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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路上石头多

共 19 章

老林走出去做生意,努力创业,可老林的路上荆棘太多,作为普通人的老林在生活考验下该怎样去面对,他的结局是什么样?

正在阅读 ·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金元容就这样在床上耗着,一直耗了一个月,一直到零七年七月初,具体时间我也记不清,是不是七月份也记不太清,但是是在夏天,那会烈日炎炎,林一还没放假。王莲继续像往日一样下去给她送饭的时候,才知道人走了,当时林家强将她抱在怀里,已经给她换好了寿衣,只是静静地抱着她。王莲没有作出任何反应,林东伟接着下来了,他“扑通”一声直接跪着金元容和老爷子的面前,大喊一声娘,然后低头啜泣,我这是第一次见到林东伟这样,一个壮硕的男子跪倒在地,林家强没有说一句话,表情呆滞,王莲去将林东伟拉起来,“爹,赶紧把娘放到那上面去吧。”林东伟示意堂屋的那张桌子上,那张桌子放在西南角,这个角落靠近着林英的房间,墙壁上是一张大大的海报,好多年了,红色已经褪得有些发白,这是毛主席的海报,之后干活回来的林文辉和张兰青才知道这件事,也匆匆下来,跪在老太太旁边,使劲地哭诉。

林家强依旧没雨说一句话,只是把金元容抱起来,放到了那张长桌子上,靠着一个小枕头,用一张宽大的纸钱盖在她的脸上,此时的金元容脸色惨白,没有一点的血色,她完全脱离了病痛的折磨,去往另一个世界,你们人常说,狗可以看到人死去的灵魂,可以看到一些人看不到的东西,我看着金元容灵魂出窍一般从身体里出来,她表情很痛苦,随后她就走了,飘走了,往外面飘去,往天上去了,好像有人在等她,她就这样轻松飘走了,就连衣服都不是新换上的寿衣,只是平时都一件单薄的衣物,她什么也带不走,我跟着出去,使劲咆哮。“大白天的,叫什么叫!”老爷子朝着我大吼一句,我马上住嘴了,发出嘤嘤地声音。

王莲将我推到一边去,让我自己出去玩,她推不动我,我长得还算肥大,我还是壮年时期,体重有一百斤左右,全身的毛更黄了,我的耳朵耷拉着,我不像金毛,也不想田园犬,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品种的狗,现在的狗杂种的太多。

老太太才去了没有两小时,好像附近村子有联系的人都知道了,我站在门口,往家里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都是一些和王莲年龄相仿的女人,他们笑着走进来,走到大门以后,便换了一张哭丧的脸,

她们穿梭在堂屋和老太太的房间,在老太太的房间里撕扯着白布条,裁剪白布,头上戴的,身上披的,腰间捆的,还剪了很多红布条,很细,这红布条要捆在白条上,这样的是给年轻孩子戴的,也给还没结婚的年轻人。

随后买来了一厚沓的柔软白纸,把这些白纸分别拿去蘸那颜料,有玫红色,绿色,蓝色,黄色,白纸被染成各种颜色的,图案各异,将堂屋的大门卸下来,用竹竿在中间搭建一个简单的框架,用那些染色的彩纸贴着,挂着许多白青,在蓝门外也挂上了白纸,我看到远处一个小人跑过来,正是林一,她跑得满头大汗,她没有管我,直冲家门。

“妈。”林一进了老太太的房间,房间里的人很多,头上裹着厚重的孝帕,王莲转身看着林一,“你怎么回来了,不上课了?”

“我在路上听人说的,和老师请了假就回来了。”

“哦,来,把这个戴上,小孩子就用披孝,戴着就行。”她招呼林一过去,在她头上绕了一圈。

“要不要去看看你奶奶一眼。”旁边的几个妇女说,示意了一下躺在那的金元容,要看到话就会揭开她脸上的纸钱,林一刚走进,就吓得后退了,躲在王莲旁边,“不看了,她害怕。”王莲对着旁边的人说。

一旁的林江天踉跄朝着林一来,他与林一十分亲近,要让林一抱,他并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一脸茫然的样子,看着戴着白布,自己头上也戴了小小的一条。

林东伟操办着这所有的一切,忙前忙后,他现在也顾不得伤心,太阳慢慢升高,有些刺眼了,天空没有一片白云,连一只飞鸟都没见到,吹来的风都是热的,风吹得院子里的这棵梨树叶子唰唰唰地响,院子外面的梨树也唰唰唰地响,我听着门口那条沟渠的水潺潺地流,这流水的声音能让人和狗都感受到片刻宁静。

我往前走去,都是一些前来帮忙的人,今天还不是正式办丧,明天才是,我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她提着一包行李,踉跄往前走着,看到她和周围的人打招呼,是林英,我冲上去围着她转,她身上的味道变了,有了外面的味道,多了更多香精味,她摸着我的头,和我一起回家了。

她赶在了老太太进棺前到了家,她丢下行李,“扑通”一声,扑跪在老太太躺着的桌子钱,一顿哽咽,“娘,你怎么走了,娘,娘——”她哭得很伤心,说话也不清楚,一直哽咽着,趴在那大喊娘,有什么用呢?人去了又怎么听得到你的声音?

她在那趴着有十分钟了,众人见她不起,几个女子便上前去搀扶着她起来,还安慰她不要难受,她回到老太太的房间,坐在房间里,擦拭眼泪,眼睛已经红肿,林一望着她,也跟着哭起来,两个人抱着一起哭,哭得很难受,两个人的眼睛像被蜜蜂蛰一般红肿,看着也忍不住想流泪。然后两个人将老太太轻轻抬至棺材之中,封棺,棺材摆放在两根长条凳子上,在堂屋的正中间。

林一跟着她还有我,一起到一块草地上坐着,我趴在旁边,“不要难过了,小姑。”

“怎么突然就没了,我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走这么早,呜呜呜。”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林一也哭了起来,我咆哮两声,制止了她们的哭泣。

这天来的大都是近邻的人,都是帮忙洗菜,准备明天的饭菜,还有一部分人,是家里的执勤,是家里姓林的这些人,来了就是哭,跪在棺材旁边哭,各种各样的哭声,抽泣哭,放声大哭,小声哭,哽咽哭,嘤嘤哭,边说边哭……脑子被哭声占据,这些哭声绵延不绝,从屋里飘到屋外,顺着门口的谷子,传到山那边去,传到人耳朵里去。

当天晚上该做的全都要办妥了,晚上,夜深了,几个远道来的女人们分散着睡在老房子里和王莲的家里,老房子灯火通明,蜡烛火焰忽忽闪闪,吹来一丝风,今晚月牙悬挂在天空,没有一片云朵遮盖,月光依旧明亮,蝉在唧唧地叫着,很大声,院子里一片寂静,只听到人窃窃私语的声音,我趴在门外,眼睛耷拉着,我的儿子也走到我的旁边来,但是他多数时候不和我待在一起,他也趴着。

“怎么样?”我说。

“什么怎么样?”

“这是你第一次经历这种人类的生死离别,有没有什么感悟。”我说。

“没有,我刚才一直跟在王莲旁边,她招待着那些人睡觉,还送走了一些人,老太太生前那样对她,她本该可以不管,她又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累,那会儿我跟着那些人走出去,我听到金莲凤说这个老不死的终于死了。”

“……”面对这样的话,我瞠目结舌,我也不知道说什么,看了它一眼,继续望着院子发呆,“今晚他们不会回来了吧。”

“谁?”

“林武和林年。”

“哦。”

门槛的右边撒着灰,盖着筛子,按照人类的说法来看就是人在死后会化作一些小动物,在这灰上面会留下他们化成动物的脚印,此后遇到这样的动物回来时,要好生对待,那是去世的老人回来看看了。

第二天,一大早,来了很多人,在院子外面摆满了桌子,这些桌子都是向左右邻居借来的,大家嗑瓜子,聊着天,一群乐队坐在堂屋的棺材旁,两个吹着唢呐,两个敲着鼓和锣,一个擦着钹,不停演奏着,音乐声一起,哭声便起,氛围便有了。在堂屋门前外摆着一张大方桌,上面摆着平日里没有到水果,石榴是比较稀奇的,中间还摆着一张金元容的黑白照片,两根大大的蜡烛。

白天孝子们换着哭,一波一波哭,唢呐一起,哭声便起,哭泣的声音和唢呐的声音一齐想起,一波人是专门负责拉人,拉这些哭泣的人起来,婆家的人抬了一头猪来,猪趴在木板上被抬进来,还买了很多礼,家里的这些孝子跪着迎接,吃饭的人窃窃私语。

晚上才是重头戏,晚上把吃饭的桌子撤掉了,留下一两张有用,林武是晚上才到的,林年没来,没有人联系得上她,她也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三兄弟悲伤地跪在棺材前,捶胸顿足地哭泣,哭得比谁都背上,头上带着孝,披着白衣,音乐起,哭了一会儿,便停了,接下来是表演了,表演给金元容看的,五个女子,年龄和王莲差不多,穿着镶嵌着吊珠的衣服裤子,开始边唱边跳,在当地叫打金钱棍,这金钱棍的物有一套,跳完之后,又是舞狮子,狮子最受欢迎,表演十五分钟左右结束,接着是刚才跳舞的主唱的事了,她要负责哭丧,她拿着话筒,话筒里穿着刺耳的声音,她跪在棺材旁边,开始哭丧,一边哭,一边唱:

七八九岁入学堂

十八九岁成婚配

我娘一死不回来

哭断肝肠泪满怀

光阴似箭容易过

一见娘眼如一年

大家救苦团团转

儿女泪水湿胸前

要得我娘多见眼

除非灵台看香台

……

她哭得很认真,唱得很认真,唱完之后,我便看到她们几个笑着坐到一旁吃饭了。几个孝子拿着装着谷草的袋子出来,在屋里在院子外面,都拿着这个草垫子出来跪着,这次的跪,是更亲人才进行的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