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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路上石头多

共 19 章

老林走出去做生意,努力创业,可老林的路上荆棘太多,作为普通人的老林在生活考验下该怎样去面对,他的结局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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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春的阳光十分的和煦,路边那棵断了主干的柳树,重新长出新枝芽,轻轻飞扬,林间的鸟儿间或飞起,叽叽喳喳,燕子又开始了衔泥到屋檐下修砌它的房屋,我家屋檐下就有两个鸟窝,伸出来几个张着嘴要吃食的雏燕,生机盎然。路上坑洼地,还留下些许的浑水,车辆路过时四处飞溅。

一对男女正坐在一片草地上,从家门口出来走过门口一个小树林,走出来都是草地,女人披散着头发,全部头发都薅到右边的肩膀前,轻轻飘扬,穿着粉红色的一件外套,宽松的牛仔裤,还有一双平头的哑光黑色皮鞋,沐浴在春风里,恰到好处的双眸,小鼻子,小嘴巴,说话时露出一口的银白色的牙齿,与粉嫩的嘴唇相得益彰,这是我的主人,王莲,我趴在她的脚边,那时的我才几个月大,一个男人躺在她的旁边,这个男人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穿着一件单薄的洗得泛白的蓝色单衣,黑色大裤脚,脚踩一双解放鞋,五官平平,脸颊瘦削,皮肤在阳光下黝黑得发亮。

“你这样躺下来,你看这天,好蓝。”于朗闭着眼说,一脸的享受,他不是这个村的,是隔壁村的,和王莲所在的杏家村隔得很久。

“我才不要,叫人看见不好,你一个人躺着就行。”王莲微笑着看他,一脸娇羞的样子,就一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看向远方。

“你们杏家村的人就是这样,在这躺着能有什么,难不成光天化日之下还能做点什么不成,只是可惜了这样的美景,这么蓝的天,这么凉爽的风,你闻闻,风里还有草的香味。”他抬眼看了王莲一眼,笑着说,又闭上一脸细细感受,王莲听到她说光天化日时,瞬间耳红面燥,我听到她的心脏砰砰地跳得很剧烈,我看到她的胸腔起此起彼伏,心脏像是要把整个胸腔撞开,她努力遏制自己,佯装生气地说:“你这个人一天没个正经,我才不要和你多说什么。”这倒是让原本一脸享受的于朗立马变了无辜脸,抻的一下坐起来,疑惑地说:“我可什么都没说,怎么个不正经了?”

王莲与她相视而坐,四目相对,王莲脸更红了,她有些羞涩,笑着说:“你是不是该回去了,你要是再不回去,你爹要是知道你在这偷懒,你爹还不给你打断腿,哈哈哈。”

“好了好,我确实该回去了,要回去干活了,我有空了就再来找你。”他拍了拍有些湿润的屁股,草地上的水分将他屁股一块弄湿了,留下一个印子,惹得王莲直笑。

“快回去吧。”

于朗走得远了,越来越远,逐渐与路和树融合在一起,王莲看着他在路口消失不见,哼着小曲回家,我摇着尾巴跟在后面。于朗只要有空就会跑到杏家村来找王莲,村里的大部分人都知道他俩的关系,遇到时总会打趣他俩。

这件事很快让王淡泊意识到事情的真实性,起初他以为都是村里人开玩笑,现在看来他俩并不是如此。王淡泊是王莲的父亲,脾气总是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总是对着自己的孩子发火,家里人总告诉我,他以前总是对孩子打骂,孩子们小的时候,王淡泊交代给孩子们都事情没有做好时,一定免不了一顿打和几天的谩骂。王淡泊有八个子女,前七个都是女儿,第八个是他们求来的儿子,也是家里的霸王,取名王周来,从小姑娘们都需要干农活做家务,小时候做饭灶头太高,就用凳子垫着,这些活王周来都不需要做。王莲在家中排老六,脾气遗传了王淡泊的暴脾气,是个急性子,性格耿直。家里这些孩子识得字的就大姐王珊和王周来,其他人都是文盲,也不是不供其他人读书,只是那时候他们又要干活带弟弟妹妹,没有心思读下去,也就放弃了。王莲长大之后一直在外打工,在外面和于朗熟识,两个人商量一起回来,回来也有一年的时间了。

王莲和于朗分别后,便悠然地走回家,在路边折断一根树枝,轻轻抽打着路边的蒿草,脸上泛着层层淡淡的红晕,嘴角忍不住上扬,又往四周扫一眼,佯装正经。阳光把路边金黄的野花照耀得更加金黄,像抹上了一层油闪闪发亮,树上的鸟在不停的鸣啼,这是它们的歌唱,是一首动听的歌曲,穿过小树林,斑驳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浑身闪闪发光,好似这片树林的小精灵,她的内心其实早已经高兴得跳起来,轻快地跑起来,我摇着尾巴也跑起来,她跳起来摸着我的头,脸上洋溢着让人着迷的笑容,王莲每次这个时候都是如此开心,这是她唯一可以寻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开心。

我来到这个家没有多久,是家里的一条黄白色土狗生的,父亲是谁不详,但是和王莲认识的那几个月的时间里,她是一个爱笑的女孩,每次一笑,眼睛就眯成一个月牙,眼角都是皱纹,她说话耿直,是个性情而且能吃苦的人,家里的这些活,她可是没少干,听说她小时候更是如此,那些姐姐都出去了,她便一个人在家包揽家里大部分的活,还要照顾弟弟妹妹,即便如此依旧经常被王淡泊痛骂。

还没到家门口,王莲突然收紧了脸上的笑意,双手紧张地扯了扯一下衣角,“你去哪里了!还知道回来?”王淡泊这一声怒吼,让门口树上的鸟惊飞,他看着呆站在路口的王莲,眼里充满杀气一般,王莲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张开,但是没有声音,眼里流露出的全是恐惧,她将双手交叉捏得紧紧地垂下,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向这个眼神凶狠的父亲,不时抬头对上王淡泊那吃人的眼神,吓得赶紧低下头,周围一片寂静,只听得到王莲心脏跳动的声音,快要窒息一般,呼吸急促起来,“你这个短命儿,家里有活,你跑出去偷懒,出去打工久了,回来成这种鬼样子!”

王莲站在他面前一米的位置停下,王淡泊气势汹汹地从旁边的蒿丛里扯出一根鲜绿的蒿杆,左手拿着,粗糙且黢黑的右手迅速把蒿杆从上到下把叶子全部抹去,快速走上前去,使劲抽打在王莲的身上,王莲侧着身眼里浸满了恐惧的泪水,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还敢跑?”王淡泊快速走上去抽打在她身上,只听到杆子打在身上发出的“踏踏”的声音,四周寂静得可怕,我站在一旁,瞪着王莲,又看看王淡泊,我试着上去阻止他,但是我也被狠狠抽了一棍,我疼得吱呀乱叫,跑到一旁躲着,我看到王莲她强忍着泪水,每被抽打一处,王莲便使劲用手揉搓着,又看看王淡泊,满脸的肉都在颤抖,脸上的表情撕扯着肉,王淡泊又使劲抽打一番,王莲腿被抽打疼得跳起来,尽管她已经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姑娘了,王淡泊还是一样抽打,蒿杆终于断成了三四截,他又从旁边扯出一根,连根拔起,又断成两三截,他狠狠将拿在手上的小半截丢在地上,才停下。“还不去干活?养你是白养了,穿成这样出来我会不知道你的心思?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那些,老老实实给我在家待着干活,要么就出去打工赚钱,别在家里吃闲饭不干活。”说完转身就回家,王莲低着头跟在后面,眼里的泪水已经模糊了她前方的视线,看不清路也看不清王淡泊。

回到家,张仁勤在灶头前烧火煮饭,甑子上白气腾腾,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冒着泡,灶头里的火苗很大,伸出来的火苗很长,经常把张仁勤的前额的头发给烧着,从灶头旁边火坑里冒出的一股一股青烟弥漫在整个灶房,这烟熏得人直流眼泪,狗亦是如此,烟弥漫在家里很难出去。张仁勤看着我们走进去,紧张地走上去看着王莲,心疼地问:“莲,怎么了?是不是谁打你了?”王莲只是恐惧而委屈地摇头,张仁勤立马就知道了,转头看向王淡泊,“你这个没良心的,把自己孩子打成这样,你这个狗娘养的。”

王淡泊也只是当做没有听见,走进灶房,自己坐到最里面靠着窗的那把椅子上,拿起烟筒自顾自地抽起来,吐出一圈又一圈的蓝色烟雾,这烟和柴火烟混在了一起。“你这个短命的,会不得好死的,没良心的狗东西。”张仁勤看着王莲,恶狠狠地说,但是王淡泊全然不管她说些什么,依旧在那悠哉抽烟。

家里就他们三个人,前五个女儿早已经嫁人了,其他的都到外面打工去了,就连他们极其舍不得的小儿子也出去了。柴火在火坑和灶头里噼里啪啦地响,燃烧时发出哧啦的声音。

张仁勤是王莲的母亲,也是一个命运多舛的可怜女人,家里没有人的时候,她就把自己心里的那些苦说给我听,一个人时常孤独地和我说起她的遭遇,别人听到都只是说这个女人又在编故事了,我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话有多少可信的部分,但是我是同情这个女人的,只不过关于她的故事,她和我说了不下十遍了,我早已经有些麻木了,她每次都是同样的话,同样的感情,每次说着说着便要从衣兜里掏出来那块用得发灰的小手巾擦拭眼泪,下面就用她的自述来和你们说说她的故事吧。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都相继去世了,我都已经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了,之后就被自己的大伯家收养,说是大伯,但是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七岁开始,我在那个大伯家就开始担任了家里的大部分家务,还有农活,别人家孩子坐在教室里读书的时候,我却在田间顶着烈日割水稻,所以我是一个完全的文盲,一个从来就没有体会坐在教室感觉的文盲,收养我的这对夫妇从来也不把我当人看,牛都有休息的时候,有时候我累得休息一下,便会遭到毒打。

她说到一半时,总会从荷包里摸出一条干巴且皱巴的手巾使劲擦拭眼角,他们的关系不好,经常吵架打架,之后气全部撒在我的身上,他们有一个儿子,就是王淡泊,我还比他大三岁,他从小就欺负我,打我,但是我也没有办法,我也恨,但是我没有任何办法,后来我长大了一些,记不清多少岁,他们让我出去赚钱供王淡泊读书,我就一直摆摊卖吃的,一直供他读到小学毕业,在他读五年级的那一年,那时候读书都不是按年纪读的,那时候的王淡泊大概是已经十七岁了。那时候是夏天,天气很热,在田里干活干到一半我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偷跑了,他们知道我一直没回去,知道我是跑了,他们动员了自己家的七八口人,到处去找我,还到车站去堵我,他们找了好久没有找到,便骂骂咧咧回去了,我以为我脱离了他们的魔爪,我以为我那次可以逃走了,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我在心里为自己高兴,那时候还哭了,我便放心从一个草堆里爬出来,被一个老妪看见了,她看着我之后就往回走,我跑上去求她不要告诉我大伯家,她一脸慈祥地答应了我,可是她还是示意他儿子去我大伯家找来了人,大伯家为此给了她家一袋大米,这是老妪和她儿子说的要求。

张仁勤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盯着她看,她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大黄,我知道你听得懂,你比人都懂呢,我被抓回去的那天晚上特别惨,我被他们绑在家里的一根梁柱上,被打了个半死,浑身都抽打出血,全是血印,他们七八个人换着抽打我,不把我当人看,呜呜呜,这帮人良心太毒了,他们会不得好死的。我之后也没有再跑了,他们害怕我再跑,直接把王淡泊叫回来,让他和我赶紧结婚,后来他读六年级的时候,我生下来我的大女儿王珊,那时候他也没有继续读书了。我眨着眼看她,她把手搭在我的背上,舒服地揉着我。

你知道我的耳朵怎么聋的吗?就是王淡泊他祖母死后,我就聋了,我在她生前对她这么好,吃喝拉撒全是我伺候她,她死的时候,我们送她上山,埋葬好之后,我当场就耳聋了,我立马听不见了,不管怎么治就是不好,怎么都不好,后来索性就不治了,王淡泊他爹妈倒是高兴,说是他祖母在帮他们,让我耳朵聋了,也跑不了了,此后在家我更是兢兢业业了。结婚后,我们一年生一个孩子,这是因为一直生的女儿,他家里面说生不出儿子就一直生,我就一直生,不愿意也要生,断断续续生了七个女儿,第八年终于看到带把的了,让全家人都开心了,我也开心了,我内心也想为家里生一个守屋人,也高兴我终于不用生了。后来我的小儿子长到一岁时,大伯和大伯母两个人突然去世了,是车祸,我没有流一滴泪,我只觉得我解脱了。我不想在原来的地方待下去,我们便搬到了杏家村,来到杏家村也有二十年了,我们刚来这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当时这有好多树,我和他腾出来一片空地,就开始在这盖房子生活了。

我也算是可以正常地生活了,王淡泊脾气不好,但是这之后也没有打过我,家里的钱也都归我管,可能是后来他良心发现了。说了这些你们应该知道张仁勤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过来,别挨着他,他就不是人。”张仁勤拉着王莲说,王莲掉着眼泪点头,她为她拭去眼泪,两个人走到堂屋坐下,说着一些悄悄话。

以后于朗还是会到他们约定好的时间和地点去等她,可王莲最近几次都没有赴约,任由他的口哨吹破,王莲也不去。有一次他实在受不了便跑到王莲家门口去,家里只有王淡泊一个人在家,于朗在王莲家门口大喊王莲的名字,没有一声回应,一声声撕喊,嗓子也有些嘶哑了,“喊什么喊!”屋里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此时王淡泊佝着腰,扶着门框慢悠悠走出来,斜着眼看了一眼于朗,于朗被吓了一跳,马上弯下腰和王淡泊道歉,可是王淡泊根本不正眼搭理他,他坐在屋檐下,“你就是于家那毛小子,就是你天天来找王莲?”他说话很严肃,这晴朗的天却让于朗感觉到寒冷,于朗仿佛被他的语气扼住了喉咙一般,站在那呆住说不出一句话,任凭嗓子发出咝咝的声音。“我问你话,你是聋子吗?真是一点家教没有,见到长辈也不打声招呼!”

“我是于家的,现在也不是毛小子了,我爹也经常说您为人厚道,王叔。”他叹了一口气说。

王淡泊抬头有些惊诧看着他说:“你回去吧,以后别来找王莲了,你们喜欢也没有用,我是她爹,我说了算。”说完挥手示意他走。

“为什么?王叔你这样不是不顾及她的喜欢吗?”

“喜欢?喜欢可以当饭吃?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这我要亲自听到王莲说,不然谁都不可以拆散我们。”于朗硬气地说。

“你家就你和你爹两个人,家里什么情况也不用我给你说清楚,总之你能帮到我们家多少,你自己也清楚,我也不明着说,你自己知道就行。”

“我知道了,不就嫌弃我家穷吗?瞧您说的什么话,大家都是一样的,没有谁比谁高贵,但是你偏要把人看低,我也不说什么了,我也不稀罕!”说完转身就走。

这让王淡泊有些诧异,他望着于朗厚实的脊背,朝着他辱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