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林辰发出消息后，手机屏幕亮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苏晚不会回复。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在敲他紧绷的神经。宿舍里的灯关着，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眼底的不安照得清清楚楚。

“好。”

两个字跳出来时，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盯着那字看了几秒，手指飞快地敲：“在哪里？”

“老地方吧，图书馆后的长椅。”苏晚回得很快，“我马上过去。”

林辰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没顾上带伞。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想起高中时，他们也总在图书馆后的长椅上聊天，那时苏晚还会抢他的相机玩，说要“偷拍”他打瞌睡的样子。

长椅旁的香樟树被雨水洗得发亮，树叶上的水珠往下滴，落在积水里溅起小小的涟漪。苏晚已经到了，穿着那件他熟悉的淡蓝色冲锋衣，头发有点湿，手里捏着半干的纸巾，正低头擦着眼镜上的水雾。

“来了？”她抬头看他，眼镜片后的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

林辰在她身边坐下，长椅是湿的，隔着外套也能感觉到凉意。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怎么不打伞”，或者“别感冒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干巴巴的：“最近……很累吧？”

“还好。”苏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冲锋衣的拉链，“竞赛的事有点棘手，导师又催着交论文提纲，是有点忙。”

“我知道你忙。”林辰的声音很轻，“但……我们好像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苏晚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雨还在下，风带着湿气吹过来，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林辰想把外套脱给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突然觉得，他们之间好像隔了点什么，不是一件外套能挡住的。

“上次的相册，”林辰看着地面的积水，“你真的喜欢吗？”

“喜欢啊。”苏晚立刻说，语气有点急，“那张樱花树下的，你把光调得特别好，我放在实验室的桌角了，每天都能看到。”

“可你当时连翻完的时间都没有。”林辰抬起头，终于敢直视她的眼睛，“苏晚，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烦？”

“没有！”苏晚猛地摇头，眼镜都差点滑下来，“我从来没那么想过！林辰，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忽略你，我只是……”她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怕跟不上进度，怕竞赛拿不到奖，怕让导师失望。”

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像个撑不住的孩子。林辰的心一下子软了，那些积攒了很久的不满，突然就没了力气。他想起苏晚熬夜做题时通红的眼睛，想起她背公式时小声的嘟囔，想起她拿到模拟卷高分时偷偷扬起的嘴角——她一直都是这样，对自己要求严格到近乎苛刻。

“我知道你压力大。”林辰的声音放软了，“可你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紧，也不能……把我推得太远。”

苏晚的眼眶突然就红了，她别过头，看着香樟树的树干：“那天跟师兄讨论问题，不是故意冷落你的。他帮我改了论文里的一个模型，我太高兴了，就……”

“我知道。”林辰打断她，“我不是怪你和谁在一起，我是怕……怕你的世界里，慢慢没有我的位置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在雨夜里，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苏晚转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雨水滑过脸颊：“怎么会没有……林辰，你一直都在啊。”

她伸手想碰他的手，又犹豫着缩了回去，声音带着哭腔：“我每天做题累了，就会看你发的照片，看你拍的云，拍的树，拍的夕阳……我觉得好像就能喘口气了。可我不敢总找你，我怕耽误你时间，怕你觉得我只会抱怨。”

林辰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他一直以为是苏晚在远离，却没想过，她也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段关系，只是用了一种他没看懂的方式。

“傻瓜。”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冲锋衣被雨水打湿了，有点凉，可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委屈。

“我从来不怕你耽误时间，也不怕你抱怨。”林辰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我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不告诉我。”

苏晚在他怀里哭出了声，像要把这些天的压力和委屈都哭出来。雨声很大，掩盖了她的哭声，却掩盖不住两人胸腔里同样剧烈的心跳。

雨慢慢小了，天边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林辰松开她，拿出纸巾帮她擦眼泪，动作笨拙却温柔。“哭完了？”

苏晚点点头，脸颊红红的，像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林辰笑了笑，“我不该胡思乱想，也该多理解你一点。”

他们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却不像刚才那样尴尬。雨水顺着树叶滴下来，节奏缓慢而温柔，像在为刚才的坦诚伴奏。

“竞赛结束后，”苏晚突然说，声音还有点哑，“我们去云栖山好不好？上次没看到日出，这次去补回来。”

“好啊。”林辰点头，“再去走望溪道，这次我一定陪你摸到小鱼。”

苏晚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像雨后洗过的星星。“还要去新实验室，你教我修图，我给你讲薛定谔方程，怎么样？”

“还是算了吧，”林辰假装嫌弃，“我怕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苏晚被他逗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指尖的温度透过湿漉漉的外套传过来，真实而温暖。

回去的路上，雨已经停了。月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亮了湿漉漉的路面。林辰把外套披在苏晚肩上，两人手牵着手，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其实，”苏晚突然说，“周明师兄今天问我，为什么总对着一张樱花照片发呆。”

“你怎么说？”

“我说，”苏晚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那是我男朋友拍的，他把我拍得特别好看。”

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觉得刚才所有的不安和担忧，都像雨水一样，渗进了泥土里，长出了新的期待。

他知道，苏晚的学业还会很忙，他们或许还会有争执和隔阂，但只要像今晚这样，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把彼此的担忧摊开，那些看似坚硬的裂痕，总会被温柔的坦诚慢慢填满。

走到宿舍楼下，苏晚把外套还给林辰，上面还留着她的温度。“上去吧，早点睡。”

“嗯。”林辰点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往自己的宿舍走。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微单，里面还存着下午拍的柳树。他想，明天要把这张照片发给苏晚，配文：“等你忙完，我们一起去看它发芽。”

月光下，香樟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反射着细碎的光，像无数个被小心呵护的、关于未来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