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王淡泊以为这样也许会让事情缓一缓，到时候两个人出现一些变故，这也难说，可没想到的是他们却让王淡泊来个措手不及，在一九九八年九月二日这一天，林东伟家找人来通知张仁勤和王淡泊去吃酒，就是王莲和林东伟的喜酒，王淡泊在家差点把家给砸了，气得肺子炸了，上气不接下气，可现在能有什么办法了，如今算是生米煮成熟饭，还能怎么样？难不成让王莲滚回来？这样既在别人家那丢了脸，这边还会因为王莲的事情让村里人耻笑，落下个笑柄，如今成全是最好的打算。
几个姊妹们也收到了王莲的通知，一早就到了林东伟家里去，张仁勤和王淡泊在他们后面才到，那会还没有到中午。
这是他们第一次来林东伟家里，还没有见过面倒已经嫁女儿了，几个姊妹都来了，一言一语笑嘻嘻地和王莲和林东伟说话，金元容一家也是笑脸相迎，笑得很僵硬，可没有谁注意到一直板着脸的王淡泊，他不说话，在林家强旁边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以前他就和林家强见过面，但是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也不见什么人来呀？你这准备摆几桌啊？”王淡泊说。林家强睁大眼睛说：“什么几桌？不就是两家人在一起吃个饭就算礼成了吗？他们没有和你们说吗？”林家强这话一出，把王淡泊给惹毛了，他一个生气摔了旁边的一个碗，这砰的一声让整个屋子都安静，在旁边的林家强被吓了一个机灵，“王淡泊，你这是什么意思？好端端地你摔碗干什么？”林家强生气地说。
“你还跟我说什么意思，彩礼没有也就算了，连个酒席都没有。”
其他人闻声进来，火堆旁挤满了人，闹成一片乱哄哄的，王淡泊依旧不依不饶地说着，王莲的大姐走到王淡泊旁边，使劲扯了扯他的衣服，刚开始甩开了，转头看见是王莲的大姐，立马就变了脸色，她是读过书的人，王淡泊在这家里要说听谁的，只听她的，只有她有资格让自己听她的话，其次就是小儿子王周来的，王周来也顺势说了他两句，说他在这种场合发脾气，传出去让大家知道都不好，这才让他收了些脾气，只是一直铁青着脸，金元容耷拉着脸，转眼又笑了，“这个碗碎了就碎了，岁岁平安，好了好了，没事了。”金元容挤到前面笑着说，气氛也缓和了下来，大家又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刚才快哭的王莲到房间去换了衣服，一件红色外套，右胸前还别着一朵红花，别着新娘的布条，穿着黑色裤子，还是那双平头黑色皮鞋，头发扎低，轻轻抿了一下红纸，嘴唇沾点红色，看起来也是新娘的模样，林东伟也是如此，穿着一身黑，黑色棉布外套的扣子旁也别着红花，新郎的字眼很显眼，头发梳得很整齐，尽量把自然卷的头发梳得更好一些。
“这样一穿出来，还真是有新郎新娘的模样，郎才女貌的。”这是王莲的大姐王珊在说话，王莲只是笑，笑得很腼腆，老林也不好意思了。“东伟，我们还是看好你们的，你也别让我们失望，你将来肯定是有出息的，我家王莲跟着你吃不了多少年的苦。我六妹是个好姑娘，从小吃了不少苦，你要好好对她。”王莲的四姐笑嘻嘻地说。林东伟坚定地说：“好，放心吧大姐四姐，我会的，我也会努力的。”
“哥，嫂子，快来这坐下，吃饭了。”林英说，用手招着他们坐在她旁边。
“好了，都别顾着聊天了，吃饭了。”金元容端着一个汤菜放在桌上，热情地招呼他们，他们说笑着上桌了。一张桌子坐不下，林家强又到别家去借了一张桌子，主要人物坐上桌，其他姊妹都坐在下面一桌，让王淡泊和张仁勤坐上座，林家强和金元容坐在右边，左边是王莲和林东伟，林英紧挨着他俩，林文辉和林武坐在王淡泊和张仁勤的对面。
“来，亲家，敬你一杯，这还要感谢你们把女儿嫁到我家来。”林家强举起小脚杯转向王淡泊，王淡泊看了一眼王莲的大姐，大姐眼神示意，他转而露出黑黄的牙齿，上面还卡着残渣，也回敬了一杯。“我家王莲就是苦命，没什么福气，嫁到这来让你们多担待一些。”王淡泊说。
“你说的哪话，王莲这孩子我们都喜欢，嫁到我家来都是我家东伟的福气。”金元容说。
王莲开始轮着敬酒，除了林英，全桌都敬了一个遍，林东伟和王莲的脸微微发红。
这一天是他们这辈子都最开心的日子，没有多余的宾客，却有最真挚的祝福，最后王淡泊都是喜笑颜开的模样。
他们一直到傍晚才回去，还没吃晚饭就走了，王莲望着他们回去的背影，一瞬间哭成泪人，这样做是她的不对，是她过于心急了，但是如果不这样做，可能她又会失去眼前的这个男人，林东伟把手搭在王莲的肩膀上，示意她回去，回去的时候，林家强坐在他固定的大椅子上抽着水烟，林文辉和林武坐在火堆旁，林英和林年去帮忙金元容收拾今天吃的碗筷，王莲和林东伟回了房间，房间门上贴着一张喜字，这个房间紧挨着林家强的房间，房间里陈设简单，一个棕红色的木柜靠着床边，这是林家强新做的，上的油漆还没有完全干透，，一个崭新的缝纫机，这是几个姊妹凑钱给王莲买的嫁妆，一张木架子床，床上铺满了今天他们买来的被子、毯子、床单，五颜六色，王莲把床上的东西全部收拾好，折叠好之后放进木柜里。收拾好之后，一家人也累了，烧好水，洗漱睡觉。
王莲枕在林东伟的旁边，这对于她来说就如同做梦一般，她盯着平躺的林东伟看，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伸手去摸了摸他，林东伟睁开眼来，面对着她，邪魅一笑，伸手扯过王莲身后的被子，将两个人完全地捂在被子里，窗外的蟋蟀不停地叫着，一直叫到天亮，嗓子都叫哑了，白天听不见声音了。
走出蓝门，眼前是一片金灿灿的，稻田散发着金光，照得眼里也发金光，早晨露水经阳光照耀变得更加晶莹剔透。“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吧，该带去的记得带好。”林家强叮嘱着门外站着的林东伟和王莲，今天是王莲回门的日子，即使没有办酒席，但是回门的礼节不能少，把东西都准备妥当之后，林东伟背着就走了。
路上，朝阳拉长两个人的影子，快速地走着，“等会回去，你就好好说话啊。”
“嗯，放心吧。”林东伟没走多久，额头上就布满了汗珠，用袖管全部抹去。太阳已经升到山顶。
到家的时候，门已经锁上了，王莲从门旁边的砖缝里摸出钥匙，开了门进去放了东西，到院子外面等他们，林东伟走到牛圈旁边站着仰头看着那棵结满绿色核桃的核桃树，眼里发着光，“这核桃差不多了，我看有的都已经裂口了。”
“拿根杆子打下来，捡一些回去。”
“你旁边那棵竹竿递给我，我来打。”
王莲给他递过去了竹竿，林东伟一气打下了一摊的核桃，核桃砸下来，还砸到了林东伟的脑袋，随后，两个人拿起石头在地上把壳给敲开，装到一个黑色袋子里，还没有弄完，王淡泊和张仁勤就背着背箩进来了，手上拿着镰刀，后面接着就是王莲的姊妹们，力气大的背着谷子，只要全部人都在家，那几块田的谷子要不了两天就可以全部收割完，“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王莲的大姐开口问，大家都累得满头大汗，放下手中背上的东西，累瘫地坐在院子外面，“我们来了一会儿了，刚刚打了核桃，带些回去。”王莲说。
“多弄一些，带回去，再打一些。”张仁勤走过来，看着那黑袋子里的核桃说，“就是，多打一些，我们到时候出去了，也没有人吃，他们在家也不吃。”他们几个人坐在那喝完水说。王淡泊咯咯咯地叫唤着给鸡撒包谷，鸡一窝蜂似的从四面八方而来，一上一下啄包谷，吃一两颗便抬头看看周围，他们的眼睛鼓得圆圆的，棕红色的瞳孔，有窥探一切的能力一般。
王莲帮忙着一起做饭，切菜，炒菜，张仁勤负责烧火，没事干的就在屋檐下坐着聊天，林东伟坐在他们几个姊妹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偶尔说上一两句，主要负责听，虽然他和王莲已经结婚了，但是王淡泊还是没有正眼瞧林东伟，他一个人在火堆边抽烟，脸上的皮耷拉着，胡渣滓东倒西歪在下巴上插着，没有一点血色的薄嘴唇，嘴唇太薄，多数时候都包不住那有些外凸的牙齿，除非强行紧闭，眼里满是不屑，盯巴巴地望着门槛，嘴里吐出蓝色烟雾，今天林东伟来了这么久，也没有和他说一句话，林东伟也是笑笑，并不在意。
王淡泊依旧如此，除了和自己的子女说话以外，不和林东伟说半句，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在饭桌上，姊妹们你一句我一言，也没有注意这其中的难堪，王淡泊侧着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菜，对着林东伟说：“你也不要得意，你们就是耍一些小聪明，我现在也只能这样，认不认那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他说完拿起他的酒碗呷一口，紧闭嘴咽下去，眼睛有些微微眯起，他说完这话，王莲也只顾着吃饭，也不管他，“这开心的日子，老爹你说这个干什么！”大姐王珊说道，有些责备的语气。王淡泊还有些不高兴了，便放大了嗓门说：“我说什么了，我说了他半句？我们当老的还不能说上几句了？那这还得了。”没有一个人接上他的话，大家只顾着吃自己的饭，王周来笑着说：“老爹说的就是玩笑话，别管他，姐夫，你也别多想，这老人家就是这样了。”
“没事的，我从来不多想，老人都是这样。”林东伟说。
吃完饭以后林东伟和王莲回去了，林东伟也不像来的时候那么有精气神了，他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一个劲地往前走，王莲也不说话，一直跟在他旁边，走了一会儿，林东伟的步子慢下来了，王莲开口说：“你也别在意，我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我不怪他这样刻薄，我只怪自己没有本事，没有能力让他看得起。”
“我相信你，以后会有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