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军训

九月的阳光依旧带着灼人的温度，市立大学的操场上，迷彩服组成的方阵像一块块整齐的绿砖，在烈日下铺展开来。军训的哨声刺破清晨的宁静，林辰站在摄影系的队伍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迷彩服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同学的肩膀，下意识地投向不远处的物理系方阵。苏晚站在女生队伍里，脊背挺得笔直，齐耳的短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专注。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连带着那身单调的迷彩服，都显得格外亮眼。

“林辰！出列！”教官严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辰一个激灵，赶紧往前迈了一步，站到队伍前面。“刚才看什么呢？注意力不集中！”教官皱着眉，手里的教鞭在掌心轻轻敲着，“绕操场跑三圈，反省反省！”

周围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声。林辰的脸颊有些发烫，却没敢辩解，转身沿着跑道跑了起来。风迎面吹来，带着操场上的尘土和汗水的味道，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一次次飘向苏晚的方向——她正在练习踢正步，脚步铿锵有力，眼神坚定，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跑到第二圈时，他看到一个物理系的男生出列，似乎是身体不适，被旁边的同学扶着往休息区走。经过苏晚身边时，那个男生突然说了句什么，苏晚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递给他，还说了几句关切的话。

林辰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有点不舒服。他知道苏晚只是出于好心，可看到她对别人露出关心的神色，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涩。他加快脚步，把那些莫名的情绪都藏进急促的呼吸里。

三圈跑完，他气喘吁吁地回到队伍里，教官看了他一眼，没再批评，只是吼了句“全体都有，继续训练”。林辰站回原位，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休息时间终于到了，同学们像被放归草原的羊，纷纷找阴凉地儿坐下，拿出水壶猛灌。林辰刚找到一块树荫，就看到苏晚朝他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的矿泉水。

“给。”她把其中一瓶递过来，瓶身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透着沁人的凉意。

林辰接过水，拧开瓶盖猛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不少燥热。“刚才……对不起，走神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苏晚在他身边坐下，拿出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教官也是为了我们好。不过你刚才在看什么？那么出神。”

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神有些闪躲：“没什么，就看看……你们练得怎么样。”

苏晚看着他，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是不是看我给别人递水了？”

林辰的脸颊瞬间红了，像被阳光晒透的番茄，呐呐地说不出话。

“他是我同桌，叫王子轩，”苏晚解释道，“刚才突然中暑了，我正好有水，就给了他一瓶。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林辰嘴硬道，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熨帖了，暖暖的。

“是吗？”苏晚挑眉，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林辰赶紧躲开，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窘迫。

苏晚笑了起来，没再逗他，转而说起军训的趣事：“我们教官可严格了，刚才有个女生顺拐，被他罚站了十分钟，现在还在太阳底下呢。”

“我们教官也差不多，”林辰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刚才有个男生踢正步时顺拐，被全班笑了半天，结果教官让我们陪着一起练，现在腿还酸呢。”

两人坐在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辰看着苏晚被风吹起的碎发，听着她清脆的笑声，刚才训练的疲惫和心里的那点酸涩，都烟消云散了。

下午的训练是拉歌比赛。各个院系的方阵围坐在一起，扯着嗓子喊着自编的口号，比拼着气势。摄影系的男生少，声音明显落了下风，被物理系的队伍压得抬不起头。

“物理系的，来一个！来一个！物理系的！”摄影系的同学扯着嗓子喊，声音却越来越弱。

物理系的方阵里传来一阵哄笑，有人站起来领唱，大家跟着唱起了改编的军歌，气势如虹。林辰看到苏晚也跟着大家一起唱，嘴角带着笑意，眼神明亮，像有星星落在里面。

“不行，不能输！”李阳拍着林辰的肩膀，“咱们也来首厉害的！林辰，你不是会弹吉他吗？来一个！”

林辰愣了一下：“这里没吉他啊。”

“清唱也行！”周围的同学纷纷附和，“林辰，来一个！”

林辰看着大家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苏晚的方向，她也正看着他，眼里带着鼓励。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唱起了那首在青藤中学时常听的校歌。

他的声音不算特别洪亮，却很清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原本喧闹的操场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停下了呼喊，静静地听着。林辰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晚身上，她也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像在说“唱得真好”。

一曲唱完，周围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摄影系的同学更是激动地喊着“林辰牛逼”，连物理系的不少同学都跟着鼓掌。

“可以啊你！”李阳拍着他的后背，“深藏不露啊！”

林辰的脸颊有些发烫，坐回原位时，看到苏晚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傍晚的训练是紧急集合。哨声突然响起时，林辰正在宿舍里整理东西，他手忙脚乱地穿上迷彩服，抓起帽子就往外跑。跑到操场时，看到苏晚已经站在队伍里了，头发有点乱，显然也是匆忙赶来的，看到他，忍不住笑了笑。

教官点完名，开始检查着装。林辰看到苏晚的帽子戴歪了，想提醒她，却又怕被教官发现。正着急时，旁边的女生悄悄帮苏晚扶正了帽子，苏晚回过头，对她笑了笑表示感谢。

林辰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有点小小的失落——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苏晚已经有了新的朋友，而他，好像还停留在只能远远看着她的阶段。

紧急集合训练结束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同学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宿舍走，林辰看到苏晚和几个女生一起，说说笑笑地走着，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他放慢脚步，拿出口袋里的相机，对着夜空按下了快门。取景框里，月亮挂在树梢上，像一枚银色的硬币。他想起白天苏晚递给他的那瓶冰镇矿泉水，想起她鼓励的眼神，想起她温柔的笑意，心里突然觉得，军训的辛苦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回到宿舍，李阳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林辰，我跟你说个事。下午跟你唱歌的时候，我看到物理系那个叫王子轩的，一直盯着苏晚看，眼神不对劲啊。”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是吗？”

“可不是嘛，”李阳点点头，“你可得上点心，苏晚那么受欢迎，你不看紧点，小心被别人追走了。”

林辰没说话，只是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冷水顺着脸颊滑落，却没能浇灭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他知道李阳是好意，可那些话像小石子一样，在他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苏晚的身影。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苏晚的聊天框，想跟她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发了一句“早点休息，明天加油”。

很快，苏晚回复了：“你也是，晚安。”

看着那两个字，林辰心里踏实了些。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和苏晚一起走过了那么多日子，彼此的心意早就像军训的步伐一样，坚定而默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摇的。