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友申请
晚自习的下课铃像一把钥匙,拧开了被寂静锁了两小时的教学楼。林辰随着人流走出教室,楼道里瞬间被说笑声、脚步声填满,混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有种潮水漫过沙滩的喧嚣。他把物理练习册塞进书包最底层,指尖碰到相机的金属外壳时,顿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把它往里面推了推,像是怕被谁窥见这个藏在日常里的秘密。
“走了,林辰!”赵磊背着书包从后面撞了他一下,“今晚去不去打会儿球?三班那几个说上次输了不服气,要再战一局。”
林辰摇摇头,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苏晚的座位——那里已经空了,椅背上搭着的米白色校服外套不见了,桌上的书也码得整整齐齐,只有台灯还亮着,在空荡荡的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不去了,我妈让我早点回家。”
“行吧,没劲。”赵磊撇撇嘴,却也没多劝,他知道林辰这性子,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对了,校庆摄影征集的事,你到底想好了没?我听班长说明天就要贴通知了,截止日期就下周。”
林辰的脚步慢了半拍。他其实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物理课上那个关于光影的念头,放学后苏晚说“光线很适合拍照”时的笑容,像两张叠在一起的胶片,在他脑子里反复显影。可一想到作品要被全校人看见,张浩可能露出的嘲讽表情,还有那些陌生的、或许带着审视的目光,他就觉得喉咙发紧。
“还没想好。”他低声说,声音被楼道里的嘈杂吞掉了一半。
“想什么想,”赵磊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下,“你那些照片,往朋友圈一发都得炸锅,更别说校庆纪念册了。听我的,报!大不了我帮你弄,你只负责选照片就行。”
林辰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他知道赵磊是好意,可有些关卡,好像必须自己迈过去才行。就像拍照时选角度,别人觉得好的构图,他未必能按下快门,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只有自己懂。
出了校门,晚风带着凉意扑在脸上,林辰深吸了一口气,把书包带又勒紧了些。路灯沿着街道排开,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在地上写着不成句的诗。他没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学校后门的那条小巷。这里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冲印店,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总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慢悠悠地翻着旧相册。
林辰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当作响。老爷爷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笑:“又来了?今天要冲卷?”
“嗯。”林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胶卷盒,递了过去,“上周拍的,想看看效果。”
“好嘞,明天下午来取吧。”老爷爷接过胶卷,放进标着日期的铁盒里,“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放大,只出小样?”
“嗯。”林辰点点头。他习惯先看小样,把不满意的照片剪掉,再把剩下的小心翼翼地贴进相册。那些被剪掉的,就像被他藏进心底的话,从不示于人前。
走出冲印店,巷口的路灯闪了两下,突然灭了。林辰在黑暗里站了几秒,眼睛慢慢适应了夜色,才看清墙上贴着的一张旧海报——是去年学校艺术节的摄影展,海报边缘已经卷了角,照片上的主角是张浩,他举着奖杯,笑得张扬,背景是他拍的教学楼全景,构图工整,光线明亮,却总让林辰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脸上。解锁界面是他拍的一张照片:清晨的操场,空荡荡的跑道上,有只麻雀正低头啄食,远处的升旗台被晨雾罩着,像幅水墨画。这张照片他很喜欢,却从没想过要给别人看。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点开了微信。通讯录里大多是同学和亲戚,分组很简单:“家人”“班级群”“不重要”。他点开“班级群”,往上翻着聊天记录,大多是老师发的通知,和同学们插科打诨的玩笑。
他的目光停在一个头像上——是苏晚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浅蓝色的天空,飘着一朵云,昵称就叫“苏晚”。这个好友位,还是高一刚开学时,班主任让班长统一拉进群的,他从来没点开过,更别说发消息了。
白天在学校门口的对话,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子里回放。苏晚说“光线很适合拍照”时的语气,她看向相机时没有丝毫轻视的眼神,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这些细节像落在宣纸上的墨滴,慢慢晕开,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变得软软的。
要不要加她好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辰的心跳就开始加速,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他能想到无数个加好友的理由:请教问题?讨论校庆摄影?或者……就只是打个招呼?可每个理由后面,都跟着一个更响亮的声音:她会不会觉得奇怪?会不会觉得你别有用心?她那么受欢迎,会不会根本没时间理你?
他的手指悬在“添加到通讯录”的按钮上方,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指尖微微发颤,像在拍微距照片时,努力稳住呼吸才能避免模糊。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的车鸣声。林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按下了快门,手指轻轻一点。
“添加到通讯录”的按钮变成了“等待验证”。
他几乎是立刻就退出了微信,把手机塞回口袋,仿佛刚才那个动作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后背靠在冰冷的墙上,他能感觉到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比刚才在黑暗里看不清路时还要慌乱。
他甚至没敢写验证消息。不知道该说“我是林辰”,还是“白天聊过摄影”,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最后他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空着。好像这样,即使被拒绝,也能给自己留一点借口:也许她没认出是谁,所以没通过呢?
回家的路上,他一路都在摸口袋里的手机,却始终没敢再拿出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亮着,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爸爸在看新闻联播。“回来了?”妈妈抬头看了他一眼,“晚饭在厨房温着,快去吃吧。”
“嗯。”林辰应了一声,把书包放在玄关,径直走向厨房。
晚饭是简单的两菜一汤,他却没什么胃口,扒拉了几口饭,就说吃饱了。妈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累。”他拿起碗,快步走进厨房,假装洗碗,耳朵却留意着客厅的动静。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他不敢拿进厨房,怕洗碗时溅到水,更怕万一响起消息提示音,被爸妈听见。
好不容易熬到回房间,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他摸索着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线立刻填满了小小的空间。
书桌上摆着他的相册,一本本摞在一起,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他抽出最上面的一本,翻开,里面是他从初中到现在拍的照片:第一次用相机拍的自家阳台的花,初中校园里那棵会开紫色花的树,还有高一刚入学时,拍的教学楼的样子。
翻着翻着,他的手指停住了。那是一张上周在图书馆拍的照片,不是苏晚,而是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落在一排旧书上,灰尘在光里跳舞,有种安静的温柔。他想起苏晚说“图书馆的光线很适合拍照”,原来她也注意到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辰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他的指尖有些发抖,按亮屏幕,解锁——
“微信团队”:……(安全提示)
不是她。
林辰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也是,都这么晚了,她可能早就睡了,或者根本没注意到那个好友申请。
他打开微信,那个“等待验证”的标记还在,像一个悬而未决的问号。他犹豫了一下,点开苏晚的头像,进入她的朋友圈。
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最新的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只有一张照片:图书馆窗外的晚霞,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配文是“今天的云像棉花糖”。
林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角度是从图书馆里面往外拍的,窗框正好框住那片晚霞,像一幅天然的画。他突然想起自己下午在学校门口拍的晚霞,不知道她看到的,和他看到的,是不是同一片。
他关掉朋友圈,却没有退出聊天界面。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敲,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窗外的月光移动了位置,照在书桌上的相机上,机身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林辰拿起相机,对着窗外的月亮,轻轻按下快门。没有闪光灯,只有“咔嚓”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不知道这张照片拍出来会是什么样子,就像他不知道苏晚会不会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不知道自己最终会不会参加那个摄影征集。
但有什么东西,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就像暗房里的相纸,在显影液里慢慢浮现出影像,那些模糊的轮廓,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林辰把相机放回桌上,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等待验证”四个字还在那里,像一个未完待续的句子,悬在暗夜里,带着一丝微弱却固执的期待。他没有再关掉微信,只是把手机放在床头,屏幕朝下,然后钻进被窝,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仿佛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傍晚在巷子里时一样,砰砰的,带着点紧张,又有点莫名的甜。
也许,明天早上醒来,会有不一样的消息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落了地,带着点湿润的水汽,等待着破土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