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代而衰
光绪三十一年秋后的一天早晨,六十七岁的王守谦在家猝然逝世。他生前身体健康,无任何病发征兆,未能安排身后事宜,沒有留下遗嘱。
王守谦一生事业无成,虽无不良嗜好,他临终前守住的王家祖业,也只有屈指可数的一点了。过了百天忌日,夫人许氏效法先辈,请来已故赵、杨二位夫人的娘家兄弟和自家弟兄,主持分家。仅有的四万多两白银,分为三份,每份一万一千两,王泌、王涛、王浩三子各得其一。余下四千余两,许夫人与长孙丁有各得二仟两。古玩字画、珠宝玉器等贵重物品,分为四份,三个儿子和长孙丁有各得其一。长子王泌,为王家两益堂正宗传人,继承世袭五品官衔,掌管《家谱》,并主持祖坟祭祀,继承正宅及东外院;次子王涛,继承书斋院及骆驼场房舍;三子王浩,继承南后院和西侧院;许夫人随长子王泌住两益堂正宅。各院陈设不动,归各房主人所有。家丁、保镖、奴仆人等一律解雇,管家回乡养老。轿车马匹变卖,支付管家及雇员酬金。从道光九年王秉钧衣锦还乡,到光绪三十一年王守谦逝世,王家两益堂历经七十六年,至此彻底土崩瓦解。后来的秦村人,根本不知曾经有过这门人家。光绪三十三年,许夫人病故,享年不详。
王守谦的次子王涛,娶妻戴氏。王涛年轻时曾在祁县乔家商号供职,中年抽起鸦片,被乔家解雇。王涛三十六、七岁回家,其妻戴氏也抽上鸦片,先卖骆陀场房舍,后卖住所书斋院给程家,将一份家业耗尽。民国二十二年,王涛病逝,享年约五十七、八岁,后继无人。戴氏将骆驼场自留的两间住房变卖后,改嫁到文水县乡村。
王守谦的三子王浩,娶妻郭氏。王浩痴傻,郭氏怪僻,俩人一生坐吃山空,晚年又双双抽上鸦片,先将西侧院卖掉,后将居住的南后院逐间拆倒,变卖砖瓦木料。民国二十七年,日寇进村搜查,王浩夫妇拒不开门。日寇破门而入,将王浩打成重伤,从此卧床不起,于次年病故,享年六十岁上下。王浩与郭氏生有一女,嫁到祁县城北关。在将最后一间住房连同院墙拆倒变卖后,郭氏带着仅有的一点破衣烂衫,改嫁到异乡。
到民国二十九年,王秉钧当年在秦村建设的两益堂宅院,只剩下他最初兴建的正宅院了。由于西侧院、南后先后拆倒,接着又有昌源河水患,枣间常年被碱水浸泡,两益堂东侧外院连同宅院外门全部倒塌。这座古老宅院,见证了王家百年兴衰。
王守谦的长子王沁,是王秉钧的长孙,王秉钧亲自确立他为两益堂继承人。但是,王秉钧所创的偌大家业,历经半个多世纪,三代人的消耗、瓜分,到王泌名下时,所能继承的祖业遗产,只有那座既当祠堂又作住院的两益堂宅院,仅是当年的九牛一毛了。王泌虽继承了滿清王朝世袭“五品官衔”,但到他四十三岁时,由于满清王朝的覆灭,官衔也随之废除。王泌人到中年,一无雄厚家底,二无政治背景,到民国年间,只是个普通百姓了。
光绪年间,王泌曾在祁县一家茶庄任驻湖广的收购茶叶老板,民国初年,又到祁县一家票号任柜台二掌柜,在商号有过较高的职位,也顶过“生意”(人力股份)。但清末民初,局势动荡,兵荒马乱、经济蕭条,他所赚薪水有限,往往薪不到手,经济上入不敷出,靠仅有的一点家底,维持全家七、八口人的生计,实是不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