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把家里的那些炒茶的仪器全部都卖掉了，卖了三十万，还掉了那些个人债务，银行里的也还上了一些，但是还差几十万，这对于那时候都我来说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但是我的情况特殊，得到一些时间上的宽容，也让我有更多的时间来偿还。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刚过完年的一个星期左右，那时候家里来了一个人，他拿着一个袋子站在门口喊我的名字，我那时候刚好洗好澡，闻声赶出去，看到一个瘦如柴的小伙子站在门口，“阿根，你怎么来了？”
“林叔，过年了来给你送一只猪脚，新年快乐！”
“谢谢，进来坐一会儿。”我感动地笑着走过去接过那只用白色塑料口袋装着的猪脚，袋子有些小，露出了猪蹄子，这是熏的腊猪肉，黑黑的，但是上面还留下清洗的痕迹。
“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他笑着说，然后便走了。
我当时感动得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那时候我呆呆看着手上的猪脚，捏着这个硬邦邦的猪肉，林一走出来问我是谁，我笑着递给她看我手上的一根猪脚，我那时还对林一说，真是太不容易了，她笑着回答我：“总是有许多温暖的人的。”
我的半生中遇到很多人，起初都是和善之人，大家在村里都和和睦睦的，后来都是一些夸奖之人，对我大夸其词，那时候我就像站在雾里，初心村地址高，雾气大，我以前时常看不清我自己，也看不清对面的人，还是陷入泥潭，后来我遇到一群能吃人的人，我拼命往外怕，才真正理解落进下石的人最可怕，他们非但不拉我一把，反而踩我踢我，但是我也遇到在昏暗中带给人一缕光的人，就像落水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人捶死挣扎的心得到一缕宽慰。
接下来的生活还是由我自己来说吧，我是林武，我哥发生车祸去世了，因为那人酒驾，他的大车直接将我哥的车撞甩出去好远，那人却什么事都没有，肇事逃逸，我们也在等待着警察的消息。我哥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是打在老爷子的手机上，我在家接到的，那天我急匆匆先赶到，在医院签了字，坐在我的床前，低着头呜呜呜哭了起来，我掩面而泣，那时候周围安静了，只剩下我的哭声。最后家里人感到，看了他最后一眼，再进行火化，带回家在堂屋房了三天，没有办丧事，这是我的意思，找一个先生念了一晚上经书，第二天将他安葬在林一旁边，看着林一坟头的新土，只觉得鼻头狠狠发酸。
林英和林年都赶回来了，我们几个人慢慢将泥土垒起来，堆成一个圆形，我的泪水全然在这一天哭光了，林英和林年面无表情，一脸麻木的样子，这两年林英回来也只是到老房子来，听说很久没有到大哥家里去。林年之前和那男子在一起以后，领了证，可后来她觉得那男人没有意思，舒服她的自由，又离了，现在在外面自己一个人开店卖衣服，看起来比以前更沧桑成熟了。
“哥，对不起。”林文辉突然跪在坟前，新鲜的泥土黏在他的膝盖上，我和老爷子都是一脸疑惑看着他，这时候张兰青也跟着下跪，两个人都低着头，呜咽起来。
“你们俩这是做什么？”我和老爷子都发出同样的疑问。空气都变得安静了，远处传来乌鸦凄惨的叫声，前面这条河流浅浅的水发出哗哗的声音，这河沟里的水没有以前清楚，也快干涸了，迎面吹来的暖风将水稻吹成波浪，发出呼呼的声音，这是风的声音，对面田上面的那块草地上，一头浑身都是淤泥的水牛站着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仿佛它也疑惑我二哥也为何那般的做法。
“其实那片茶叶是陆晓马防火烧的。”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我生气地走上去，然后扯着他的手膀，我怒视着他，只有愤怒，那时的悲伤早已烟消云散。
“呜呜呜，我该死，我该死。”他扇着自己耳光哭着说。
“你为什么当初不说！现在说有什么用，哥已经不在了。”我大声吼着，他全程低着头，我的声音回荡在山间，牛也被我吓得哞叫了一声，很是凄凉孤独。“二哥，不要这样。”林英拉着我的手臂说，林年站在老爷子旁边。
“对不起，是我自己的嫉妒心在作祟，对不起，对不起，大哥我对不起你。”掩面痛哭，张兰青低着头在旁边一句话不说。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们都是一家兄弟，你滚，你滚！”我生气地朝着他咆哮，用尽力气将他扯起来，让他滚，路过的人忍不住几次回头看上几眼。
“林武，别这样！”他血红的眼睛看着我。
“林家没有你这样的人，我一直都不喜欢自家兄弟算计。”我说得很激动，说着说着玩也哭了，老爷子在一旁坐在，什么话都不说，“算了，现在计较这些有什么用，没什么用了，反正这个家早就不再是当初的家了。”说完我就和老爷子走了。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也不清楚。
后来林文辉拿着自己手上拍的照片，去警察局，陆晓马也进去了，并且要求赔偿五十万，最后一次一次开庭下来，决定赔偿四十万，我将拿到的那些钱全部替我哥还了银行，后来肇事逃逸的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被抓到了，他家关系比较强硬，我们经过多次谈判，终于让他得到十年的好果子吃，我们却高兴不起来，又赔偿了八十万，我又拿出二十万去银行偿还，最后的六十万由老爷子保管着。
过了几天，林英给我打电话，“哥，那些赔偿能不能借我两万？”林英用似笑非笑的语气和我说，我停顿一会儿，终是没说话，看了一眼手机，听着对方一直喂的声音，还是挂了电话……
人在低谷时，看得最多的就是牛鬼蛇神，就连身边的人也是妖魔鬼怪，生活总是会给我们留下许多的苦难，我们只能在这些苦难中寻找一些前进的动力和乐趣。路上总是布满大大小小荆棘，过去就了就是下一道坎，过不去，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