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破落门庭

光绪十九年那场官司后，梁氏离开王家两益堂宅院，在秦村后街租房单住，直到光绪三十一年王守谦去世后，才搬回王宅居住。梁氏先后生长女玉叶、长子维藩、次子维翰、次女翠叶、三子维屏，养育五个子女，历尽艰辛。可怜她一生辛酸，十多年来单独度日，心情忧郁，积劳成疾，于光绪三十四年春天病枚，享年仅三十四岁。

民国元年，王泌四十三岁时，娶二十岁的韩氏续弦。韩氏性格泼辣，颇讲迷信，生四子维昌、五子维凯，对前房子女不冷不热，对王泌言听计从，倒也融洽。可惜韩氏于民国十年病故，享年仅二十九岁，比梁氏更命短。

民国十一年，王泌五十三岁时，又娶李氏续弦。李氏性情温良，与王泌情投意合，改嫁过来时已年逾不惑，不再生育，对前房五子二女不加干涉，任其白便。

王泌中年丧妻，接连续弦，耗费了不少金钱，又在不惑之年又抽起鸦片，经济上已是捉襟见肘。民国十六年，五十八岁的王泌中风，落下半身不遂的后遗症，只能从票号结算回家，从此再无任何收入。他为了解除病痛，鸦片愈抽愈烈，烟瘾越来越大，多亏长子维藩在离家九年后返回，给予资助。

民国二十六年冬天，日寇侵占祁县，王家两益堂宅院也驻扎了日军，王泌受日寇骚扰惊怕，再次中风，病情加重，于次年初春病逝，享年六十九岁。王泌去世时，老二维翰、老四维昌远在黑龙江打工，九一八事变后音信全无，老三维屏、老四维昌、老五维凯均未成家。

李夫人与五个儿子的娘舅，梁、韩两家兄弟主持分家，家中仅有的二百余两白银、一千余块银元，根据王泌生前口头安排分为三份，每份银元宝一锭五十两、银元三百块。分给维屏、维昌、维凯每人一份，作为娶妻成家之用。剩余元宝一锭五十两给长门长孙振金，百拾块银元及碎银两留给李夫人养老。另将家中所有的金银首饰、古玩字画、皮绸衣料等贵重家当分成五份，五子各得其一。王家两益堂正宅院共有房屋二十六间。正房七间，其正中五大间为祭祀的大厅，暂不分割，为共同房产。另外，正房东隔间书房、西隔间库房两大间，也为共同房产，书房暂作李夫人起居室，亦不分配。长子维藩为王家两益堂正宗继承人，主管两益堂大厅及其内部陈设，掌管《王氏家谱》，负责祭祀事宜。另有坟地十亩，近年遭水患已成盐碱地，不再分割，仍由兴庄佃户代耕代管。正宅院东西居舍共十二间，加南厨房三间，共计十五间。兄弟五人每家三间：即老大、老二各得西居舍三间，老三、老五各得东居舍三间；老四不在家，南厨房三大间归老四。另外，南房还有库房一间半、街门道过厅一间半、厕所一问，以及东侧外院柴草房、煤炭棚也不分割，为共有产业共同使用。老二维翰所分家产由其妻阎氏收管，老四维昌所分家业由其胞弟维凯代管。

从此，王家五子分门另过，每家房只三间，五家合住一院。王家既无耕地，也无商业，己是名副其实的破落户了。王泌去世后第二年，李夫人病故，享年约六十岁出头。

王泌的长女玉叶，是梁夫人第二胎，于光绪二十一年出生。她身材瘦小，体弱多病，为人老实厚道，十七岁时嫁给祁县会善村（距县城东北一里)温懿瑞为妻。玉叶所生长女，嫁木县修善村柳家，于民国二十四年生一男后病故。其遗子柳鸿昌1952年就读于祁县中学，与王泌的长孙金拴是同届校友，据说后来去了太原晋机厂工作，他是玉叶惟一的外孙。玉叶所生次女，嫁到本县王村，给郝家续弦，郝家前房子女多，生活困难，她不到三十岁病故，无后人。玉叶所生一男，乳名也叫三儿，三岁时患病高烧，针灸后留下痴傻的后遗症，活到民国三十四年他二十岁时病故。温家原是会善村富商大家，家业雄厚，清末民初战乱衰败。温懿瑞在会善村大街上自家门面房，做油盐酱醋小本生意为生。玉叶晚年子女全亡，心情郁闷，于1954年秋病逝，享年六十岁。温懿瑞亦在三年后去世，温家后继无人。

王泌的次子维翰，乳名跟有，是梁夫人第三胎，于光绪二十六年出生。他九岁丧母，从小没读多少书，但他心灵手巧且能言善辩，成人后能交友处事，事业有成。他十九岁闯关东，到黑龙江投奔梁家表兄（梁家在关东有生意），被引荐到齐齐哈尔一家汽车修理行学徒，后任汽车修理技师。民国十一年，维翰二十二岁时回家，娶祁县祁城村阎氏为妻。阎氏为人泼辣，经常惹是生非，她体型肥胖，未生育，于民国二十七年收养一女孩，取名金梅。维翰一直在齐齐哈尔打工，每隔三年头上探一次家，九一八事变后与阁氏失去联系。阁氏多年来一直住在祁城村娘家，大约是在日寇投降后，才收到维翰来信。维翰于1950年回家，与阎氏离婚，阎氏带养女金梅改嫁，一份家业全部归她氏所有。维翰返回齐齐哈尔市后，娶一寡妇为妻，女方带来一女。1953年以后，王维翰与王家失去联系，后据其再婚妻子来信，才得知王维翰己于1953年病故，享年五十三岁，后继无人。

王泌的次女翠叶，是梁夫人第四胎，生年不详，嫁到离秦村东北上约一里的高村。她与丈夫都抽鸭片，二十来岁病故，无后人。

王泌的三子维屏，乳名三儿，是梁夫人末胎，于光绪三十年出生。他四岁丧母，天资聪颗，眉清目秀，由维母韩夫人抚养成人。维屏就读于孔样熙办的太谷铭贤学堂大学部，学业优异，通晓英语，还写的一笔好字，毕业后在乔家在中堂的大德恒票号祁县总号任文书，深受老板器重。可惜他在人生得意的时候，染上了抽鸦片的嗜好，为筹措毒资贪盗了票号的款项，被开除回家。王泌用铁链石锁将他牢锁在两益堂大厅内戒毒，不料他竟搬起七、八十斤重的石锁，砸断铁链，逃到乔家堡找在中堂的成义财主，谎称王家失盗，骗借乔家崭新的日产生茂牌自行车（当时价格昂贵）一辆，变卖后吸毒。从此他流浪街头，不敢回家面父，期亲友盗四邻，千方百计筹钱吸毒。直到民国二十七年王泌去世，他才回到王家分得一份家产，不久那点家资就被他一挥而光。当时老五维凯贩卖海洛因，维屏将自己名下的那三间东房，全部三不折二卖给老五换了毒品，再次流落街头。民国二十八年，维屏三十四岁时，被日寇抓了游民。有说这批瘾君子被送到日木做劳工了，亦说死在半路上了，亦说沒去日本死在阳泉煤矿上了，总之凶多吉少。王维屏未曾娶妻成家，后继无人。

王泌的四子维昌，是韩夫人第一胎，于民国二年出生。他九岁丧母，无人管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受家人喜爱，经常遭父亲打骂训斥。他在家受气，无所事事，在无可奈何的处境下，到十四、五岁时就离家出走，闯关东投奔兄长们，寻找出路。经他长兄维藩保荐，在绥芬河一家粮店当小伙计。九一八事变后，与家人失去联系。后据老二维翰民国三十四年的来信讲，老四维昌已在民国二十八、九年间突然死亡，死因不明。当时老二在齐齐哈尔，老四在绥芬河，相距甚远，平时很少见面。老四死后一年，老二才得知他的死讯。老四维昌享年二十六岁，一生未婚，后继无人，他的一份家业，被老五维凯据为己有。

王泌的五子维凯，是韩氏第二胎，于民国四年出生。老五是一个特殊人物，他的一生既暂短，又可恶。他六岁丧母，是王泌最小的儿子，受到特别宠爱，从小骄纵霸道，不服管教。老五十来岁就使枪弄棒，交结狐明狗友，专走邪门歪道。他外表英俊、体格修长，善于溜须拍马、钻营取巧，贯使两面三刀，遇事背信弃义，是个十足的无赖。在他十五、六岁时，勾结了一伙地痞流氓，蒙面装扮土匪，半夜三更来到会善村，翻墙进入大姐夫温懿瑞家，连讹带诈抢走温家两支看家手枪（左轮）。在他十七岁时，来到贾令镇长兄供职的东盛泉商家，趁庙会人来人往热闹之际，明目张胆推走两辆崭新的日产生茂牌自行车（当时价格昂贵)。事后，老大维藩只能被扣崭金，替他赔偿。老五十八岁时，经人举荐，开始给红极一时的晋剧名伶“筱桂桃”当贴身保镖。他随戏班走南闯北，走遍山西、缓远、内蒙，结交三教九流，在黑道上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