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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路上石头多

共 19 章

老林走出去做生意,努力创业,可老林的路上荆棘太多,作为普通人的老林在生活考验下该怎样去面对,他的结局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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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今年的寒风来得比较早,十一月才开头,就把人冻得畏手畏脚,手脚冰凉,流鼻涕,有些人脚上又开始长冻疮了,王莲就是一冷脚上就长冻疮。天气一直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好像触手可及,电线上站着几只飞鸟,在驻足观望着。早晨的白霜很厚,路上孩子们总会开心地去把霜连着叶子捡起来,把这霜说是下雪了。

每天吃过早饭,王莲和林年便上山去砍柴,只要天气好,两个人都去,林年个子比林英高大,但是脑袋不太够用,有时候比较笨,没有林英灵活,但是能吃苦,林英很少和王莲一起去山上,她都是跟着自己的母亲,每次金元容出门时,林英准备和王莲一起,但是都被金元容叫住,让她跟着自己去,后来林英也很少跟着她们一起。

家里的柴火几乎都是林年和王莲砍的,灶房的一面墙已经堆满了,这个冬天够他们烧了。王莲一直负责在家干活,林东伟编织各种篮子拿去卖,也有背箩,还有簸箕,一个星期去赶集一次,把一星期的竹编都拿去卖了,一次赶集也可以卖个几十块钱,生意好的时候能卖上一百来块钱,但是这样的时候还是极少的。初心村的人大多数时候都喜欢到白相镇去赶集,反而不太爱去近一些的幸福镇,可能是初心村归于白相镇的原因,从初心村到白相镇上的集市有十五公里左右,一般人都走三四个小时,每次林东伟都是背着各种东西去卖,卖完了回来便轻松一些,没卖完又背着回来,全靠一双脚,以前全是林家强和金元容去街上买东西,也卖许多东西,卖老爷子编织袋背箩或者筛子等,也卖自家喂大的肥鸡肥鸭肥鹅,卖得的钱全部都在林家强手上,偶尔给金元容几块钱揣着,现在他们年纪大了,上街的次数也屈指可数,都是年轻人去。

林东伟把每次卖东西的钱都攒起来,留到后面盖房子的时候用,这些钱都放在柜子里的一个小袋子里,里面的钱算是他们的命根子。

今年的冬天下了很大的雪,足足有十厘米这么厚,一脚下去就是一个坑,整片大地都是雪白色,白得发光,洁白无瑕,不带一点黑色,没有什么东西比这还要白,包括心灵也是,树枝被冰和雪压断了,林家强种的好多绵竹也被压断了,绵竹不够结实,很脆,轻易便断了,冰有各种叶子的形状,有水管的形状,不管什么东西上有冰,就会得到一块和那东西一样的冰块,就连纹理都一块复制出来,这冰块可是很多孩子的零食,能吃到各种各样的冰块,不同形状的冰块有不一样的味道,放到嘴里嘎嘣脆,化成水从口冰到肚子里,用胃来温热,所以很多孩子胃不好。

院子外面全是雪,王莲把水壶装满,拿去烧水用,冬天的水几乎都靠着雪来解决,天气太冷,水管里的水已经被冻住了,不出水,要用水就要到下面的田地旁边的水井里去挑来,有时候抽水机坏了,全靠人力,这个水井不止老林一家在用,还有金元容的妹妹金莲凤一家,说到金莲凤,她在金元容后面不久嫁到这个村子里来,他们的父母故意让两个人嫁在一起也是图个相互照顾,自家姐妹更好说话一些,日后父母不在也还有姐妹在,在她姐妹俩都嫁人之后,父母便去世了,也没有娘家人可以依靠,现在有血缘关系的只剩下她们两个。金莲凤嫁给的这个人也是林家人,叫林昊天,比林家强大一岁,虽然和林家强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但和林家强有着较深的血缘关系,林昊天现在没有一个儿子,前几个儿子都夭折了,留下最后一个女儿林翠曼,林翠曼比王莲还小两岁,结婚得早,嫁给村里一个姓梁的,叫梁淮富,生了一个女儿梁若云,也有两岁了,如今又怀上了一个。林家强和林昊天家隔着两户人家,但也很少走动,平时见面会打招呼,聊上几句。

他们家的人倒是很少来挑水喝,都是用电抽过去,现在估计也是用雪水。这么冷的天,谁也不愿意出来受罪。

路上的孩子们堆雪人,打雪仗,一直追着打,摔跤了再爬起来,打到天黑,打到天亮,打到牛吃饱了草,人吃饱了饭,打到大地露出来真面目,水面也不见残冰,打到水管的冰也化了,鸭子嘎嘎地叫,不停地凫水,打到春天的阳光照到了初心村的土地上。

可却没有打到王莲的肚子怀个孩子来,王莲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管怎么补都没有用,就是怀不上,王莲到小慈家里去,小慈给她找了一些偏方,去挖了一些草药,让她好好补一下,小慈是王莲的朋友,就住在金莲凤家旁边,她比王莲大个五六岁,她佝偻着腰走路,背上的驼峰和男人两个拳头般大小,头中间的头发稀少,只将四周的头发围成一圈,扎着一个小揪在中间,头发太少,依稀可以看见中间露出的黄白色的头皮,她结婚已经有五六年的时间,如今三十一二岁了,仍旧没有一儿半女,王莲来找她,她费尽心思给王莲找药,王莲晚上到她家里去拿,她男人问是什么东西都时候,她给她男人一记白眼,让他别管闲事,她男人也只好闭嘴不问,这个驼着背且瘦矮的女人,却把一个一米八的大壮男治得服服帖帖,并且掌管着家里的经济大权,这是王莲一直很佩服她的地方。

王莲吃了她的药,不仅没什么作用,还把肚子给吃坏了,拉了几天肚子,该做的事都做了,肚子就是没有一点反应。时间一天天过去了,王莲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件事情,吃饭想,干活想,洗澡的时候也想,做梦的时候更想,每次她做梦梦到自己怀孕了,真实得跟真的一样,在梦里,她的眼睛里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可醒来摸着平坦的小肚子,眼里的光又消散了。

本来对王莲就有意见的金元容现在抓到了把柄,每天都拿这个事情对王莲进行说教,“没有种的人,我当初说了不让你娶,你偏不听,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你让村里人怎么说你!”金元容站在灶门前,煮着牛饲料,手里正拿着锅铲使劲搅和锅里,林东伟站在水缸旁边,正在舀水喝,水顺着嘴角流了一地,擦干泪嘴,“别说这些。”林东伟说完就走出去了。

王莲依旧每天都出去干活,插秧,种玉米,砍柴,这些活她一样都没有少做过,现在做得更多了,以前下午会休息,现在下午也不休息了,早上插秧结束之后,下午就去割草,一刻也不让自己闲着,没有活干的时候,就到山上去砍柴,树都长不赢她的速度,很快就把家里的一面墙背满了,等到水稻抽穗,她每天都到田里去看,要是有虫,就赶紧打药,一点不敢懈怠。她拖着疲倦的躯壳往家回,夕阳拉长她的影子,红红的夕阳打在她的背影上,也映在了围墙上,围墙变红了,她费劲地把一筐的草给倒出来喂牛,牛用嘴呼啦呼啦地扯着草进嘴里去,昂着头唰唰唰地嚼着,吃起来很有味道,这头水牛很肥大,浑身散发着烂泥土的气味,林家强牵回来之前在路上的泥塘子里打了滚,浑身全是灰色的烂泥,尾巴一甩,甩了林家强一身的泥渍,脸上,头上,林家强用手使劲一抹脸,对着牛就是一顿臭骂,他哪听得懂,可还是要骂,牛浑身的毛都黏在一起。现在它安静地站在牛圈前面,已经是头中年向老年迈进的牛了,它的眼睛水汪汪的,眼里像是含着水一样,装着一幅山水画,眼睛很明亮,是个实心水晶球,能够看到王莲的模样,瞳孔很黑,睫毛很长,眼神像男人思念远方的女人那般难过,难道这头牛也开始想念那头和自己在一起的母牛,那头被卖掉的牛。

“快吃吧,多吃点,好干活。“王莲把脚前的草推进去一些,让它更好吃到,王莲刚说完,这牛就发出沉闷且很响亮的哞哞叫,给了王莲一个回应,王莲开心地笑着抚摸它的牛角,这牛角很大,青黑色的,上面还沾有黄土。“做牛没有什么烦恼吧,只要好好干活,就没有什么想法吧,你们也不会想太多,做牛也挺好的吧。”

“你在那干什么?”金元容一声呵斥打破了刚刚美好的画面,吓得王莲赶紧收回那只放在牛角上的手,牛也仿佛吓了一跳,眨巴着眼睛,哞哞叫着,声音有些反抗的意思,也不吃草了,抬头望着金元容。

“我在喂牛草,这就好了。”王莲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卑微,她没有底气,说到后面几个字直接没有声音了。

“还不回来做饭,都几点了?你等着谁给你做啊你!”金元容暴躁地说,脸不停地变换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扭曲得不像一个老人该有的样子,林英趴在房间门那,静静地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看着王莲捶着头进来,王莲看了她一眼,便往灶房那边去了。她似乎笑了,又似乎在心疼王莲,王莲用余光看着,没看清楚。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王莲点亮煤油灯,昏昏的黄色光芒,还没有灶里面火的光芒来得亮眼,王莲一边加柴,一边看着锅里的汤菜。听到外面有动静,说话的声音愈加嘈杂,是林东伟他们回来了。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赶紧把菜舀起来,接着炒下一个菜,突然耳朵一阵钻心的痛,金元容揪着王莲的耳朵使劲往上扯,王莲捂着耳朵,挣脱了金元容的毒手,使劲揉着被她掐红的耳朵,金元容对着她背上就是一掌接着一掌的毒打,打得王莲串气了,肚子也跟着一起疼。“让你快点做饭,做到现在还没有做完,你能干什么!肚子不争气就算了,一点用没有!”金元容叫骂着。王莲躲开了,她却不知道该对这个恶毒的老太婆反驳什么话,也只是躲到一边去,林东伟进来了,看了金元容和王莲一眼,端走那碗汤菜出去了。

“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把这个菜炒了!”怒目地看着王莲,恨不得一口把她吃掉,吃干净骨头都不剩,但这是和平年代,她不能这样做,王莲偷偷抹了眼泪,继续烧火炒菜。

饭桌上,王莲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低着头吃饭,其他人也不怎么说话。晚上,王莲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难受,忍不住掩面哭泣,林东伟在外面和他们聊天,哪里会知道她的苦。割了谷子,打了谷子,卖了两百斤谷子,得了两百块钱,掰了玉米,卖了四百斤玉米,也得了两百块钱,最后回家全部被林家强收了去,金元容就感受了一会儿兜里有钱的感觉。卖东西的时候金元容还跟着一起去了,她害怕王莲会撒谎,怕她自己存点心思,索性自己去了自己拿着钱安心一些。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了,王莲背着背箩往小慈家里去,到家里聊上了几句之后,小慈还是很关心地问她有没有怀上,看着王莲的表情一筹莫展,劝王莲找个先生看看,王莲一脸愁容,聊完之后便上山去了,她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干点活让自己心里更好受一些。路上遇到了李秀玉,这瘦瘦高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住在大马路的上边,是高建民的老婆,林家强家在马路的下边,两家也是熟悉的人,李秀玉这人的嘴可了不得,花言巧语,能说会道,太花了只觉得假。王莲和她打了招呼,她笑眯眯地回应,“大冷天的,你也出来砍柴了。”王莲双手揣在袖管里面说。鼻子被风吹得通红。“我不出来砍柴,家里就没柴火烧咯,出来活动一下比在家蹲着暖和。”

“你这不显啊。”王莲看着她的肚子说,她眼巴巴盯着她的肚子。

“我这就是不显,这体制在这里,这样也方便我干活。”

寒风凌冽,路上湿漉漉的,不好施展手脚,山林里,鸟被砍柴声惊飞,在地底下过冬的蛇也被振醒了,树林里的小松鼠惊恐地逃窜。

“我们明天去找个算命先生看一下,我这要是一直没有个孩子,我也没有颜面在你家一直待下去了,只怕到时候村里的人都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给你断了后。”王莲看着林东伟说。林东伟闭着眼,疲惫得睁不开眼,“那过两天去,明天有点事情,要到上寨去吃酒。”

“我差点给忘了,那给他家送多少礼去?就随便给点吧,家里没什么事,也没有他们什么好处,关系也只是规规矩矩。”

“二十吧,少了也不好看。”林东伟闭着眼说。

“我看二十也多了,算了,就二十吧。”王莲说完也睡下了。

外面的寒风呼呼吹,像狼一样噑叫着,房子旁边小山包上的板栗树,枝桠使劲左右摇摆,竹子也疯狂摇曳,门口的大梨树借着寒冷的月光,摇摇晃晃地映在林东伟房间的窗户上。

“都几点了,还不起来做早饭,还在睡!”金元容在火堆边坐着烧火,听着打火机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闻到包谷杆烧出的烟味,火燃起来了。架上三脚架,把那烧得黑漆漆全是锅灰的大水壶放上去,火堆里发出嘶嘶地声音,那是生柴的水分在蒸发的声音,生柴末端冒着气泡发出嘶嘶的声音。林东伟的房间正对着火堆,这话摆明了就是说给王莲听的,王莲听着她的碎碎念,赶紧睁开了眼,望着窗外的天才麻麻亮。

林家强也清着嗓子,喉咙里发出吼吼的声音,穿着外套,一步一步走到火堆旁,对准火堆里的灰一大口痰吐了出去,接着又是使劲清嗓子,又是一口痰,随后用手掌使劲抹掉嘴边上的残留物。这清嗓子的声音在十分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的刺耳,家里睡觉的人都被吵醒了,生气地翻身继续睡。

我趴在火堆旁,被金元容一脚踢开,“这个埋人狗,你会冷?起开,别挡着我。”我被她踢开,只得在一旁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