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拾金不昧
山西祁县,县城东北的平川上,有一片叫秦村、圪垛、枣间的小村落。秦村西南距县城八华里,北临昌源河。秦村南半村的枣间,是王家的原籍故里。
据王家世代传说和家谱记载,二百年前,秦村枣间人王德鹤年过而立,膝下无子,家道殷实,却后继无人。大约在乾隆五十六、七年间,不知王德鹤从何方买回一个年仅四岁的男孩。王德鹤让这孩子向妻刘氏叩头拜母,这孩子不哭不闹也不下跪。刘氏见状,心中不喜。王德鹤对这孩子说﹕“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要叫俩爹妈。从今日起,你姓王,叫秉钧。”这孩子只回了三个字“姓周”。二百年前这位自称“姓周”的男孩,就是王家的始祖。
说来也怪,王德鹤自从买回养子秉钧后,其妻刘氏居然怀胎,且连生三子。刘氏有了第一个亲生儿子后,就更加讨厌养子秉钧了。从此,刘氏将秉钧赶出居舍,让秉钧冬睡厨房夏睡柴草房。一年四季割草、拾柴、拣煤渣;一日三餐吃残羹剩饭。但刘氏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却是娇生惯养,放纵不羁。她生的这三个儿子相继长大后,就依仗母势对秉钧逞凶肄虐。秉钧只要有所不满,刘氏就对秉钧拳脚相加。王德鹤倒是个老实厚道人,刘氏母子闹得实在太不像话了,他也出面护佑秉钧。但刘氏就要撒泼哭闹,搅得鸡犬不宁。秉钧只能忍辱含垢度日。到嘉庆七、八年间,秉钧十四、五岁时,在王家再也呆不下去了,于是他就向养父王德鹤叩头告别,离开王家自谋生路去了。
王秉钧离开王家后,在祁县城打短工。适逢一位拉骆驼跑运输的老板要雇个帮工,他毛遂自荐被老板录用。由于王秉钧自幼受尽虐待,饱受磨难之苦,养就一个吃苦耐劳忠厚老实的好脾性,颇受老板器重。从此,王秉钧随驼队走草地过沙漠,去蒙古做生意。三年头上,王秉钧不仅学会饲养骆驼跑运输的本事,还学会几句能与蒙古人打交道的简单蒙语。于是他用三年帮工的工薪积蓄,自己也买了一头老骆驼,单独干起了拉骆驼跑运输的小本生意。
嘉庆十二年春夏之交,王秉钧十八岁时,他贩运一驼"砖茶",随一支驼队去蒙古做茶叶换皮毛的生意。刚到蒙古边境,老骆驼就跟不上驼队而落伍了。他只好独自一人拉着老骆驼前行。途经戈壁大沙漠时,遇到一场罕见的沙漠风暴,茫茫大漠天昏地暗,飞砂走石从天而降,人畜随时都有被狂风卷走,被飞沙湮没的危险。多亏老骆驼有预感似地停步不前,他和老骆驼能够及时躲藏在胡杨沙柳灌木丛中,才侥幸脱险。
风暴过后,王秉钧从灌木丛下爬出,拉起被流沙半埋着的老骆驼,继续行进在被风暴洗劫后的茫茫大漠上。当他牵着老骆驼走进沙漠腹地,刚爬上一道沙墚时,老骆驼就突然止步,嗷嗷唉叫起来。他站在沙墚上举目眺望,发现眼前浩瀚的大漠上,不远处好像有个硕大的沙坑,还不时地从那边飘来一股淡淡的臭鸡蛋味。低头看,这才发现沙墚根底下,影影绰绰地似乎有一些像是躺着骆驼的沙堆。他急忙从沙墚顶上滑下来才看楚,这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多匹被流沙半埋着的死骆驼,有的死驼旁还躺着几个被沙半埋着的死人。他仔细查看,死驼背上竟然都绑着整袋整袋白银。从装白银的麻袋标志上和死者的衣着服饰上看,他认定这是蒙古某家大银号的运银驼队不幸遇难。从现场看,这支驼队可能正好行进在大漠腹地,处在风暴的中心地带,不知遇到什么不可抗御的特殊灾害……,以致人畜全亡。
王秉钧面对死驼背上的这么多白银,发了呆。起先,他盘算是否把这些白银运走呢?显然是一人一驼办不到的事,再说这种不义之财绝不可取。去寻找失主?失主是谁?在何方?……,他又想事不关己,走开算了。但是,倘若留下这些白银,如果被歹人发现了,岂不更糟?他这才想到沙漠地带是土匪经常出没的地方,意识到自己身伴这么多白银,是一种潜在的危险。于是他身不由己地急忙动手,扒开流沙,把死驼背上的银袋卸下来,都拖到不远的一个小沙丘旁,用沙掩埋起来,这才松了口气。他又从死驼背上解下些鞍架、毡片,还找到一些草料。他筋疲力竭地爬上沙墚,在沙墚的另一端搭起个简单帐棚。他给老骆驼喂上草料时,已是日落星出。他在茫茫大漠的一道沙墚项上,点燃起一堆篝火,给寻找遇难驼队者发出了信号。
王秉钧守着老骆驼在茫茫大漠上苦等了两天两夜,连个人影也不曾见到。他带的水和干粮眼看就没了,能点燃的物件也所剩无几。在第三个傍晚,当他点燃起最后一堆篝火时,在万籁俱寂的大漠上,耳边终于传来了驼铃声,一支驼队人喊马叫地直冲篝火急奔而来。来者为首的是一位蒙族长者,这位长者下的马来,彬彬有礼地向王秉钧施礼询问。王秉钧听懂了长者的问话,意思是说在这一带是否遇到过一支蒙古驼队?王秉钧从来者驼背上的饰物标志上看出,完全与银袋上的标志一致,认定来者肯定是寻找遇难驼队的人。于是王秉钧毫不犹豫地带领来人翻过沙墚,指引来者到了驼队遇难的现场。长者见状嚎啕大哭,哭声惊天动地。长者一边指挥随从人等用毛毡裹尸,一边哭诉“人财两空”。王秉钧急忙把长者扶起,带领他们来到掩埋银袋的那个小沙丘旁,指点众人齐动手,从沙丘下扒出一袋袋白银。长者见白银失而复得,喜出望外,而且是银袋完整无损,白银一袋不少,分毫不差。激动的长者忘乎所以,只顾指挥随从人等往驼背上捆绑银袋、安置尸体,把王秉钧忘在一边了。等他们把一切都办妥之后,准备起程时,长者这时才发现那位年轻的汉族大恩人不见了。长者急忙命随从人等散开人马,四下寻找。
王秉钧把白银如数交给蒙古人后,如卸重任,一身轻松。他在蒙古人忙乱之机,返回原地,整理好行装,趁月色初明,拉起老骆驼悄然离去。他还没有走多远,就被那些蒙古人赶上了。那位蒙族长者向王秉钧深深地鞠一躬,口称“请大恩人留步,在下有话要说”。王秉钧还礼后,解释道“贵方驼队不幸遇难,白银原本就是贵方主人的,小人有何恩可称,实不敢当”。长者这才自报家门,讲出自己是蒙古某家大银号的东家大掌柜。王秉钧也如实作了自介绍。于是蒙古银号主人约请王秉钧结伴同行,到外蒙银号驻地库伦去做生意。王秉钧见蒙族长者情真意切,不好推辞,只好随银号主人去外蒙库伦。
这段拾金不昧的佳话,在王家世代相传,已二百年之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