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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商百年

共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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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远走关东

陈氏离开王家后,王泌与王维藩之间的矛盾激化。对王泌而言,中年丧妻确实可悲,不料长子失业闲在家里吃闲饭,紧接着又是儿媳患病,不仅俩幼子无人照料,一摊家务事无人看管,只好雇用保姆、厨师,无形中增加了家中开支。在王泌来说,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看啥都不顺眼,而王维藩一个年轻后生却失业在家,既干不了家务琐事,又挣不来一文钱,整天在家把本书看,王泌一见他就火冒三丈,骂他是坐吃等死的窝囊废,扬言要把他和陈氏都赶出家门。

在这种处境下,王维藩感到走投无路,整天躲在二叔王涛家(枣间骆驼场巷内王家书斋院),不见父亲的面。此时,王维藩产生了抛弃家舍闯关东,投奔梁家表兄的念头,苦于没有路费走不成。王维藩自幼与二叔生活在一起,彼此感情深厚,无话不说,在二叔的策划下,神不知鬼不觉,将父亲的一件貂皮领子狐皮大衣偷出,变卖六十元现大洋,准备了闯关东的路费。当时是春季,王泌不穿皮大衣,未发觉此事。

这年农历三月十五日,西社镇又逢传统庙会。王维藩以去西社赶会顺便探视妻子为由,给家里的佣人打了个招呼,就秘密携带上这笔银元,来到西社镇岳丈家。他向岳丈表明,在山西找不到出路,要去关东投奔表兄。陈父不了解他与其父之间的矛盾,更不知道他卖了其父的狐皮大衣之事,于是在西社给王维藩找了个去黑龙江的周姓伙伴,一同结伴去闯关东。

王维藩在西社住了几天,与周姓伙伴约好出行时间,临行前的那天晚上,他对陈氏语重心长地说:“在王家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是偷了父亲的狐皮大衣让二叔变卖成钱作路费,才决定闯关东的。这一走前途渺茫,生死难料。把你一人留在王家,你更活不下去。走后你不必再回王家,也不要等了,把病养好,可另找人家。”陈氏只说了一句话:“只要不死,就等你一辈子。”言罢,二人抱头痛哭,天明挥泪而别,是年王维藩二十五岁,陈氏十八岁。

这年的农历三月下旬,王维藩与西社一个姓周的人结伴而行,先步行到榆次,坐火车去北京,再转火车到关东。他这一走就是九年,没有给岳丈来过一封信,没有给陈氏捎过一分钱。在那漫漫九年的悠悠岁月里,两人天各一方。

尽管王维藩临走时,要陈氏不要回王家,不要再等他,可另找人家,但陈氏并不在意,仍旧遵守自己的承诺,要等他一辈子。王维藩走后不久,陈氏就让父亲驱车把她送回秦村王家了,回到王家后,她一如既往,该干啥干啥。王泌见儿媳病好如初自然高兴,虽说儿子偷走狐皮大衣不告而辞,他心中有气,但他也不敢在儿媳身上撒恶气了。

这年秋天,王泌娶来李氏续弦,这位李夫人寡居多年,年过不惑改嫁王家,她为人随和,待人和善,婆媳关系倒也融洽,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民国十二年(1923)春天,王泌次子王维翰从齐齐哈尔返家,娶祁县祁城村阎氏为妻,秋后王维翰回到齐齐哈尔,阎氏留在王家。王家自李夫人来后,便辞退了佣人,家务由婆媳共同操持,可阎氏好吃懒做,反而要陈氏侍候她,陈氏不听从她的调遣,于是妯娌发生矛盾。阎氏泼辣粗野,稍不如意就破口大骂,甚至用二尺长的竹板,劈头盖脸抽打陈氏,王泌毫无办法,只好让阎氏住到娘家。

民国十一年夏初,王维藩到了黑龙江的齐齐哈尔,找到早一年闯关东的二弟维翰,兄弟二人去找梁家表兄。在其表兄的推荐担保下,王维藩在绥芬河一家酿造高粱白酒的大烧锅当了账房先生,赚钱颇为容易。当时俄国十月革命后,大批白俄富人逃到我国黑龙江省境内。白俄人喜欢喝中国的高粱烈性白酒,舍得花大把大把银元换酒喝,毫不吝啬。王维藩在这里当账房先生,得到了施展才能的机遇。

民国十四年,王维藩用三年积攒的全部工薪,从白俄人手里买到半颗朱红色的熊胆。这年春节后,二弟王维翰回老家探亲,王维藩就托他把这半颗铜胆捎给陈氏。在王维藩来说,买熊胆捎给陈氏,算是了却他报答妻子恩情的一桩心事。王维藩离家走后,从来不给家里任何人写信,要不是二弟在黑龙江,后来四弟也去了那里,就与家里完全断绝了关系。王维藩从两位弟弟那里得知一些家中情况,家里也能从老二、老四来信或探家时,了解一点王维藩在外的处境,这种情况一直延续了九年之久。

王维藩一向少言寡语,不讲自己的情况,但有人多事,断不了问这问那,王维藩道:“是人都有七情六欲,怎能不想家呢。一是我偷卖了父亲心爱的狐皮大衣,不辞而别,理亏无颜回家,怕他老人家不依不饶,我是有家不敢回;二是妻子有病,病得还不轻,没有个安定舒适的家庭环境,我是有家不能回。一日夫妻百日恩,怎能停妻再娶呢,让她另找人家,但她要等,怎能违心办事呢。虽然我们相隔几千里,九年不见面,但还是彼此都在恋念对方。尽管不太相信熊胆的特效,我还是花了三年的薪水买了熊胆,希望她病好,即使她改嫁也应治好病才行。”每到逢年过节,柜上的伙计们大都回家探亲去了,王维藩触景生情也想家,但有家归不得,只好进赌场借赌消愁,在关东九年,赌了九年,输过不少钱,从来没赢过,养成了赌博消遣的坏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