产瓜分,趁机从票号、茶庄抽取出两位夫人并他们四人的股东资金,导致票号、茶庄倒闭。在王秉钧逝世仅五年后,他所创建的商号,就被儿子们折腾的破产了。光绪五、六年间,兄弟四人开始变卖后街上的花园假山宅院,光绪十年前后,后街上的所有住宅,全部被变卖完毕。兄弟四人无家可归,倒在烟馆、赌场、妓院,甚至冻饿死在街头巷尾、荒野破庙,子孙后代流离失所,浪迹天涯。据说,不知哪一门的后人,因长辈过早去世,祁县城内仍留有房舍,于是就在祁县城內落户。又说,民国年间,这门有个乳名好像叫“奴仁”的后裔,去了天津经商,应是王秉钧的重孙,无据可查,无处寻找,但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王秉钧一生辛苦,创业不易,守业更难。过于富有,对儿孙后代来说,不见得全是好事。在他去世后不到十年,王家两益堂富豪之家就彻底土崩瓦解了。到光绪十年前后,王秉钧的五子中,惟有四子王守谦的后人仍在秦村,固守祖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