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二天我一直呆在家里,但是我听说李嘉豪在这一天来提亲了,媒人就是高建民,林东伟的好兄弟,林英很开心,也很担忧,这一晚她在王莲家里睡觉,“你说我要不要同意?”林英和林一面对面睡在一张床上。
“这个看你自己,我也不知道。”林一说。
“你爷爷不同意,你爸和你妈也不同意,他们说了好多,我说我考虑考虑,他们也看我的意见,我如果同意了,那之后过得怎么样就是我自己的事情。”林英说。
“我也不懂,你觉得幸福就行。”
“我想着日子这么苦,有一个自己的爱人依靠一下,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你幸不幸福?”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这样想,要是同意了也没什么不好,这样也算有一个依靠。”
那时候都林英还是太年轻,思想还是太简单了,现在她也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过着一个让自己觉得有依靠的日子,她还是吃了不听老人言的亏了,不管什么样的结果也只能嚼碎了往肚子里咽下去。
夏季夜晚很闷热,田里蛙声一片,梦里跳进一群呱呱呱的声音,水田挖开的流水口,田水轻轻地流,林英一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这个对爱情向往的姑娘怎么会知道自己走上怎样的道路。
中午王莲做好饭菜,饭桌上又和林英说了昨天的事情,“我们也只能说建议你,嫁不嫁也是你的问题,但是我们还是希望你想好,不要答应。”
“嗯,我再想想。”
“嗯。”
“妈,那个人挺好的,我觉得他还挺好的。”
“你小孩子懂什么?”
饭后,王莲到菜地对面的田里看看自家的稻谷怎么样,背着一桶药箱去,在药箱里装满了配好的药水,喷洒在谷子上,像这样人工喷洒的很少看见了,在这些地方也实现不了机械化,这土地不是一完整的,是断断续续分开的,我倒是希望这一直都用不上机械化,等到老了,还有一个安静地去处。现在林东伟出去了,家里的菜也不种了,王莲偶尔自己做豆腐卖,但是次数也少了,张兰青和林文辉不知道具体在忙什么,他们多数不在家,林江天由林一带着。
“姐,快出来,有萤火虫!”林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听到萤火虫,林一赶紧冲出来,“在哪?在哪?我来了,我来抓,你不要把它吓飞了。”
“你下来嘛,在这,等一下它就会亮。”林峰站在稻田的旁边,挥手示意林一小心下来,月光很明亮,能看到林峰右手指着的地方,还有在月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的波光粼粼的水面,这个时节,田里的水很多,里面有青蛙有蝌蚪,青蛙是绿的,很嫩,蝌蚪是黑的,过段时间就会长腿了,那时候就不是黑色了,稻谷的叶子还是黄绿色,抽出的穗还太瘪。
“你让离开,我来抓。”
“好。”
林一轻轻伸手过去,没有抓到,把它惊动了,飞到更前面的稻穗上停住,尾巴的小灯笼时而亮时而熄灭,灯光是绿黄的,荧光色就是这样来的吧,一只也很耀眼。林一使劲往前伸去,一个不小心,脚踩进了水田里,鞋子湿了,也不管了,借着这只进水的脚,更上前去,抓到了,“把袋子拿来。”林峰顺势把袋子打开,放进去一直萤火虫,袋子变成一个灯笼。“你给它透点气,不要把它憋死了。”
“好。”
“姐,你快看,又有了!”林峰像是发现宝藏一般尖叫着。
突然间这块田里,又好多的萤火虫,它们争先恐后地点亮自己的尾巴,在示意林一去抓它们,林一兴奋地把边上的萤火虫全部抓了,看着发着强光的袋子,很是满足,借着月光将沾满淤泥的那只脚,用田水草草清洗了一下,偷偷回家,脱掉鞋子,洗了脚,在灶房忙着做豆腐店的王莲完全不知道,他俩爬上床,把厚重的蚊帐拉上,把袋子里的萤火虫慢慢放出来,萤火虫飞了出来,床上瞬间亮了,比开灯还亮,贴在蚊帐上,在蚊帐中飞舞着,然后慢慢掉下来,好像没有多久,它们不太亮了,尾巴的灯光很微弱,林一和林峰赶紧将它们又抓到袋子里,跑着出去,将它们放出去了,但有些死了,有些又恢复了亮度。
“你们俩干什么去了?”王莲问。
“放萤火虫,我们刚刚抓了萤火虫。”
“去哪抓的?”
“大奶奶家的田里。”林峰说。
“你们要是把她秧踩坏了,有你们好果子吃,下次不许去了。”王莲说。
“外面没有踩,就是在边上,又不会怎么样。”林一说。王莲抱着柴往灶房去了。提到金莲凤王莲一直都是不太友好的语气,虽然平时大家都表现得友好,其实心里的揣着的疙瘩,我比你们人都知道。
“林一,走了,读书去了——”这是梁家三姐妹在房子后面对林一的叫喊,林一还在睡懒觉呢,王莲叫几次不起,匆匆起床,匆匆赶到学校去,少数一两次起了早床是不赶的。在学校背不了书就关在学校直到背得了才回家,老师中午饭也不让吃,背完才可以走,老师也不吃饭,那时候都老师说关人可不是现在这样唬人的,真关,学生也服气,家长也服气,不会说什么,孩子为了吃饭,很快就把书背出来了,现在的老师都不敢碰学生,学生都是家里的宝,再加上许多学生心里脆弱,也就感受不到以前那种课堂的感觉了。
林东伟在暑假期间自己单干了,自己租了一个房子,因为王周来整日偷懒,两个人之间总是产生一些摩擦,林东伟只好自己搬出去,那些技术全靠林东伟自己看书学来,我们在暑假期间还是搬到幸福镇去了,让老爷子搬到上面去住,帮忙看着这房子,林英还是不顾反对答应了这婚事,婚期就在国庆节的最后一天。我和大黄都一起搬到了幸福镇去,我们几个坐在林东伟的三轮车后面,路上坑坑洼洼,我们在车上晃来晃去,我们狗最爱晕车,我和我的儿子已经快不行了,我们趴在车上,摆来摆去,林一和林峰沉浸在兴奋之中,哪里管我们的死活,王莲虽然没有表现出来有多开心,但是我从她的表情中可以知道这个女人在压制自己的情绪。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我们到了,林东伟将我们抱下车,我们已经快不行了,这车坐得实在难受。
我们站在店面的门口,向四周环绕,门口是一条两车道的马路,车辆来来往往,滴滴声不断,声音时大时小,很吵闹,很刺耳,周围都是四五层的独立楼房,面前这是栋楼是两层的,在门口立着一个大牌子——洪达装饰,王莲和林东伟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里面走去。
一层有三个门面,林东伟租下来右边这两间的门面,这两间不大,有些窄,从中间进去,还有一间房间,这间房间很小,放着两张床,一张床朝着南北方向,一张朝着东西方向,在东北角,王莲床后面,竖放着一个棕色柜子,和一个纸箱子,里面装着大家都衣服。都靠着墙的位置,放着一个一米宽的柜子,柜子上放着一个大屁股都小电视,边框是红色的,还没有家里的电视大,在柜子前面放着一张可以折叠的桌子,这是书桌也是饭桌。加上几张小板凳,这些东西就挤满了整个房间。
里面还有一个院子,院子旁边还有三间房,第一间就是林东伟租下的厨房,里面还有一张床,桌子上放着电磁炉,还有一些碗筷,东西很少。
九月中旬,村里沉浸在收获的喜悦当中,我们是国庆回来的,刚好林一他们国庆节,今年的收成很好,家家户户都在田地里忙着收谷子,笑声混合着谷子的味道,一起浸到泥土里,来年再孕育出丰满的谷子,田野里有孩子嬉笑的声音,有打谷子嘣嘣的声音,拖打谷桶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各种鸟在天上鸣叫,青蛙呱呱地叫声,蟋蟀的尖叫,蚂蚱也在蹦跳着发出动静,螳螂一动不动粘在稻谷以上,我也凑热闹犬吠,“妈,这有螳螂蛋!”林一大声对着割稻谷的王莲大喊着。
“有你就揣好,带回去烧给吃。”
“我也要。”林峰说。
“要就自己去找,这多得很。”王莲抬头看着林峰说,烈日下,带着斗笠,额头滚落下来的汗水都清晰可见,林峰跟着林一,林江天跟着林峰和林一,林一用谷穗杆刁走了那只螳螂,就在它面前把它的孩子摘下来,螳螂蛋外面裹着一层像蚕丝一样的东西,呈淡黄色,这东西是个好东西,烧起来吃好吃,我没有吃过,但是在林一两岁时,看她那会儿吃得叫一个香,表情沉醉在这个螳螂蛋的美味之中,我闻着香,看着林一不舍得吃完,一点一点品尝,我也直流口水,口水流了一地。这螳螂蛋专门治孩子尿床,林一那时候就是尿床,吃完以后就神奇地不尿床了,林峰还没有吃过,这次他也可以大饱口福了,不过物以稀为贵,这种找了很久,全凭运气找到一两个,就会很满足,十分珍惜,他们拿回家生火烧熟,香味一下就冒出来了,我早早张着嘴在旁边看着,我灵敏的鼻子不停嗅着着味道,两个螳螂蛋三个孩子分着吃,“给你吃一点。”林一撕下一点肉给我,“我也给你一点。”林峰也撕下一点给我。我快速将它吃干净,虽然不够我塞牙缝,但是这味道在我口腔迟迟不散去,我觉得比蜻蜓的肉还好吃,比蜻蜓的肉更嫩。
秋天的夜晚是凉爽的,微风吹在脸上,夹杂着泥土和庄稼的味道,这样的味道现在是很难闻到的,现在闻到的都是汽油味道,是臭水沟散发的像死老鼠的气味,刺鼻的香精味,路边垃圾腐烂的气味,熏人的脚气,难闻的汗臭,这些味道全都夹杂在一起,让狗也头昏欲裂,只有在下雨的那一刹那,才能闻到半会儿的泥土气味。
天气渐渐凉了,太阳也没有了温度。每天晚上都月亮都很大,就像诗中写的玉盘那般,冬天的月亮是清冷的,是冷白色的,发出的光芒就像散发着冷气一般,像现在吃雪糕,雪糕上冒的冷气那样,星星也很闪耀,整个天空都是,这样的天空只属于这里,在广东那边很少看见,在上海很少看见,就在大BJ也很难见到,只有在这没有璀璨繁灯的地方,星星才能展现出来。
林英结婚那天,是在王莲家里送礼去的,那天半夜三四点就在准备东西出发,林一和林峰从睡梦中被扰醒,但是他们还要读书,去不了,我也去不了,我也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第二天王莲回来,看着她皱眉说起那边的情况,我知道她一定很不满意,“从这出发到李嘉豪家里,差不多需要四五个小时,路程弯弯绕绕较多,我们去到他家里,那就他一家,人家户都在下面,就他一家在上面,就一个瓦房孤零零的在山脚下,那边的地都没有一块完整的,地里全是石头山,路坑坑洼洼,车上不去,那边要走上去,还没有通路,我看林英也是上当了,不去看看就嫁到这个鬼地方去。”王莲皱着眉说。
“那有什么办法,嫁都嫁了,后面怎么样就看她自己了,说了她也不听。”
“是我我才不到那边去,那边待着一点不舒服。”
林东伟每天开着有广告牌的三轮车到处去宣传门面,慢慢也有了起色,上门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王莲和周围邻居还不熟悉,就坐在家里钩拖鞋,家里的拖鞋全是王莲钩织的,钩织出来的拖鞋比卖的还好穿,软软的,很舒服。林一和林峰在学校也渐渐熟悉了起来,学校离这很近,两三分钟的路程。
今年过年的时候林英没有回来,这次林年也没有回来过年,就连陈祥斌也没有回来,我们没有一个人能联系得上,其实那时候的她已经离婚了,并且没有在广东那边,留下两个孩子在陈祥斌身边一直都没有联系,她毅然决然地走了,是因为陈祥斌打她,她只好跑了,两个人虽然没有到民政局去办理离婚,但是两个人已经是分开的情况了,林年走了以后,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换了,陈祥斌联系不上她,孩子联系不上她,其他人也联系不上她,这个人在那几年好像就没有存在过一样,我也在那几年渐渐淡忘她的模样,她的故事很疯狂,后面我再慢慢叙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